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一笑,没有说话。


    他也是被迷晕后,被带到棠坞,又带回着这山里。


    又岂会为萧祈做解释?


    “之前你的身子离不开他的诊治,他比晓棠来的稍晚些……”萧祈道:“丁太医,请帮我夫人诊脉吧。”


    “好久不见,夫人”,丁酉颔首寒暄道。


    姜愿伸出手腕,边挽袖边笑道:“那就劳烦丁太医了。”


    丁酉走到她身边,取出脉枕放到了桌上,低着头为她诊起脉来。


    半晌后,他手回手指,起身朝姜愿道:“恭喜夫人,如今身体已无大恙。”


    姜愿起身回礼道:“姜愿多谢丁太医了。”


    丁酉一笑,转身又朝萧祈行了个礼,便辞别了。


    “萧祈……我们离开梨花镇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房门关上后,姜愿坐回到边榻上,托着下巴看向萧祈,眼神干净。


    身后的窗吹入一阵微风,她鬓边碎发随风不停起了又落。


    她脑海中,已几乎已经将整件事连了起来。


    萧祈慢慢朝她走来,坐在了小桌的另一边,同样托着下巴看向她。


    “父亲、母亲、晓棠、和萧家所有的人,全都在这里……”他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丁酉和我们一起去了棠坞,那天,他还在医馆为你诊过脉。去金山寨后,他边先我们一步离开棠坞来,到连云峰来了……夫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姜愿假装生气,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瞬间慌了,抓住她的手,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里?”他情急道:“我可以解释。”


    姜愿驻足,等他解释。


    “那时候,我不确定你会不会跟我走……”他说道:“我怕你知道真相会离开我……”


    他小心翼翼抓着她的手,却不敢靠近,只祈求般看着她。


    “带我去见见他们吧……”片刻后,她朝他道。


    萧家的人,皆被妥善安置在连云峰深处偏僻的院宅院里。


    步行一刻钟左右便到。


    “盟主,夫人”,守在大门外的人朝姜愿和萧祈抱拳。


    “开门”,萧祈轻轻点头道。


    那人转身,推开了院门。


    映入眼帘的,是萧父和萧母正沉默的坐在院中。


    只不过,两人并未坐在一处。


    萧父微垂头,正坐在石桌边,身影落寞;而萧母则坐在廊边的长木椅上,仰头看着天空,愁容不展。


    门开后片刻,两人才慢慢转头看向门口。


    见来的是萧祈和姜愿,他们才慌乱地起身,神色紧张而不安,欲言又止。


    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他们在这山中几月,早就不知外面是何情景,也没有贸然开口说话。


    但姜愿看这两人间的生疏,当下便知道,恐怕他们两人连夫妻都是假的……


    “如今我已站在明处,你们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萧祈冷冷朝二人说道。


    片刻后,他清晰唤了声“父亲、母亲”,又如过去在萧家那般。


    便是这声轻唤。


    萧母的眼中渐渐噙满泪水,她别过头去,用衣袖擦了擦。


    萧父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有些哽咽地说道:“好孩子,这些日子以来,你们吃苦了……”


    萧母擦干眼泪后,抬步朝二人走来,步伐依旧严谨仔细。


    她朝姜愿走来。


    “过去我不是有意为难你,我们二人身上担着重任。从祈儿出生起,我们二人就带着他躲到了梨花镇,以命守住他的身世和保护他为。平日里小心谨慎,从不敢行任何张扬之事。他表面上是我们的孩子,实际上却是我们的主子,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护他周全,不敢出任何差错……”她倾诉道:“之前做了些惹你伤心的事,还请你原谅……”


    萧母走近后,姜愿才发现,哪怕不过是几月时间,哪怕她的衣冠容貌依旧严谨整齐,可头上的白发已明显变多,眼中亦是苍老了不少,完全不似曾经那般严肃锐利。


    “母亲,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何况他当时处处护着我,也曾与母亲和父亲做对,想来姜愿当时也给母亲带去了麻烦……”她朝萧母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她不认为之前的事,有谁对谁错之分。


    他们对她有敌意和提防,但终究既没有伤她的身,更伤不到她的心。


    “母亲和父亲可能不知,他突然把你们所有送来连云峰,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姜愿道:“当时,太子的人已经追到了梨花镇,若是继续呆在那里,所有人都很危险……”


