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走进丁酉院子时,他正在院中新架起的小火炉上炙药,院子里浓浓的药味。
奇怪的是,这药味并不让她反感,反而让她觉得神清气爽。
“呦,你怎么来了……”
丁酉见她来,把手中的柴一把扔进灶口,起身朝她走来。
“早就该来当面谢谢你的。只是自神隐山回来后,我一直在房中休养,今日觉得力气足了些才来”,姜愿娓娓说道。
“嗐,大夫本就是治病救人的,又何须道谢”,丁酉摇头笑道:“我看你是有事想要问我吧?”
姜愿笑着点了点头。
丁酉拎着扇子又坐回到灶前,来回扇了起来。
“丁太医,这是什么药,竟还需你亲自动手做?外面买不到么?”姜愿凑到灶台附近,刚好暖和暖和身子。
“买得到,只是药效不如丁某自己炙的好…
丁酉无奈一笑,他如今是想方设法地在加快医治姜愿的时间了。
“丁太医,我来其实是想问问,你何时离开梨花镇?”
“你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么?”丁酉调侃道。
“不不不,你千万不要误会,正是因为怕你走,所以我才来问的!”姜愿解释道:“我病了很久,也因为这身子压抑了许久,是如今吃了你的药,我才觉得自己有了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希望……”
京中出事了,她只怕丁酉很快也会被召回京。
若是没有丁酉的药,那她……
“只能说,眼下还不急着离开”,丁酉道:“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定能让你像兔子一样整日活蹦乱跳的!”
姜愿松了一口气,她拿起一根柴,送进了灶里。
“丁太医,能否请你告诉我,要多久才能彻底治好我的病?”
“好好喝药,很快。”
“季垣他回京了”,姜愿看着丁酉说道。
“哦,什么时候的事?”丁酉手中的扇子没有一丝停顿,好像早就知道般。
“早上突然匆忙来道别的,所以,我担心若是京中突然急召你回去……我的病可还有办法?”姜愿问道。
丁酉这才明白她的心思,他说道:“不会。就算我要离开,也会给你留下药方的,只要你继续按照方子服用,会好的!”
姜愿心中终于踏实下来,与他道别,往自己院子回去了。
没想到,刚转到萧母院子那条路时,却瞥见了吴婉的身影。
姜愿不想与她虚情假意地寒暄,于是拉着晓棠退回到了转角处。
只见吴婉站在院门口,左右探望,犹豫不决的样子。
良久,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般,踏入了萧母的院中。
第26章 暴露
姜愿发现, 梨花镇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她在这里生活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突然有这么多外面来的人。
梨花镇既不处在交通要塞,也不是商人往来之地。
想起季垣说的事, 她心里总觉隐隐不安。
就在除夕的前一日。
也是梨花镇年底的最后一个热闹集市。
她吃完早饭,就带着晓棠一起出门了。
外面的空气很是寒冷, 是满街的的红色也暖不来半分的冷。
姜愿抱着暖手炉, 穿着如常的冬衣, 却只感觉露在寒风里的脸颊有些冰凉。
可喜的是,她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怕冷了。
“哇!哇!哇!夫人!你快看!”晓棠突然指着前方激动地大喊。
姜愿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不远处的一个小摊, 货架高高立起,在这拥挤的长街上“鹤立鸡群”,很是显眼。
木架顶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彩色鲤鱼灯。
微风吹过, 好像一群鲤鱼在争先恐后地游动, 生动极了。
“你喜欢?我们过去看看”,姜愿一脸宠溺地看着晓棠。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说笑声不断。
她们缓缓穿过拥挤热闹的人群, 驻足在了鲤鱼灯摊前。
“老板, 你这鲤鱼灯可真稀奇,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灵动的灯!”晓棠夸赞道。
“姑娘好有眼光!我这鲤鱼灯可是镇上的独一份!是我特意去京城苦苦求手艺师父, 才学来的手艺呢!”
“这鲤鱼灯多少钱?”姜愿见晓棠十分喜欢,朝老板问道。
老板笑眯眯地拎起一根长竹竿, 竿顶指向高处:“这只手掌大小的鲤鱼灯, 灯影是童子抱鱼,三百文钱!这只小臂大小的鲤鱼灯,灯影是鱼跃龙门, 五百文钱!这最大的鲤鱼灯,灯影是鱼戏花间,八百文钱!花色样式随姑娘选!”
