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人形说着一些颠倒难懂的话,与此同时,无边无际的金色大网在海面之上若隐若现。


    穹瞥了一眼那张大网,她对它实在太熟悉了。她看了整整几万年,也知道这张网碎掉会是什么后果。


    “对,但是我也有办法把你弄得生不如死,你身上被‘外面的东西’已经污染了太久,我帮你做个清理如何?”穹气定神闲地说道,“我可以花上几百年的时间,在这里一点一点地把你切开,把你和原本的‘雨神’剥离开来——你还记得你真正的职责应该是雨神吧?”


    话音刚落,穹突然出手抓住了那个人形,仿佛拖过来一块抹布,接着狠狠地摔在地上。


    “几百年——啊!”被叫做‘雨神’的东西发出一声痛叫,“你真的愿意在我身上花那么多时间吗,姐姐——”


    穹揍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她的手上并没有什么武器,能揍人的只有拳头,动作可以说是相当粗暴,如果落在正常的人体上折断几根骨头都算轻的了,不过她手里的“雨神”竟然还没有散架。


    “嗯,我当然愿意,我可是在世界网上挂了那么久,世界上不会有什么东西比我更有耐心了,”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是你,我亲爱的弟弟,你愿意陪我在这里耗费几百年,然后扔掉你身上雨神的权柄,变回一团毫无用处的杂质吗?”


    被穹叫作弟弟,称作“雨神”的人形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它肚子里的鱼一跳一跳的,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突然张开了嘴,对着穹呸的一声,吐了一大口海水。


    “我已经把你的刀扔进‘污染’里面了,哼,别想再找到它了。”


    穹盯了一会儿那条鱼,突然把她手中的半个人形踩进了水里。


    “真没礼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9章 台风(9)


    大雨开始落下的时候,舒谅就知道自己今天的运气太不好了。


    他已经在树下休息了十多分钟,但是幻觉并没有消失的迹象,甚至还在越来越多,不断朝他的方向挤过来。


    看来又是些不正常的幻觉,最近这样的幻觉越来越多了。


    舒谅想起了幻觉中的狼,幻觉中名叫穹的的女人,还有幻觉中那个肚子里躺着一条鱼的人——


    啊。原来在这里。


    舒谅的脑子仿佛被冰块砸中,他终于想起来昨晚被他忘记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昨天晚上遇见了,就是出现在昨天下午梦境里的,在海边看到的那个怪东西。


    在梦境里,那个怪东西在和穹对峙。


    那个怪东西,昨晚对他说——


    你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你才能看到我们吗?


    舒谅当然想知道。他可太想知道了,但是他的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从这个家伙那里获取真相。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可疑的恶意。


    所以幻觉里的这个怪东西,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种话呢?


    或者说,自己的幻觉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呢?


    舒谅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已经被眼前无穷无尽的幻觉挤占走了大部分的理智。它们就像不断膨胀的气球,驱赶着他往更空旷的地方走。


    并且他竟然开始期待幻觉中的东西能够拯救自己——


    他突然很想再见一下穹。


    没有其他原因,自从他出现鱼以往截然不同的奇怪幻觉之后,只有穹是像人的,会说话的,甚至是善意的。也许她还有其他面目,但是至少表面上也对他很友善,不是吗?


    舒谅控制不住地开始想起昨天下午落在他面颊上的那只手。她为什么要这样碰他?他还有机会在幻觉中见到她吗?


    就好像是要回应他的思考,舒谅突然看到远处的沙滩的雨幕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穿着白衣黑裤,高大而沉默,独自面对着雨中狂躁的海浪。


    那身就是在服装店里穹买的衣服。没错,那就是穹。


    她在舒谅想到她的那一刻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幻觉无穷无尽,如果此刻要找一个能够稳定认知的东西,舒谅只能选择去抓住一个他能信任的幻觉。


    他要去找穹。无论是为了寻求自保,还是为了寻求真相。


    背后挨挨挤挤的幻觉无声又无知无觉地驱赶着舒谅,他控制不住地往被拦住的野沙滩方向走下去。


    铺天盖地的雨落了下来,舒谅直到走到沙滩上,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危险的错误。


    他在台风天,走到了最危险的海边。手里的伞对如此大雨几乎没有任何防护作用,海面上也许随时会涨潮,更糟糕的是,舒谅突然明白了这片也沙滩为什么是封起来的。


    这片无人问津的沙滩上一片狼藉,布满了从海中被卷上来的垃圾,在大雨种散发着令人不悦的气味。


    越靠近商业旅游区的海滩的确更容易堆积垃圾。不过看到满沙滩挤不下脚的垃圾时,舒谅还是震惊得差点忘记呼吸。这片沙滩以前就是这副样子的吗?附近经过的行人不会闻到味道投诉吗?