    姜愿的解释,让萧母眼中终于浮出一点儿涟漪。


    想来这些事情,他们并不知情。


    这一路颠沛流离,他也从没想过向他们解释什么。


    “祈儿,如今怎么样了?”萧母关心地朝萧祈问道,萧父也朝萧祈走来。


    “陛下时日无多,太子大权在握,正肆意践踏四方……他早已掌握我的踪迹,如今我不死,他便不会休……”萧祈道:“我与他,已势不两立,必有一战……”


    “这个地方可已经暴露?”萧父紧张地问道。


    “不日,他们就会追来……”萧祈道。


    就在这时,林北匆匆走进了院子。


    他神色凝重地朝萧祈道:“盟主,许程和张大人他们请你过去主事……”


    第71章 追来


    山中寂静, 但闻泉涧声、鸟兽声、草木声,声声清远,抵不住脚下步履的匆忙。


    楚然、许程和贝策湖边十几个朝中旧臣, 已整齐而严肃地分坐在中堂的左右。


    “殿下……”


    方越过门槛,他们便同时起身朝萧祈行礼。


    两边的恭敬, 和身旁的权贵之气, 令姜愿的胸口忽然间如压上一层油纸, 不重,但有点儿透不过气来。


    她微微垂眸,不再看任何人, 只随着萧祈的步伐,朝着前方的椅子走去。


    暗月的中堂,更像一处头顶露天的山洞。


    姜愿和萧祈坐上中堂之时,头顶的日头正悬在中央, 在堂中央的地面上照出一片不规则的白亮, 山石树影,斑驳摇晃。


    原本站在众人后方不起眼处的洛远,在姜愿坐下后, 默默站到了她身旁, 低声唤了句“阿姐”。


    “各位大人不必如此,还请坐下说”, 萧祈看向堂前的人,语气缓和。


    他们坐回到各自的椅子上, 神情严肃, 一时间却陷入了沉默。


    虽然所有人早已达成了共识,但他们汇集得仓促,对战得仓促, 撤退得也仓促。


    各自心里有着不同的话,却不知从何处开始。


    有刚知道萧祈身份不久,仍在震惊者,如左将军、贾春等人。


    也有早已明确心迹,正苦苦思索于当前困境者,如楚然。


    又有正琢磨着所有能获得的力量,谋算着如何尽快与他们联络上者,如许程、张大人等……


    “当日在贝策湖军营外,我见各位为我而来,便知你们大概已经将此事的前因与后果皆了解得明白”,萧祈打破了沉静,语气沉稳与堂中的诸人道:“过去我们都是被太子迫害之人,如今在这里,我们殊途同归,皆是为自己或为父母苍生,清肃这天下。既如此,萧祈便有什么说什么了……”


    虽然他们已经藏入山中,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但太子那边定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对战,一定不会再像军营外那么容易撤离……


    之前两批人汇聚的匆忙,又分开的匆忙,并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共同商量计策。


    “我等追随殿下……”楚然、许程等人,再次一齐向他行礼道。


    萧祈坐在椅子上,神情威严。


    “大敌在前,没意义的话不再多说。今日聚在此,我们必须做好三件事,其一,把所有我们可用之人人,在连云峰的,不在连云峰的,全部理清。也要将太子的势力,全部捋清;其二,要把眼前的困境理顺,如何从连云峰开始,一路走到京城;其三,何以,彻底结束这局面……”


    萧祈的声音,如冰凌般穿过整个中堂。


    众人有了引子,终于不再沉默,一个接一个地谏言献策起来。


    姜愿始终默默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与那些人穿针引线般,将朝中所有的关系穿连起来。


    直到傍晚,人皆清楚领命,负责召集旧部的,想办法召集旧部;能联络京中重要节点人物的,当即回去写信,想办法将消息尽快送到。


    随后,堂中只剩下姜愿、萧祈和洛远三人。


    “洛远,你回吧,不必卷入这场生死之战……”萧祈神态有些疲惫地朝洛远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阿姐陷入危险……”


    洛远仍旧没有动。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殿下……时至今日,我想我已经理解了洛桑祖祖……他当年之所以能毫无留恋地离开京城,并非惧怕皇威,他半生戎马就不是为了封侯拜相!当然,也不是为了什么镇国大将军之名……他为的不过是天下百姓,能得安宁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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