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是谁?”老年女人呵呵地笑了笑,突然自顾自地转身,面对着舒谅。


    “你希望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下章回到现在时


    第42章 沙暴(4)


    舒谅浑身一冷。


    他突然在自己庞大的记忆面前恢复了知觉。


    眼前的年老女性笑意渐深, 带来的刺骨寒意让舒谅人不住发抖。


    他无法自制地后退。


    “真是让人敬佩的毅力......我亲爱的女儿竟然心善到一次次地陪你们玩这些游戏,她真是把你们这些宠物养得很好,不惜为此和我来发脾气。”


    女儿。眼前的这个存在称呼穹为女儿。舒谅反映了过来。


    “所以, 那时候是你让她回去的,对吗?”


    恐怖的压迫感让舒谅几乎无法言语, 他拼尽全力才挤出了这一句话。


    “当然不是我,我向来愿意给我的孩子最大的自由,她回来只是因为那是她自愿的。”老年女性依旧在笑,“哎呀,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反正你也不会记得。”


    不会记得?舒谅立刻就想起来, 大部分人类无法记住穹。所以眼前的这位的确是和穹类似的存在。


    但她似乎在更特别的一个层域,连舒谅也无法记得她。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完全记得我, 等到那一天, 我的容器也会圆满起来。”老年女性感慨道, “而且我保证你会是自愿的......今天恐怕我们就只能回忆到这里了——或者你想多看一点?”


    老年女性的语气仿佛一个过于随性的电影放映员。


    “嗯,再多看一点好了, 不卖你关子,她很快就回到你们身边了——”


    穹回来得比椋和榆预想的都要快。


    他们原本以为穹至少要等上好几年才会回来, 没想到才过了三个月,这位神秘的来客就重新造访了。


    部落刚刚度过了冬天最寒冷的时光。比起往年, 今年的冬天算不上严酷,尽管“狼”时不时的骚扰依然另众人恐惧,但部落里有足够的食物和御寒的柴火,人们不用像过去一样在冬季还要常常外出,前往危险的森林寻找食物和柴火。


    穹到的那天正好是雪融化的第二天, 晴空下阳光有些刺眼,榆正在演习场上和战士们模拟训练,而椋则在树林的深处寻找前一次”狼“来袭后留下的踪迹。


    人们从来都不是在被动地应对他们的敌人。椋从很早之前就在研究”狼“的踪迹规律,并且已经做出了几次准确的预测。人们在他预测的方向设立更多的岗哨,学会了更从容地应对突袭。


    作为祭司的椋似乎正在逐渐成为他这个职位的本意:能够预知天意之人,人们对他的敬意也愈发深厚。


    只不过椋忧心的不只是”狼“。他的秘密同盟突然离去,独自保守危险秘密的痛苦太过磨人,人们只当祭司忧心部落才因此变得寡言而肃静,只有学堂里的孩子们说祭司大人最近上课的时候都忧心忡忡的。


    融雪天的空气比真正的冬日更加寒冷,椋呼出一口白气,记下了眼前树桩上的痕迹,抬头的时候,却听到了马蹄踩在湿润土地上的轻微声响。


    他的心一瞬间收紧,但接着,高大的阴影就如同一片乌云般将他笼罩了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树林里,不怕遇到危险吗?”


    骑在马上的女人穿着厚实的黑色披风,长弓在背,弯刀在腰,气势沉郁如同深渊,但声音却一如既往令人心安。


    “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椋愣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嗓音,眼前的场景简直如同梦境,“欢迎回来,穹。“


    “就这么欢迎我回来,你对我太过放心了。”穹无奈摇头,突然转过脸,自上而下直视着椋的眼睛,“不怕我是‘狼’伪装的吗?”