    他刚刚看到的穹的身影并不在沙滩之上。


    失落的到来比此刻的雨水更冰冷。他身后那些拥挤的幻觉也消失了,片刻前拥挤的世界终于清净了下来。


    他的这次长时间幻觉看来又结束了。这样也好,舒谅苦笑着想。幻觉中的穹又一次让他恢复清醒了。


    还好他还没有真的走进海里。舒谅立刻转身,打算走回去自己的车旁边去。


    然而,在他试图往回走的时候,舒谅突然踢到了一个硬物。


    硬物的触感仿佛是粗硬的钢管,舒谅想跨过去,却觉得又不太对。


    他低下头,看到明亮的银色刀锋正从垃圾堆里面展露出来,散发着锐利璀璨的冷光。


    垃圾堆里面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把刀?


    舒谅俯下身,却找不到刀柄,他扒拉开盖在刀身上的易拉罐和塑料袋,终于看到了缠在麻绳堆里的刀柄。


    刀柄上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焊接的痕迹,仿佛是整把一起烧制的,形状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舒谅不小心碰到了刀刃,手指立刻就被切开了一条口子。


    血液顺着刀口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垃圾堆上,舒谅突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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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正劈里啪啦地落在余净皱巴巴的防水外套上,外套背后正中央写着”治安管理中心“几个大字。


    她检查了身上的对讲机和防爆警棍,和同事互相拍了打卡照片,喀什工作。巡逻了好几次,余净已经对这个活轻车熟路了。她沿着堤坝往前走,给各个防汛的设施拍了照,检查是否有破损。


    “余姐,我觉得张老头是彻底和你杠上了,”和余净一起巡逻的同事闲聊道,“我昨天路过他在跟隔壁办公室讨论呢,要把你完全调去外勤,不是我们在这种只有紧急事件会拉出来干外勤巡逻的巡逻队,是治安那边的。”


    “那样反倒对我比较好,去外勤了就看不见他了,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治安外勤多累多危险呢,每年事故率都可高了。”


    余净没有说什么。不同人有不同的工作目标,她也没必要和同事解析自己的工作目标。况且同事说的事故率高也没有错。


    她们沿着步道一路检查设施,已经走到了海滨公园的尽头,这时候按照平常的规律,她们应该掉头,往回继续走。


    余净却突然停在了那里。她看见前面的沙滩上有人。


    “余姐,我们还是别往前走了吧,上次有个新闻你没看见吗?”身边的同事拉了拉她“好像说那边的野沙滩又发现危险的放射性物质,所以被封起来了......”


    余净摇了摇头:“如果真有放射性物质,那影响范围肯定不止那么小小的一片沙滩,那边的海滨公园肯定也早就关了,你就听那些危言耸听的新闻去吧。”


    “唉,别这么说,说不定海滨公园的老板势头大,为了防止生意受损所以才不关门,万一真有......”


    “真有的话,那我们也早就被辐射到了,我们——”


    余净话音戛然而止。


    随着她逐渐走近,沙滩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那个瘦瘦长长的人影她可太熟悉了。


    那不是她的表哥吗?


    等等,她表哥身边怎么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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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怀疑,今天也许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这次她没有把舒谅带过来,以至于她都没法使出力来揍“雨神”,她依然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刀就在附近,但是无论她潜入深海,还是进入云层,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直到“雨神”说出来“污染”两个字。


    “你的意思是说,你把我的刀扔到了世界网的外面?”穹瞥了一眼海面上若隐若现的金色大网,“我不觉得你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


    被她踩进海水里的“雨神”咕噜噜地冒出来一串泡泡,手脚啪嗒啪嗒地划拉着水,不知道实在惨叫还是在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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