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想要变成真正诞生于这个世界的事物，人类当然是最合适的。人类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他们不是父神所创造的，更不是任何其他神灵创造的，他们是自己从世界里“长”出来的。
换句话说，父神如果有自我意识并且仍然完整，他可以离开这个世界，顺便带走他的造物，但是他带不走人类。
人类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
因此完全地占据一个人类的躯体是母神成为这个世界造物最好的办法。但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显然无法承载她，也许在与她的本体视线相触的瞬间就会彻底溃散。
因此她需要一个格外结实的人类。
舒谅的灵魂被穹打散过，然而经过无数次轮回之后，他的灵魂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粘合，如果放任他继续自主修复，也许还需要数万，数十万年。
但是如今母神用过去的物件和记忆帮助他修复了灵魂，记忆的长度本就能支撑灵魂的厚度，因此他的灵魂在彻底修复的那一刻将会变得超乎想象的坚实。
更重要的是，舒谅的灵魂碎片在穹的身体里待过，穹的存在也支撑着他灵魂的强度，并且他和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母神愿意，她完全可以在占据舒谅的身体之后，借助他和穹的联系，来盘算如何吞下穹。
这可比直接生吞她方便太多了。
不如说，母神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在考虑怎么吞掉她，只是当时做不到，才把她变成了她的“孩子”。
真是一举两得的好方法。穹在心底里冷笑。
而打败她的方法，在看过母神进入这个世界的方法之后，穹就已经很明确了。
那就是剥夺她自行立下的、她作为这个世界母亲的身份。
然而想到这里，穹却眉头一皱，觉得有点奇怪。母神的确有很多创造物，她的四个孩子差不多已经被穹全都扔出去补世界网了，剩下的也许只有她攒在手里的那些不成形的造物，还有一个——
“穹。”
人类的声音把穹从无尽的思索里重新拽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87章 雾霭（14）
舒谅看着余净发过来的图片, 那些人正在地上写的东西他并不陌生。
在过去他身为祭司的时候，他曾经用这种语言召唤过穹的青隼。那是他从过去人类的典籍中翻阅到的，如何召唤伟大存在的方式。
可惜图片有些模糊, 舒谅看不清他们所涂写的这个召唤仪式到底是召唤的谁，穹还没有回来, 他也没有可以咨询的对象。
在过去的舒谅只是召唤了穹身边对人类并无恶意的青隼，也虚弱得在床上躺了一天，如果照片里的这些家伙召唤的其他更危险，更不怀好意的东西呢？
他们恐怕会落得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而且召唤出来的东西，如果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不知道会造成什么灾难。
舒谅心里一缩, 飞快地给余净回了消息。
“这是一种召唤，我不认识它召唤的是什么东西，但肯定很危险。如果要阻止召唤, 最好的方法是直接抹掉这些文字。”
然而舒谅发完以后才突然意识到, 让余净去阻止他们并不安全。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召唤完成了没有。
穹适时地回来了, 她看到舒谅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瞬间瞪大了眼睛。
“删掉。”
“什么？”
“这张照片在你的手机里有多久了？”
“不到五分钟？”
“那还来得及。”穹拿过舒谅的手机, 删掉了那条聊天记录。
“那余净怎么办？”舒谅焦急地问道，“是她拍下了这张照片。”
“我来教她怎么做。”穹严肃地说道, “放心，我会保证她安全的。”
然而舒谅的不安却没有消失。他还在记挂着过去让余净一个人死在战场上的事, 如果如今的时代也是这样的结局......
