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展开了脑袋上的光晕。正午的日光在无边无际的神灵居所照亮了一小块地方,不少惊恐的神灵们终于安定了下来,小心地缩在这块光晕的附近。


    咔哒。喀拉。奇怪的声音在所有神灵的脑袋上响起。


    “这是什么声音?”月娘站起身来,皱着眉四处张望。


    “封印。”晚出现在他们身后,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有一缕忧色,“主神的封印,裂开了一个大口。”


    所有神灵在那一刻想到了作为世界出口的归墟,于是他们都出现在了归墟附近。因为战死而禁锢在此地的亡灵们发出不安的低语,与众神们的惊呼交织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色彩深处,一个巨大的裂口张开,来自外面世界的“狼群”和其他东西,正像洪水一般从裂口中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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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在混沌之中看到了自己。


    不过那一个自己扁扁的,在纸上,不会动。


    哦,是她的画。穹想。但是拿着画笔的那双手看起来分外熟悉,是她认识的人类。


    原来她的人类竟然还会画画。穹低声笑了起来,尽管她发觉自己的笑声和大地震动似乎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类能够记录下她的肖像,试图记录她肖像的企图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察觉。不过她当然允许她的人类画画。


    相遇那么多次,这是他第一次画画。前一次的他是学会了纺织,再前一次的他学会了在海里捕鱼......穹总觉得,如果可以和这个灵魂再多相遇几次,他还会给她更多的惊喜。


    但之后并不会有更多的相遇了。


    她没等自己消化完“黑暗”,就把“战争”给吃了进去。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权柄。尝到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身体被那过分暴烈的权柄撕成了无数碎片,强迫她抛弃作为人类的躯体。


    即使有厚重的黑暗拉扯着它,它也不会停下来。


    不够,还不够。需要一个其他的权柄来压制“战争”,这个权柄太过危险了。穹伸出手,伸进了父神的洞口里。


    她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当然,就算有阻拦她也不会停下。


    她掏出了“死寂”。


    这个很好。于是穹咔嚓咔嚓嚼碎了这个权柄,她的牙齿早就消失在身体之中,于是她直接用自己的胃液来消化它。她感觉到强烈的困倦来袭,所以她很快闭上了双眼——


    直到她在死寂之中听到了海螺悠远的声响。


    从最深重的睡眠里被突然叫醒,穹翻滚着从漆黑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原本摊在地上的粘液从安静的一团变成了起伏的一团。


    脚?脚在哪里?哦,在肚子下面。手呢?眼睛呢?穹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器官复原,接着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她恍然间想起躺在地上的晨光之神,此刻的她和畸形的晨光之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的意识,她的头脑还在正常运转,她在心里默数着自己手指的数量,对的,没错。


    碎裂的身体东一块西一块,穹匆忙把它们拼接好,终于站了起来。她听见了来自人类们的召唤,那是她给出的海螺,她的人类们需要她——


    “狩猎之主!请帮帮我们!”


    神灵们更加高亢的叫声吸引了她。


    穹被迫停下了脚步,出现在了归墟附近,看到了那个庞大的裂口。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选择。她越过众神走向那个裂口,“黑暗”在她的脚下向前蔓延,“战争”掀起狂躁的风,而“死寂”则让周围大叫的众神们陷入缄默。


    曾经在归墟附近统帅众神作战的狩猎之神,此刻拖着她身上的新权柄,来到了她曾经的敌人面前。


    她的敌人要比过去更多,更庞大,然而此刻的她对于那些敌人而言也变得更加可怖。


    双方只是静止了一瞬,接着便立刻撞在了一起。


    撕裂敌人的兴奋很快取代了其他的一切,穹感觉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这里绝对不是她原本的目的地。


    但是她的身躯和头脑都不再受意识的控制,前方敌人的怒吼催促着她的身体陷入无法熄灭的躁动,它们的愤怒和恐惧令她甘之如饴,而身后的众神也被她催动着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


    这是他们的本能,原生于这个世界的神灵会本能地保护自己的领地。


    于是战争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本周没榜单就隔日更咯,等我写完存稿可以试试看日更(夸下海口)


    第71章 部落(15)


    这是从未见过的敌人, 它摒弃了过去任何单一敌人身上可能存在过的弱点,而数量却并未减少。


    从最开始,部落中的人们本来就是用与之相似的动物来命名这些敌人, 每一个与之交战过的战士都很清楚,而如今它们呈现出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姿态, 再精良的武器和再优秀的战士,也无法抵挡他们连名字都无法给出的敌人。


    袭击来得太过突然,人们陷入了慌乱之中。虽然哨兵们日夜交班把守,然而前些天他们刚刚才击溃了一次狼小范围的突袭,常理来说,被击溃的狼并不会如此迅速地卷土重来。


    “慌什么!”


