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被加冕为王的女人握着手中的荆棘王冠,看向忧伤的祭司,“我不应当成为你们的王,我带来的知识太快,太多了,我承载不了你们的期待,这一次,你们的末日会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
牧羊的少年在山谷里驱赶着羊群,穿着黑色衣裙的女人从雨幕中向他走来,友善地笑道:
“请问哪里有躲雨的地方?”
少年拘谨地牵起她的马,帮她牵向羊群避雨的山洞里。
......
海水在晚霞中波光粼粼,落日中黑色的女人在海浪中若隐若现。
刚刚回到陆地之上的渔人船长神情恍然,接着立刻回到了船上,向着海中落水的女人划去。
......
过量的记忆让椋混乱不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一片时间之中,这是和穹的第几次相遇。但是在这片混乱之中,他确认了一件事。
每一次,都是他把穹带去了部落。即使记忆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都会在每一次她回归之时坚定地等待着她。
所以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开始日更到完结......!
第91章 神居(10)
地上的触感不是他走过的任何土地, 空气中的温度不是炎夏也并非严冬,没有视觉的他看不清眼前有什么,因此所有的概念尺度似乎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想起了那么多事情。他刚刚实在寻找穹, 对吗?
然后呢,他遇到了月神和另外一个温度很高的友善神明。再然后......
他好像就自己跑出来寻找穹了。
对。他在寻找穹, 他的灵魂上全都是穹的痕迹,只要他把自己的灵魂献给她,她就能回来了。
没有视觉,因此他无法估算空间的大小,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不知该如何计算时间的尺度, 却还没有碰到任何边界。
穹在哪里?
椋想到最后一次她消失前变成的黑色发亮的粘液,或许她会摊在地上?缓慢地蠕动?
椋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竟然觉察出一丝可爱来。
他没想到有一日竟然会用这个极其冒犯的形容词来形容穹。原来他见过她茹毛饮血的样子, 见过她痛苦的样子, 见过她站上巅峰的样子, 只是还没有见过她成为“人”之前的样子。
她说过,想把他带走成为她永远的舞者。那时候他没有说任何话, 但如果换做现在的他,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说他愿意。他愿意陪她一起失去理智和情感, 成为她神生中最渺小,但又最坚固的脚注。
“你是人类?”
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
椋有些麻木了, 这个世界的存在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在确认身份。
“对,我是人类,我在寻找你们的狩猎之主,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空气陷入了古怪的凝滞。
“她就在这里。她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怪不得他什么都找不到。无处不在等于任何之地都不存在。
“我遇到了月亮,还有另一位神灵, 她们说,因为我的灵魂上带着她的痕迹,让她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那是不可能的。”那个男性的声音说道。
椋只感觉心脏猛地一沉。
“她已经把她从人类那边学到的理智,情感还有所有的记忆都扔掉了,因为那些理智和情感会束缚她身上的权柄。她用自己补全了所有的漏洞,而我们才能继续和平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甚至连两位主神都找不到她的本源。”
本源。穹的本源是什么?
那个曾经因为太可怕而被椋忽略的答案再次在他的头脑之中闪过。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这里有天空吗?他看不到。但是椋突然知道了自己能在哪里找到穹的本源。
“你知道,一个人类该如何把灵魂献给某一位存在吗?”
椋并不期待听到什么答案,然而对面的存在竟然说话了。
“有一段时间,我曾经跟随在两位主神身边,看他们拿走我的同类做实验。”那个男性的声音平静地叙述道,“我虽然不能理解其中的原理,但是他们......他们随意地——改造,切碎,重塑我同类的灵魂,给他们的孩子来制造意识,那是一种,另类的献祭。”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也可以这么对待我的灵魂?”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男性的声音说道,“我也做不到这种事。”
“那你知道还有谁能够做到吗?”
迎接椋的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但是椋很有耐心,他在等着对面的回答。
“我是太阳和月亮光芒的影子,也许我可以借给你一点我的光,让你看到自己的灵魂。但之后我帮不到你,你也别想找我帮忙。”
“谢谢您。”椋真诚地感谢道,“您是第一个帮到我的存在。”
椋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做出这种事,殿下恐怕会气到会撕裂我的。但是我和你有一样的目的,我也希望她能尽快回来。”
那话音刚落,椋突然重新获得了视觉。
只是这个视觉实在有点奇怪,他看到的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自己的身体。
翠绿色的灵魂,上面的确都是穹的痕迹。
她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注视,每一次叹息和每一次微笑,都在他灵魂的镜子里熠熠生辉。
椋几乎要被那里的穹迷住了,但他知道那些并不是真实的穹。那是他的记忆,是她残留在他身上的信号。如果他的灵魂消失了,那么那个曾经拥有理智和情感的穹也就再也找不到归处了。
椋一阵战栗。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具体的做法仿佛从他这个灵魂诞生之初就刻在上面,而现在他只不过是终于看见了这个方法。
他没有思考后果,没有思考代价,没有疑惑这个方法究竟会把他导向何处,就好像那些他本性里应有的谨慎,都被某个无法察觉的外力删除了。
他向着身体里面伸出了自己的手,小心地捏住了自己的灵魂。
灵魂很脆,就像冬夜霜后的枯草,他稍稍一用力,就传来了碎裂的巨响。
剧痛从灵魂之中传来,椋发出无声的惨叫。他在那些循环中不是没有受过危险的致命伤,但没有哪次伤能和这一次伤的疼痛比拟。
毕竟他的伤口并不是在身体之上,而是在灵魂上。
还不够。还不够,椋只是稍微捏了一下,灵魂还只是裂开了而已。
他的手已经抖得无法平稳抓住任何东西,但是灵魂的体积无法计算,他只要不断往里伸,就一定能碰到它——
疼痛从每一条裂口上传来。
还不够。
他将裂口撑得更大。
哗啦。
灵魂开裂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响了起来。
不过还没结束,他用已经快彻底失去知觉的双手捧起那些亮晶晶的碎片,虔诚地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大神’,我将灵魂献给您......祈求您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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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睡觉,她也正醒着。
她的大小无法估量,她的边界无法探测,她知道每一寸裂口都被自己堵得严严实实,每一寸可能的漏洞之上都有她的一千只眼睛在站岗,外面的东西看到她的眼睛就会因为忌惮而离开。
这就是她最开始的样子,完美无缺的,无所不能的,无需修正的。
太好了。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
但是她偶尔也会产生一些疑惑,虽然疑惑这个概念似乎并不应该存在——
好像自己应该不是这样子的?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又是什么东西呢。
她很满意,这就够了。虽然她也无法深究满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本能告诉自己,要填满那些危险的漏洞,外面的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要赶出去。
不过偶尔她看守裂缝的每一千只眼睛里也会有那么一两只开小差,看向里面的世界。
里面的世界有很多颜色,很多声音,很多她不会关心的概念。里面有很多她的同类,不过那些同类大部分都有些吵,总是在做一些它们没必要做的事情。
更远的地方还有很多会自己蹦自己跳的小东西,它们的命运独立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一切,不过她没兴趣去了解那些奇怪的小东西。
更近的地方有两个大家伙。
这两个大家伙好像比她还要庞大,但是她不喜欢这两个大家伙,其中一个是硬生生卡进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明明塞不下还硬往里面塞,从来都没有真正进入这个世界,但是却自以为是这个世界最忙碌的主人,整天都在动些她无法读懂的歪脑筋;另一个则是只知道吃和睡的蠢货,被其他东西咬一口也不在意,偶尔她能听到他在表达什么,但是她听不懂,她也就懒得听了。
不过吃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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