“走开走开,我衣裳都脱了,羞死人了。”


    最亲的保母萍娘子噗嗤一声就笑了:“怎么了这是,不是昨夜就见过了,怎么女娘还不许自己的丈夫瞧了。”


    “昨天我们是穿着一半衣裳的呀。”


    萍娘子微笑:“那今天夜里就得脱干净了。”


    她沐浴完起身,保母们又围着她教育,告诉她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口无遮拦乱说的,尤其是在别的男人跟前,害臊是一回事。万一说的人家心火上来了,事情就不好了,又问她听没听过红颜祸水。


    她略了一声就跑了:“我知道你们想夸我漂亮,可是你们也太臭美了!这世上漂亮的女人可太多了,不要总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是最好的。”


    他把装荔枝的琉璃杯子放在床边,剥好了壳,他的妻子被人伺候惯了,也根本没觉得国公府出身的丈夫伺候自己有什么问题,抓起来就吃。


    就这么半日过后,他终于开口。


    他想把岳丈赏给他的钱送一部分给自己的弟弟,在寻求她的意见。


    “给呀,又不多,对我们家来说,这点钱都不算钱。”


    在外人看来,她是有一点小任性的乖乖的孩子,而她的丈夫,比她还要乖一点。哪怕主人面前得脸的仆役对他有所僭越,他也从未生气过。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周家的一个角落,似乎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


    这个男人无需她适应,温和得像水,还是一汪看不见的水。他不会生气,不会说重话,不会有任何不满和不开心,不愧是令周辽眼前一亮、如获至宝的女婿。


    周家里有三个半的主子,家主周辽是一个,他的养母周夫人是一个,璇儿是一个,他算半个。


    她成了婚,周辽像解决掉了一个心腹大患,虽有淡淡的忧愁,但总体上是神清气爽的。


    周夫人今年害了病,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见人,近来天气暖起来,据说身子也爽利多了。


    璇儿更不用说了,天塌下来也不影响她高兴。


    新婚的喜气在锣鼓声里渐渐洗去了,周辽的义子周丰都班师回朝,如今平蛮郡乃至整个州都是他们周家人划地自治的地盘了,周家几百口人的日子越发如鱼得水起来。


    唯一的风波,就是他被自己的弟弟扇了一掌。


    两个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哥哥是周家的半个主子,弟弟是烧火嬷嬷的养子。弟弟打了哥哥,仆人打了主子,简直是反了天了。这场事情轰轰烈烈闹起来,两个人都被抓到周辽跟前训话。


    周辽并不多说什么:“你的哥哥是个老实的主,我选他做女婿就是因为这一点。至于你么,心思太多了,周家留不住这样的人,明天起我就给你爹老公爷送信,让你回李家去,你的吃穿用度一概都算在我身上。”


    “我,我不走。”


    “你不走?你不走的话你哥哥就和你一起走!”


    他说一不二,不容许男人狡辩,叫人给他收拾了包袱,赶到门外去,轰轰地关上了周家的大门。今天是个风雨夜,至于男人出去以后是生是死,能不能穿过战乱的州郡回到建平郡的李公府,回去以后是否能跟阔别十八年的亲人和睦相处。他不在乎。


    绣楼里的女人对此一无所知,李安宁回到屋里的时候,只见她摸着自己像水洗过的绸缎一般的黑发,笑嘻嘻地要他抱她。


    他心想,也许他该为家主不近人情的做法感到高兴。


    毕竟,他和妻子都是有秘密的人。妻子的秘密他已经都知晓了,而他的秘密,妻子还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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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第 2 章 他的死是咎由自取(大修)


    好事成双的前提是这得算上好事,双喜临门的前提是这得算得上喜事。他们俩兄弟的出生给国公爷添了两个儿子,却怎么看都不算好事、喜事。


    若是夫人所出,自有人夸赞这是双<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戏珠。


    若是老公爷的爱妾所出,哪怕不详,老公爷也会护着他们。


    偏偏他们的母亲只是府中一位贱婢。


    公爷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光是夫人的儿子就有三个,李公府里闹出一阵妖风,后宅女人们不想要多两双手来争家财,卯足了劲,齐心协力,想尽一切法子不失风度地除掉他们。先是老公爷的成对的美玉有一块碎了,又是池塘里成双的锦鲤有一只翻了肚皮,再是夫人最喜欢两只红马有一匹跑死了。