晓棠听闻价钱,欢喜顿时凉了半截。
姜愿直接取出银两递给了摊贩。
“我要一个最大的鲤鱼灯,晓棠,你来选一个吧?我送给你,算作送你的生辰礼物。”
“夫人!……”
晓棠眼里闪着水花,抱着姜愿的胳膊一阵亲热,最后选了一个荷粉色的鱼灯,开心地继续逛了起来。
俩人提着鱼灯走在街上时,才发现原来这鱼灯不仅能随风动,与人同行时,竟然也像游走般灵活!
然而,就在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鱼灯上时。
突然!姜愿肩膀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她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
还好晓棠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她。
姜愿站稳身体后,转头朝撞她的人看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头也没回地朝前继续走去。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教养!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吗?!”晓棠跑到那壮汉的身前,将他拦住。
姜愿怕晓棠吃亏,急忙跟了上去,将晓棠一把拉到身后,与那壮汉隔出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下终于看清壮汉的面容,脸上一道瘆人刀疤,从额间穿过眉峰,直达眼下。
他看着她们两个如同看着两只蚂蚁,轻蔑道:“老子就撞了,能把老子怎么样?”
梨花镇非边城,更无商路。平日里在街上遇见的人,十个有九个,说的都是这里的乡音。
可眼前这个壮汉,口音却完全不是这里的人。
“撞了人就要道歉!”晓棠气势不减,大声喊道,声音瞬间吸引来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人群中,几个高大男子,在听见声音后,默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壮汉的身后。
他们身上几道银光隐隐从姜愿眼前闪过。
这些人口音不对,服饰不对,神色也不对……
他们来梨花镇做什么?
她拉着晓棠的手紧了紧。
“晓棠,我没事,我们走吧,若是回去晚了,老夫人又要问了”,姜愿朝晓棠说道,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对面的几个人听见。
对面的几名男子听见她的话后,握在剑柄上的手,稍稍一松,寒光消失不见。
“夫人”,晓棠仍旧有些不甘心,她低声说道:“夫人你不是和我说……”
“晓棠!”
姜愿转过身朝晓棠使了个眼神,拉着她就走。
“是,夫人……”
晓棠这才有些懵懂地回望了那些人一眼,然后紧张地跟着姜愿离开了。
两人一路没有回头,一直到进了茶楼,坐在了房间里,晓棠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夫人!你不是教我做人不能忍气吞声,做人要有胆识……”晓棠憋屈地问道:“刚刚那人好生无礼!为什么不让他们道歉呢?”
姜愿拿起茶盏送到嘴边,斜看着窗外街上的人流。
刚才那些人,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
“晓棠,今日再教你一句,遇见危险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得跑……”她看向晓棠。
“那不就是认怂?”
“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姜愿耐心解释道:“我问你,刚才那人说话的口音,你可听出是哪里的人?”
晓棠眨着眼睛回忆了片刻,摇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可就算他不是本地人,是个什么王爷将军的,也不能这么嚣张吧!简直没有王法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他们群是亡命之徒呢?”姜愿幽幽说道:“你觉得是咱们的命硬,还是他们的刀剑硬?”
晓棠顿时呆住,心有余悸,浮于眼中便是一片惊恐之色。
与此同时,在萧祈的书房内。
林北也正一脸惊恐地看向萧祈,而与晓棠的惊恐不同,他的神色里,更多却是担忧。
“盟主,据我们暗中打探的数目来看,他们这次派来了至少千人!”
林北浑身绷紧如千军万马兵临城下,而可怕的不是对方的千军万马,是自己手下却无兵卒,
他低声叹道:“仅仅是一点可疑的风声,竟然就来了千人……”
他派人潜藏在京城,前后拦截下来数十道直指梨花镇的密信,处理了十几个密探。
没想到,还是有一丝风声漏进了皇宫。
而仅仅就是这一丝的可能,他们就在两日内,派来了上千亡命之徒,重酬悬赏人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