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不再思考这个问题,此刻对她而言,思考也是一种累赘。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她感觉到自己有十根手指。很好,她现在还是个“人”。


    但很快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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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椋在黎明时刻突然惊醒。


    久违的日光从遥远的天际洒下,穹不见了,而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整个部落还在梦境之中,椋自从见到穹以后的不安感未曾压下,他穿过寂静的土地,走向遥远的高墙。


    寂静的战场上到处都是腐尸的气息,椋越走越近,意外地发现墙上竟然有一道能够经由一人通过的裂缝。


    他穿过了缝隙,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土墙的背后满地都是怪物在流窜,但是它们根本不在意突然进入这个区域的椋,而是一个劲地在逃跑,沿着与人类聚居地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近处是小山一般的怪物尸体堆,椋几乎被血腥味搞昏了头,直到一个高大但姿容古怪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日光在那个身影的背后打出厚重的阴影,而阴影如同活物般在她的脚下不安地扩散。


    那就是穹,她穿着椋相当熟悉的那身华丽猎装,只是所有的华丽装饰此刻都沾满了粘稠的血肉。


    并且她的头并不在她的脖颈之上——


    她的头被自己的双手捧着。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写爽了(怎么又


    第74章 雾霭(1)


    穹有些发懵。


    人类把她抱得很紧。从他们重逢以来, 人类从来都没有主动凑近过她,更不用说这样冲动的拥抱了。


    穹不自觉地回味中,犹豫地拍了拍人类的后背, 结果被抱得更紧了。


    “嘿,松, 松开一点......”穹的身体结构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一样会因为挤压感到窒息。再加上人类的体格和她差不多大,她得用稍微大点的力气才能挣开他。


    不过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人类的后背,诱导地问道:“不论你看到什么,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你活着,你的妹妹也活着——”


    “抱歉。”舒谅陡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放开了穹, 但是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把自己的头给......砍了下来?”


    原来才回忆到这里, 穹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穹笑道, “抱歉,那时候吓到你了吧?”


    “你隔了那么久才回来, 但是一回来就在我面前那样......”舒谅的声音和呼吸因为紧张而断断续续,“而且榆也死了, 死在我的面前。”


    “我很抱歉,”穹轻声说道, “那时候没有救下你的妹妹。”


    “不要再说这个了。”舒谅在努力平息情绪,只是头脑里的东西让他混乱得快要崩溃,“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们现在都还活着,那时候谁也没有办法。”


    穹主动把发抖的人类抱进怀里, 后者没有反抗,只是在尽力掩饰自己的抽噎。


    “想哭就哭出来,反正这里没人能看到,监控——应该拍不到我们。”穹温声安慰着。


    发现自己修不好玻璃的青隼讪讪地飞了回来,试图挤进穹的肩膀,但是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隙留给它,于是它只能扑棱着翅膀停在路灯杆上,黑眼睛盯着两人。


    “把我带回去的那个东西,”舒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是上次冒充你的那个东西,长着和你差不多的外观,但是看起来就像是沙土做的,我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看起来实在危险,你有见过吗?”


    穹没见过。她也很难相信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够模仿得了她。


    “那个东西塞了一张过去我做祭司的时候,保存的典籍,我不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舒谅叹了口气。“现在也不在我的手里,它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大概是用来修补你的灵魂裂痕的。”穹上下打量着舒谅,“你的灵魂上,裂口越来越少了。”


    “这意味着什么?”


    “她想修好你,把你拿去做她的容器。但我一直都没有想通,一个曾经碎过灵魂又完整的人类对她到底有什么用。”穹微微皱着眉,“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不会因为被她触碰而坏掉,人类也不会有区别。”


    “她是......”


