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


    她便利落下马,一把将她抱起,托到了马背上。


    而后,踩着马镫,越过马背,坐在了她的身后……


    她真的一路哼着歌,就把她送回了酒肆。


    后来,她记住了路,便经常去海棠林边找洛槿玩儿。


    她慢慢知道,她的家叫金山寨,就在草甸尽头的某处山脚下,她从家中骑马过来找她玩儿,需要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没过多久,她又听她说,她有了个弟弟,叫洛远,白白胖胖、软嫩可爱。


    只是他什么都不会,只会哇哇大哭和嗷嗷乱叫。


    她心中好奇,第一次随她一起去了金山寨。


    金山寨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他们拿着亮闪闪的刀,衣衫粗硬,长得算不得温柔,声音更是粗犷。


    但他们都对她很好。


    温柔的洛伯母会给她们两个做好吃的糖糕。


    不苟言笑的洛伯父会教她们习武,可惜唐颜是个软身子骨,怎么也耍不好那些又沉又硬的兵器。


    没过几年,白胖的小娃娃长成了满甸子跑的顽童,小尾巴一样总是追在她和洛槿的身后。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某天深夜,洛槿红着眼睛来找她。


    她说她来同她道别。


    她的爹娘死了,她要守住金山寨,还要保护好年幼的洛远。


    她说,说不定哪天,她也会死掉,所以提前来同她道别。


    临走时,她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她帮她照顾一下弟弟……


    她在心惊胆战中,看着洛远渐渐长大,出落成俊美少年,却也渐渐顽劣。


    他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时不时便跟人恶斗一番,落得一身的伤,转日却又像只骄傲的斗胜孔雀,四处晃荡起来。


    他不听她的话。


    她就赌气涨他酒价。


    双亲离也后,作为家中独女,她仍旧一人撑起了酒肆,守在海棠林。


    她以为是因为洛槿的托付,却不知何时,顽劣少年已经莽撞地扎进了她的心底……


    “回来了!”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愿仓促拉起唐颜,在平整的地面上,磕磕绊绊朝门口走去。


    突然,门被重重推开,洛远像是刚从血海中爬上来一般,乱糟糟浑身是血的走了进来。


    萧祈就跟在洛远的身后。


    与洛远不同的是,他虽身上全都湿透,却几乎一尘不染,只是眉间明显疲惫,额前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洛远!”唐颜撒开姜愿的手,有些失控地朝洛远抱去,却被洛远向后一躲,躲开了。


    “唐颜……我身上脏……”他哑着嗓子,面如死灰道。


    唐颜含泪看着她,不知所措,不再上前。


    “我们把那些人都杀了……可二毛死了……跟我去的人都死了……我也可以死……但想到你和姐姐还在寨子里……你们不能死……”洛远委屈道,似乎只有死掉才更令他满意。


    “洛远!你闭嘴!你不可以死!出门前我就说过!你不可以死!你怎么敢忘??”唐颜终于哭了出来,她无力地朝洛远哭喊到:“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以为我唐颜在这也上,还有第二个可以爱的人了么?”


    闻言,洛远终于抬起头,他目光怔怔看向唐颜。


    暗淡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小的光。


    萧祈换好衣服回来时,姜愿和唐颜刚把洛远身上的伤口全都处理了一遍,洒好止血药。


    除去昨日胳膊上的伤,腰间、腿上,又多了不少深深浅浅的伤口。


    难怪刚才回来时是那副鬼样子。


    倒不是被别人的血弄脏,全都是自己身上的!


    唐颜时不时地嘟囔一句“没出息……”


    洛远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只怔怔地任她们摆布。


    “萧祈,要不你帮他换下衣服?我和姜愿不方便……”唐颜朝萧祈请求道。


    “不要,他又不是死了”,没想到被萧祈无情拒绝。


    唐颜看向姜愿求助。


    “萧祈……”姜愿试着唤道。


    “你们先出去……”,萧祈一脸不爽地朝洛远走去。


    姜愿和唐颜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片刻后,却听见洛远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


    随后,传出萧祈冷冷的教训声:“装死就装的像点儿,这点儿痛都忍不住,还谈什么忠义两难全……真是可笑……”


    没过多久,门被萧祈打开。


    他身后的洛远已是干干净净,正满脸委屈地坐在凳子上。


    就在这时,林北匆匆朝他们跑来。


    “盟主!又有人朝金山寨的方向来了!”他冲到萧祈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


    “还是那些人?”萧祈问道。


    “是!人数比早上更多!”林北道。


    姜愿转头看向萧祈,却发现他正神色复杂地盯着洛远。


    一阵沉默。


    “我带你们离开……”洛远终于开口说话。


    萧祈神色一释,他转向林北,命令道:“所有暗月的人,全部去寨门外,拦下那些人,不要恋战,一炷香后全部撤离!”


