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先是一愣,宴饮酒碎不是好兆头。
李彦东捡起大块的碎片说到:“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众人笑作一团。
温凌玉把小猫抱起来,摸了摸它的毛:“不怕不怕,我给你洗个澡。”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小猫窝在他怀里,喵喵叫着,像是在控诉刚才的遭遇。
黄时羽从厨房拿出自己买的羊羔酒,给每人倒了一碗:“还好咱们酒多。”
“祝贺黄娘子棋势大会夺魁!”朱学正举起酒碗。
“祝贺!”众人附和。
“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黄时羽连忙举碗,嗯,好喝,酒液清润像甜酒酿。
“哐哐哐!”
“哐哐哐!”
众人正喝得热闹,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声音急促而粗暴。
李彦东起身去开门,三个大汉顺势闯了进来。
李彦东脸色微沉:“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领头的络腮胡大汉,环顾一圈院子,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微微一愣。
但很快就恢复了嚣张气焰,叉着腰言语不善:“听说这家小娘子赢了百来贯赏金,怎么也不接济下邻里?咱们可是住一个巷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娘子不会这么小气吧?”
黄时羽放下酒碗,走到大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认真:“邻里指的是正人君子,可不是沐猴而冠的狗彘。”
大汉青筋暴起,对黄时羽怒目而视。黄时羽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还能打不过三个敲竹杠的?
温凌玉抱着刚擦干的小猫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小脸一惊,正要冲过来,石桌旁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卞衙内转身的时候,大汉一惊,脸色瞬间惨白,腿都软了三分。
“卞、卞衙内?”大汉连忙低头哈腰,“能和衙内在此见面,真是小人的福气。”
“真是我的晦气。”卞衙内冷漠道,走上前冷冷看着三人:“黄娘子是我朋友,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但从今以后,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撒野……”
他冷哼一声,威压十足:“就别怪我不客气。滚吧。”
三名大汉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跑了。
黄时羽向卞衙内一礼:“多谢衙内解围。”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杜娘子盛了碗羊杂汤,递给黄时羽:“喝口汤压压惊。你别理那些打秋风的地痞无赖,他们最是欺软怕硬,今日被衙内斥了,日后必不敢再来了。”
“多谢。”黄时羽低头喝了一口,奶白的汤汁醇厚鲜香,要是有把白胡椒粉就好了,可惜太贵了,暂时吃不起。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渐渐恢复热闹。
与此同时,渭州城另一处宅院中,桌上摆着几道精致菜肴,羊肉蒸得酥烂,端上桌时浇淋两勺杏酪,风城夹了一块,咸鲜的肉香和杏仁的清馥交融在一起,很是特别。
“少卿。”周绪快步走到桌旁,从袖中取出一份密信,双手递上,“汴京回信,都排查清楚了。”
风城放下筷子,接过密信拆开,目光在纸上一行行扫过。
风声渐紧,秋叶簌簌。
风城看完后搁下信纸,烛光映出他幽深莫测的眼眸。
“黄时羽。”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风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明天把黄娘子请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你知道怎么做,别招眼。”
“是,属下明白。”
作者有话说:
注释:1、交子:北宋初年民间仍然流通铜币,部分地区甚至流通铁钱,体重值小,交易不便。四川地区商人最早发明纸币,名为交子,代替铜钱流通。实际上更像一种存款凭证。交子铺:存款人把现金交付铺户,铺户将交子交还存款人。仁宗期间出现官营交子铺。羊肉价格: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一羊肉铺的铺面挂着一竖牌,上书“斤六十足”,也就是一斤六十文,小羊羔大概50斤,即一只3贯钱。2、王积薪:唐朝官员,围棋国手。因棋艺高超和提出围棋理论《十诀》名震天下。著有《金谷园九局图》等棋谱。3、羊脂饼:《清明上河图》中有烙饼铺子,元末《易牙遗意》中记载有羊脂饼做法。白羊酒:北宋《山北酒经》中记载有做法:含肥膘的连骨羊肉三十斤,加六斗水入锅炖烂后去骨,肉块、肉汤加糯米搅和蒸成酒饭,拌入酒曲发酵,冬酿夏出。羊羔酒:《事林广记》中记载,配料比白羊酒多出杏仁和木香,发酵程度很轻,只酿十天。杏酪羊:苏轼《老饕赋》中:“滃杏酪之蒸羔”。4、胡椒:北宋时期的奢侈调味品,电视剧《唐诡》中费鸡师感慨过胡椒价贵。5、西席:即家塾教师,带有尊崇的意思。典故出自汉明帝。6、张子厚:即张载,北宋大儒,思想家、教育家。庆历二年,范仲淹为防御西夏南侵,在庆州(今甘肃庆阳)城西北修筑大顺城竣工,特请张载到庆阳,撰写了《庆州大顺城记》以资纪念。
第21章 入彀
露晞檐瓦,天光微亮,黄时羽简单洗漱一番,便往城东走去。
昨夜宴席散后,她辗转反侧,想着《棋势新解》加印的事。毕竟昨天两百册分分钟就售罄了,说明市场需求远超预期,这么好的机会,必得趁热打铁,猛赚一笔。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黄娘子爱财,取之取之。
渭州城的早晨,街市上弥漫着各式早餐的香气,叫卖声此起彼伏。
黄时羽挑了个小摊坐下,点了碗红丝馎饦,汤汁鲜美,馎饦软糯,美美饱餐一顿后,来到城东的印坊。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老翁,见到黄时羽进门,连忙起身相迎:“黄娘子快请坐,昨日那批书卖得可好?”