    自这两兄弟出生起,府里成双成对的东西都有一样要玩完。


    老公爷还没说什么,他们的亲娘先沉不住气了,秉着能留住一个是一个的念头,把哥哥养在身边,弟弟送给了自己在赵家做烧火丫头的妹妹抚养,后来两人又辗转到了周家。


    这些年过去了,哥哥长得清风拂面,博学多才,一度成为老公爷最爱的儿子,连带着母亲也翻身扶成了平妻。这一边的烧火丫头都老成了烧火嬷嬷,弟弟也完全沦为了周家的奴才。


    弟弟手里的柴火越劈越多,哥哥手里的书也越读越多。读书越多,他越惭愧。


    终于有一天他想着弥补弟弟,千里迢迢去探望他。


    李安平扑腾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弟弟这辈子只求你这一件事,求哥哥去周家提亲,把璇儿带出来,等半途上我再跟你交换,把她带走。我喜欢她,我是真心喜欢她!”


    他答应了下来,可后来一切都有悖心愿。


    他没有把她带走,而是留在周家,和她拜堂,和她洞房。


    那一巴掌,正是这样来的。


    暴雨拍打着莲花池,平静的湖面被拍碎了,有的人的心也在这一夜碎掉了。这个秘密却潜在深水里,一直到很多年后,周家的人还全都不得而知。


    他也不知道,守口如瓶最终会害了自己的性命。


    *


    新婚三个月,他深深爱上了自己不知愁滋味的妻子,她机灵、聪颖,美得令人一眼屏息,她不是索然无味的浅薄的美,而是越看越有韵味。她爱上一个人就足够赤诚,哪怕她心中所爱并不是他。


    他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弟弟那么喜欢她。


    还有,那个不能提及的男人。


    他其实很好奇,那个男人对他的妻子,到底是爱,还是“爱”呢?她周家有几十个养子,却只有一个养女。也许物以稀为贵,这位养女的待遇好得有点令人咋舌。


    她喜欢牡丹花,所以纵使战争烧得四处都是野火,家主还是想方设法地弄来了好几车的牡丹花,不但是牡丹,还是最名贵的那种金丝牡丹。


    她喜欢荷花,所以纵使是冬日里,家主也能变戏法似的让池塘里开上一大片。更重要的是,周家是不许叫荷花只许叫莲花的,家主的养母叫周荷花,所有人要避开长辈的名讳,只有她可以无忧无虑地指着湖面:“荷花开了,荷花开了。”


    她也能毫无顾忌地差使所有人,拍拍他的手臂:“安宁,你可不可以跳下去给我捞几个莲蓬起来,我要做莲子羹给叔父吃。”


    “当然,我想父亲大人会高兴的。”


    莲子羹端到家主跟前,他低下头微笑,叫他、璇儿、周丰都周丰城在内的所有人坐下一起吃,兴许是错觉吧,他看见家主和璇儿在人群里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每到夏日,家主尤其爱吃莲子。乱世里平蛮郡一缕烟都飘不进来,所有人都当他是衣食父母,挖空了心思讨好他,变着法的做各种和莲子有关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他尤其爱吃养女做的莲子羹,只是不许她亲自跳下湖去捞莲子。


    有人盯着她,抓着她的手臂不许她下池塘,把她惹急了,哭着抱臂道:“凭什么,凭什么,我自己家的池塘还不许我下去了。真专横,真专横!”


    她还会抱着丈夫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还是安宁好,安宁从来不拦着我做喜欢的事情。”


    他心里突然一阵钻心的痛,也许是天生不会生气吧,还是笑吟吟的。却在想,哪里好?做了你们两个的挡箭牌,成全了你们的名声,看着你们两个偷情。


    这样好吗?


    他撞见过他们两个在绣楼里接吻,男人的力道大得要把她锁在手里,不肯放开。别的,别的他没有看见过,就算有他也不敢看的。


    *


    新<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赵璇儿面色日渐红润起来,兴许是因为她和丈夫的床榻之事越来越如鱼得水,从一开始她胆怯、害怕,抗拒,到后来她有时候甚至会红着脸缠着他要。


    但更多,更多是因为那个男人不再因此避着她。


    隔壁州的主人冯家总是来惹是生非,大哥丰都、二哥丰城,跟着家主一起出了门,一千多个骑兵带出去,个个都拿着长枪铁矛、坚甲利刃,因为准备足够充分,府里谁也没当回事。


    回来的时候,周辽腿上却带着箭伤。


    伤处的裤腿上都是血,她跟天塌了一般,咬着牙眼泪直掉,扑到他大腿上,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周丰都和周丰城:“父亲大人养着你们,难道是叫你们吃干饭的吗?为什么没有人替他挡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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