    林北离开后。


    洛远便起身关上房门,缓缓朝洛槿的画像走去。


    他一手掀开画像,一手在墙壁上毫无规律地敲划着。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暗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响起。


    姜愿四下看去,却没找到门在哪里。


    “唐颜,姐姐,带好东西,随我走!”他转头走向床榻,却在临近榻边的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片刻后,床榻慢慢升起,悬浮在离地约一掌高的地方,而后开始缓缓向一旁移动。


    床榻下的暗道渐渐显露……


    “走吧!”


    萧祈在前,身后跟着姜愿,然后是唐颜,先后下入暗门。


    暗道里漆黑一片,萧祈手中火折一开,洛远也已经跳了下来。


    他用和刚才不一样的节奏,在墙壁上敲着,随后,暗门缓缓关上,暗道里只剩下火折微弱的光。


    “朝前走吧……”身后传来洛远疲惫的声音:“他们找不到这里,暗门一旦关上,屋子里便会恢复原样……”


    “洛远,这暗道的出口是哪里?”萧祈问道。


    “不知道……我从没进来过……”洛远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


    “洛远,这里不会就是你们家守着的宝藏金山吧?”唐颜问道。


    “是我们洛家守着的,却不是金山……”


    不知走了多久,暗道越来越宽,终于,他们到了一块宽敞的平地上。


    洛远要过萧祈手中的火折,沿着墙壁走入黑暗中。


    随后,一个,两个,三个……墙壁上的蜡烛被他一个个点燃。


    姜愿这才渐渐看清她们究竟躲到了什么地方。


    宽阔的四方<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一个石棺完完整整地放在正中央地面上!


    石棺四角,对着四根柱子,柱上雕有蟠龙,翻云覆雨。


    “先在这里歇息下吧……”洛远瘫坐在了地上。


    第45章 洛桑


    唐颜靠着墙边儿蹲下身子, 她朝洛远的身边缩了缩,抱着双膝不再说话。


    姜愿目光落在中间那副棺椁上,她有些不确定地朝它走去。


    萧祈始终跟在她身边, 见她朝棺椁走去,便也跟了过去。


    她对墓葬之礼不是十分了解, 但毕竟姜家曾几代为皇室卜卦, 而卜卦一事, 又常与占星、墓葬之类的事有着扯不开的关系。


    因此,大都互相有所涉猎。


    过去在家中时,爹爹偶尔在扎纸的时候闲聊, 便会同她讲些墓葬之技。


    因此,她总还是有些零星粗浅的印象的。


    她停在木棺旁,更加仔细地打量起来。


    “姜愿……不要靠近,小心有机关!”萧祈提醒道。


    “黄肠题凑……”她低声自言自语道。


    “对了!就是黄肠题凑!”忽然, 她转向萧祈, 压低声音说道:“萧祈,恐怕这里不是普通的陵墓!”


    “你发现了什么?”听闻她的话,萧祈也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棺椁用的不是寻常木材工艺, 而是黄肠题凑……所谓黄肠, 是去皮的柏木黄心;而题凑,是将木头端全部朝内, 层层平铺垒成。不用榫卯,却极其牢固……是非常人所能造出。这种棺椁应是皇室才能使用……”姜愿解释道。


    可是, 这里怎么会有皇陵?


    棠坞远离京城, 过去也从未有过帝王在此建都。


    哪怕是藩王,也不曾被赐过这里。


    萧祈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看向上方, 示意她抬头。


    姜愿这才注意到,头顶的壁上,雕满了隐隐可见、栩栩如生的龙形纹样。


    五爪金龙……


    “洛远,金山寨守着的,是这座皇陵?”她转身走向洛远,朝他笃定问道。


    “皇陵?棠坞这天高皇帝远的小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皇陵?”唐颜一脸震惊地看向姜愿:“会不会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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