“托掌柜的福,一扫而空。”黄时羽开门见山,“今日来是想商量下加印的事。”
“黄娘子想加印多少?”
“一千册。”
掌柜的沉吟须臾,斟酌着说道:“黄娘子,我这人有点爱多话。”
“掌柜请讲,这是提携后辈,我明白的。”
“昨天下午你那批书售罄之后,晚上就出现了手抄本。”掌柜的叹了口气,“书坊的伙计昨晚在市集上亲眼看到了,抄的虽然粗糙,但价格只要一半。”
黄时羽心头一沉,她想过盗版的事,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些盗文的卷王,不搞个文趣阁真是可惜了。
“所以加印的这一批,恐怕很难卖到之前的价格,若印一千册压货的风险不小。老朽建议不如砍半,稳妥一些。”
“掌柜牺牲利益提点我,实在高义,感激不尽。”黄时羽一礼,“这次就加印五百册。”
掌柜的取出契约:“我也是盼着咱们能有长久的生意,黄娘子日后不论是自己印,还是亲朋印,有需要还望第一个想到我家。”
“一定一定。”两人签字画押,约定三日后取货。
从印坊出来,黄时羽拐进街角的一家书铺,店内种类齐全,经史子集、话本小说、字帖食谱,应有尽有。
她挑了几本字帖,又选了几册话本。入乡随俗,之前吃饭都困难,没有余钱买书,如今宽裕了得尽快适应繁体字,总不能一直让温凌玉代笔。
结过账后,她抱着书往杜家茶肆走,盘算着五百本新书定价多少合适?这次不用杜娘子垫资也就少了抽成,扣掉印费到手大概能有……
越想越入神,走过一条偏僻小巷时,一只手突然从身侧伸来,猛地捂住她的嘴!
黄时羽还没来得及挣扎,双手就被牢牢钳住,手中的书散了一地。一块黑布蒙了上来,眼前瞬间陷入黑暗,紧接着嘴也被布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她被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踉跄间被人架上了一辆马车,车轮滚滚,驶向未知。
心脏怦怦狂跳,惧意从背脊蔓延开,黄时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索。
是昨天那三个地痞的报复?
不对。
卞衙内当众放了话,就算要报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隔天就来,这不是打卞衙内的脸吗?渭州城内不会有地痞这么不要命。
总不会是仇丞俊吧?
黄时羽想了想,又否定了。被阴阳两句也不至于搞出绑架来,且他心高气傲的,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会是什么人?
她把自己穿越以来做的事,仔仔细细过了一遍,确定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这些人绑架自己,是谋财还是害命?
周绪看到这位黄娘子被绑架,却不露一点惊慌,不由生出一点好奇。
是吓傻了,还是真的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若是后者,她绝非池中之物。
马车辘辘前行,周绪正想着,便听到黄时羽呜呜出声,示意要说话。
他迟疑了一下,声音低沉:“别乱喊,不然后果自负!”
黄时羽猛猛点头,布团被拿掉,她试探着开口:“你家主人是谁?这样邀我过府手谈,酬金可要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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