    “‘狼’也许阴险狡诈,它们会伪装成猎物诱惑我们的战士前往树林深处,但我想它们无法伪装成您。”


    “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对我太放心,即使我们保守着同一个秘密,”穹从那匹高壮的白马身上下来,“如果我有心思,我也可以在一瞬间毁灭你们的一切,你需要记住这一点。”


    椋心一沉。他当然不觉得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她从未如此明示她和他们的区别。


    她这趟回家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但您并没有这么做,不是吗?”椋说道,他突然闻到穹的身上有冷冷的尸体味道。


    那是“狼”的味道。


    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和“狼”在作战吗?椋还没来得及问出这个问题,那匹在穹身边的马儿突然一闪,变为了一只巨大威猛的隼,它苍白的羽毛在日光下闪烁着近乎青色的光泽,巨大的振翅声中,它跃上高空,很快消失不见。


    椋觉得穹的确和三个月前有些不一样了,她不再掩饰她的特殊。


    “请带我回去吧。”


    椋犹豫了一瞬,接着握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扑面而来的肃杀气息几乎化为实质般的存在,呛得椋喉头一疼,穹的身上绝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您,遭遇了什么?”椋忍不住问道。


    “她遭遇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人类,她根本就不需要遭遇那些。”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舒谅再次获得了自己的意识,记忆的画面定格在了此刻,之后的事情他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她为你们付出了她想象中非常之大的代价呢。”


    “你说什么?”舒谅朝他的背后问道,却什么回答也没得到。


    老年女性的影像鬼魅般在他的背后出现又消失。


    舒谅落到了虚无的地面之上,一切的记忆如同定格画一般游离在他的头脑里,不再进行下去。


    雨刮器徒劳地扫着挡风玻璃,沙尘已经停了,但是天气依然灰黄一片。


    他又回到了公路上的车里。


    车上的时间还停留在他离开时的时间,然而他在记忆里已经度过了好几个月。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的时间,他重新度过了数万年前的一段时光,那或许就是他第一次遇见穹。


    原来人的灵魂真的会在这个世界上不停地循环往复吗?


    “你怎么样?又感觉到不舒服吗?”


    车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舒谅恍惚间看到一只手贴到了他的脸上,人类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刚才刺骨的寒冷,他的意识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我......还好。”


    舒谅闭上了眼睛。


    真实的,人类的温度。


    记忆中穹突然离去的失落还没有褪去,眼前活生生的人就站在这里,舒谅几乎克制不住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眼睛无法控制地发酸。


    “......没有问题?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穹在喃喃自语,她换了一只手摸舒谅的另一边脸颊,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穹提到的这个“她”恐怕就是舒谅刚刚看到的那个老年女性。舒谅想。但是很奇怪,他完全回忆不起她的样貌了,甚至连她刚刚对自己说的话都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她降临在他附近时带来的刺骨寒冷,让他无法遏制地发抖,没错,他在忘记她。


    “我见到了你的母亲,她——”


    舒谅抓住穹的手,妄图趁记忆离开前的几秒钟再吐露出更多的话语,然而他的头脑空空,刚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恐惧的情绪如同沙暴一般盘旋在他的头脑里。


    “我知道了。”穹声音低沉,“既然你现在这个说,你肯定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了。”


    穹肯定更熟悉她的母亲。她立刻就推断出了舒谅的情况。


    “没关系,交给我就好。你不记得她,那么你和她的关系还没有那么深,不要去想她,也不要试图去回忆,那只会让她更靠近你。”


    “......好。”


    穹的话在此时当然比任何人都靠谱。


    “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背后的声音再度唤回了舒谅的神智。他看向后座,看到脸色苍白的余净还坐在那里。


    舒谅有一瞬间愣神。


    余净应该就是曾经的榆,她们的性格实在太相像了,沉浸在记忆中的他毫无察觉,然而回到现实的这一刻他立刻就能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而且如今的他们竟然还是兄妹,不知道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另外的安排。


    “对了,刚刚后座上有个东西,长得和你很像......”舒谅突然想起来,那个伪装成穹上车的奇怪玩意儿,但是此刻后座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余净,刚才坐在你身边的那个‘穹’呢?它去哪里了?”


    “啊,我刚才看到穹小姐就是从后座走到你车门边的?我看错了吗?”余净疑惑地问道,“你不要吓我,现在可不是讲鬼故事的好时候。”


    穹看了一眼后座,眉头越皱越深。


    “我是从外面回来的,我刚刚没有上车。”


    余净缩了缩身子:“那刚才那个东西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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