“我在这里呢。”穹突然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相信我吗？”
“并不是不相信您.....只是要脱离这种忧虑对我来说很难。”舒谅叹了口气，“对了，我想到一个可以对付......那一位的方法了。”
大雾在窗外逐渐散去，落日, 霞光和隐隐的月亮在天空中弥散出令人沉醉的光晕，浅浅地落在房子里。
穹抬起头，看到人类被冻过的面庞还有些苍白，然而苍白的脸上又因为复温而呈现出美丽的红晕。
“你想做什么？”
舒谅握住了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前，夕阳在他的手背上打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再次打碎我的灵魂，让给我变得不再完整，我就不会成为那一位的容器了。”
穹立刻抽回了手。
“不行，没有人类能打碎两次灵魂，一次就已经让你经受了数万年的折磨——”
穹话音一顿，皱着眉看向舒谅。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没有想起什么，刚才和雾与雪之神聊了几句，我有点猜到，过去的我肯定是被你打碎灵魂的，对吗。”
这种小事到如今确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穹心里一沉：“......没错。”
人类竟然笑了起来：“那就好，如果是别人做的，我还会有些害怕，但如果是你做的，那一定是为了更重要的目标，甚至是......为了救我。”
“你不要把我看得太过善良，那时候我是因为本能——”
“你不用解释什么，穹，我只是知道，既然过去打碎过我的灵魂，那么现在的你，肯定也可以再次做到。”舒谅满怀期待地看着穹，“你觉得呢？”
穹不愿意同意这个方案。过去她砸碎了人类的灵魂并非出于自己理性的志愿，那一切都发生在恍惚之中，现在如果要她在清醒时做出这种事情，她根本做不到。
“而且那一位，会在我准备砸碎你的那一刻赶到，你砸碎了灵魂之后，也许会被她彻底毁掉——”
只要舒谅掌握了过去的记忆，母神便会认定他是一个成型的容器。她肯定会为了脱离原本的存在形式而做准备，因此......
穹知道，无论如何，只要母神意识到舒谅无法为她所用，那么她就会彻底毁灭这个人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在最后一刻之前让母神以为舒谅真的被迫成为她的容器了。
“如果你要这么做，”穹艰难地吐出话语，“就在你获得完整记忆之后吧。”
舒谅笑了起来：“那的确是个好方法，当我获得完整的及以后，我的灵魂就会恢复完整，那一位也会觉得我已经没有改变的可能，而在这时砸碎我的灵魂，出乎那一位的意料。”
“但是我不确定再次砸碎你的灵魂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会竭尽全力把你拼好，但是......如果拼不好的话，你也许又会痛苦地转世轮回上万年，不，不止上万年，会比如今你已经经历的一切痛苦还要可怕......”
“但我还会有机会活着的，对吗。”舒谅凑上前，小心地吻了吻穹，“你说过，你想要我们两个都活下来，也许方法很艰难，也许会让我们长久地分离......但是只要活着，我们就能再见面，对吗？”
人类的嘴唇还有些冰冰的，然而口腔却是温热的，穹抱住了他，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脊骨。灵魂的损伤当然也会显现在身体上，虽然舒谅有副高大的身躯，但是他的身上很难挂肉，如今的他比过去的那个祭司要稍微健壮一些，但依然算得上消瘦。
再砸碎一次，这个人类会变成再也健康不起来的骨架吧。穹在心里想着，她的手指还记得人类的身躯，脏器，五官的每一寸触感和尺寸，对她而言
亲吻持续了很久，就好像近在眼前的末日从未存在，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也再特殊不过的一对情侣。
但是穹最终还是放开了舒谅。
她转过身，从门口的衣架上拿下了那件厚重的黑袍。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穹把衣服搭在臂弯上，“那么我希望你在获得最后的记忆后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我。”
“当然，我当然会第一眼看到你。”舒谅好奇地看着穹手里的长袍，“这件衣服到底有什么渊源，它对你很重要吗？”
“你自己去看吧，我就不剧透了。”穹吻了吻人类的眉心，在他的耳边耳语道，“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知道，你砸碎了我的灵魂——”
“不止这个。”穹打断道。
舒谅怔怔地看着她。
“我违背了你最后的意愿，我......无论如何，当你想起来之后，如果你对我感到一丝恨意，我会感到释然的。”
“不，我怎么会恨你的，这不可能。”舒谅伸向那件长袍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我不会恨您的，您是我的神明，你是我的爱人，我怎么可能恨呢。请不要说这么让人心碎的话，再这样下去，我会不敢接受这段过去的命运。”
穹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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