    “不要去想,你也想不起来的。”穹摸了摸舒谅的脑袋,“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沙尘暴短暂地肆虐了几个钟头,终于在夜深时分停了下来,治安管理中心熬夜值班的管理员们和气象学家终于松了口气。然而连日频发的灾难早就让他们草木皆兵。


    余净和羊刚刚灰头土脸地从公园里走出来,就接到了来自上级的紧急通知,治安管理中心目前在岗的成员需要彻夜排查新筛选出来的危险建筑。


    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是它对整个城市建筑的损害还是不可估量。


    可以想象,如果这样的沙尘暴刮上一天一夜,恐怕城市里没有多少建筑能够幸存。


    “这场沙尘暴的强度远超气象专家的估计,但是在沙尘暴结束前的一小时,降沙量突然大幅度减小,为我们保护城市中相当关键的一批居民建筑留出了关键的时间。”羊念着通报上的文字,突然猛地拍了下余净,“我们帮上大忙了。”


    “啊,真的吗?”余净有点恍惚。毕竟刚才在深坑里开挖掘机的行为实在太像真人版过家家了。


    虽然是会出人命的那种过家家。


    “降沙量突然减少,因为提供沙子的源头被我们阻截了,就是这样。”羊肯定地说道,“不要怀疑自己,我们就是这么厉害。”


    余净默默点点头,踢了踢地上的前领导:“这个怎么办呢?”


    “我打个急救电话来处理,”羊拍了拍余净,“找个附近的宾馆休息吧,回家去太远了,记得开发票,我帮你报销。”


    “好......”


    “余净。”


    走到半路的余净回过头,看到羊对她挥了挥手。


    “虽然没人知道,但我们确实拯救了这个城市,你知道吧?”


    是吧?


    余净一边往外走一边思考着。深夜时分已经没有了公共交通,这个晚上又是沙尘暴袭击,路上也没有出租车,不过导航上显示的酒店就在一公里外。


    既然领导说可以报销,她当然不会给领导省钱,直接选了一个公差报销额度里能选的最高的酒店。


    路灯下的建筑显现出灰蒙蒙的色彩,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空气温度已经降到一天里的最低,开始起雾,沙尘暴安静地附着在城市之上,让淡淡的雾气中透出浑浊的质感。


    对了,之前台风之后被查处的几个污染企业,他们那些进了医院又莫名其妙康复的老板,这件事也得和羊讲一讲。


    不过可以等明天讲,现在她有些困了——


    眼前适时地出现了雪花一样的斑点,就好像掌控视觉的电视机突然失去了信号。


    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余净清醒过来,从奇怪的恍惚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她疑惑地看着来电显示,接起了电话。


    “老哥,你还没睡?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没,我没在外面,今晚我没有夜班,”余净心虚又疑惑地回答道,“咋啦?”


    “......做噩梦梦见我被车撞了?”余净的声音立刻从心虚化为无语,“你什么时候这么疑神疑鬼了,梦见的事可能是真的吗?”


    “你注意点,最近幻觉又变得频繁了吧,什么时候再换个医院看看?”余净对着电话说道,“哦对了,我最近有些事情要问你来着,是啥来着,哦,现在太晚了,先挂断了哈——”


    眼前的雾气似乎浓了起来,余净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在什么恐怖片的现场。


    不能胡思乱想。余净逼迫自己打起精神。


    “您好,办理入住吗?晚上0点以后入住的话还是下午两点前退房哦。”睡眼朦胧的前台向余净说明了入住事项,拿过她的身份证明开始飞快地操作。


    余净看着手机上被自己挂断的电话,突然有点疑惑。


    她要和舒谅交流什么事情来着?


    余净突然觉得自己脑子里飘着一整块结实的迷雾,挡住了她具体的细节的记忆。她打开手机对话框的手指停了下来,一种因为遗忘了太多的迷茫阻止了她的行动。


    “您好,这是您的身份证和房卡,右边上电梯哦。”


    算了,她太困了,等白天再去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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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不要给余净打个电话?”穹突然说道。


    “嗯?”


    “脑子里知道和耳朵听到是两回事,你看到你的妹妹死在你眼前,这种创伤对人非常深,那么现在亲自确认一下可以让你真正安心下来。”


    穹说的有道理,舒谅打开了自己的通通讯录。舒谅不太记得余净今天有没有夜班,不过这个点如果没上班她大概也还没休息,于是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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