    榆握着一副重弓, 跑入了战士中间,她对准了飞在天上的某个怪物射出了一箭。


    被射中的怪物立刻摇晃着坠落了。


    “重弓手们多做准备,用加了干紫草粉末的箭!”榆大声宣布着。


    慌乱的人群终于冷静了一些, 怪物如此之多, 但是人类也有自己的办法。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艰难战争, 战士们勉强击退了怪物,带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部落中。


    椋在听到榆负伤的消息后吓了一跳, 赶忙跑过去检查。


    “没事,还能拉得动弓, ”榆摇头道,一边让医师帮忙包扎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还等着阿穹姐姐回来把她的弓送给我呢。”


    然而这依然是一次惨烈的平手,并且是从那天开始他们唯一的一场胜利。


    全新的怪物如同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往人类的部落来袭,他们没有所谓的停歇,也没有所谓的战术,仗着数量的优势不断向人类逼近。


    椋在战后的焦土上收殓尸体, 所谓的收殓其实大部分都是就地掩埋了,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怪物们来袭会是什么时候,也许就是下一秒。


    椋再也无法像之前准确预测“狼”的到来一般预测新怪物的到来。


    一瘸一拐的榆来到了他的身边。她腿上的伤好得很慢,因为只有足够浓度的干紫草才能延缓伤口的脓肿。


    “你的伤还没好,不要随便出来了。”椋紧张道,“大家还指望着你来击退这些怪物呢,我们能够射中那些怪物的重弓手并没有多少。”


    榆却只是一言不发。黑夜的空气里弥漫着焦土的气息,打扫战场的人们在战场上焚烧敌人的尸体,暗红的火焰仿佛眼泪,在这片土地上无止尽地蔓延。


    “我们迁走吧。”榆说道。


    椋惊讶地抬起头。


    在这片土地上长久地居住,这是榆最开始提出来的想法。但现在,她却是第一个松口说继续迁徙的人。


    短短三年时间,他们已经建起了结实的房屋,开辟了无数田地,如果此时迁走,意味着他们要放弃过去三年的一切努力。


    “你真的舍得吗?”椋轻声问道。


    “再舍不得也没有命重要。”榆长叹了一口气,“我会和长老们商量的。”


    三年前,榆要求他们正面抗击“狼”,遭到了长老们的反对,而这一次,长老们面对榆要求迁徙的命令,却也不曾欢呼兴奋。


    已经见过安定生活的美好,谁又愿意回到动荡之中呢?


    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哀歌,椋听着有些熟悉,过了好一会儿想起那是人们送别穹的时候唱过的歌。


    上一次他们送别没有血缘的亲人,这一次他们送别即将毁灭的家乡。


    近几年出生的孩童从没经历过迁徙,吓得在父母怀中哇哇大哭。然而部落中的大部分居民很快就捡起了过去的记忆,抛弃了他们带不走的家当,开始跟随着新的首领去寻找新的家乡。


    “你会怨恨你的神明吗?”苍老的女人问舒谅。


    他转过了头。


    这次的记忆比上一次还要多上不少,舒谅头很疼,看向眼前的年老女人。


    他想起来了,这个“东西”,他在废弃仓库里,在上一次看到过去的记忆里都出现过。然而她只要一消失,舒谅就会忘记她的存在。


    舒谅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付如此狡黠危险的存在。如果穹在这里就好了。


    想到穹,他的心脏不自觉地开始收缩,他已经有快四年没有见过穹了。虽然穹一直活到了几万年后他所在的时代,但是这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对他发出如此危险的警告?


    “我不怨恨。”他对着那个对他发问的存在冷笑道,“或许我更应该怨恨你?”


    “当然,现在的你当然不会怨恨她,不过马上你就会了。”苍老的女人捧着手里的干紫草筐,“让我看看,你还出不去,那么......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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