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自庙外传来:“并无外人,长老是不是看错了?”是族长司寇瑾的声音。程久闻声一怔,不由得回身望去,眼底闪过一抹说不清的温软。


    苏怀堂眉头微拧,目光沉了几分。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自胸口窜上来,压也压不下。


    他没说话,只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你这三个月,是不是……?”他低声问,声音里已压不住破碎。


    她偏过头,终是没有否认。


    苏怀堂冷笑,笑得喉头发紧,下一刻,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几乎是逼问般吻了下去。唇齿交缠满是恨意和不甘。


    她猝不及防,身子一颤,抬手欲推。


    “别动。”他咬着她唇,声音压得极低,“你怕被他发现,就别出声。”


    她用力咬了咬唇,终究没挣脱,只是眉头皱得更紧,眼里带着怒,却又透出一抹慌乱。


    她的唇是冷的,被吻得不温柔,带着偏执与愤怒,像要掀开她藏着的所有秘密。


    外头的脚步声渐远,她仍不动,脸颊贴着粗砺石壁,整个人像冻结住。


    苏怀堂用行动逼她给答案。


    半晌后,程久烦的忍不住轻咬了他唇角一口,指节微动,不自觉地抓紧他右臂的衣服。


    就一瞬,很轻,却足够了。


    苏怀堂眼底冷意倏然一敛,加深了这个吻。


    半晌垂眸,盯着她颈侧那微微泛红的肌肤,眼底泛滥的情绪又一点点冷了下去。


    “不是你的错”,他轻声说,似乎在劝慰自己,“是他蛊惑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还君明珠


    另一处。


    珞珈山近在眼前, 昭昭却近乡情更怯,迟疑不敢靠近。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跳得又急又乱。


    那些破碎的记忆终于拼凑完整。


    年少时对薛景珩寸步不离的倾慕、失忆后与上官云湛相依相伴的亲昵、当众逃婚时的两难取舍, 还有琴心破碎时与薛景珩之间发生的,连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纠葛……种种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


    她此刻什么也不想理会, 只有一个念头无比强烈:见到上官云湛,立刻见到他,把一切都告诉他。


    青衣门映入眼帘,昭昭的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曾经在记忆中巍然矗立庄严肃穆的山门, 此刻竟歪斜了一半,门前威武的麒麟石像,其中一尊已然碎裂,只剩下半截身子和散落一地的残块。


    通往正殿的青石台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两侧原本修剪得宜的花木东倒西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混合着焦糊味和淡淡血腥气的腐朽气息。


    昔日弟子们穿梭往来、规矩严明的庭院, 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棂和屋檐, 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历过的惨烈。


    “阿湛?”


    昭昭似有所感, 心口一阵阵发紧站立不稳,凭着本能推开自己昔日卧房, 灰尘簌簌落下。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亮了屋内一个背对着她的、孤寂的红衣身影。


    上官云湛正失神地攥着一只旧发簪,闻声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诧异、无法言说的欣喜,以及一种……近乎脆弱的、被她骤然出现而打破某种平衡的恐慌。


    但他出口的话语,却冷漠:“你又回来做什么?”


    声音沙哑得厉害,“昭昭,我以为我们已经两清了。还是说,如今你过得不如意,又想起我这个旧人了?”


    昭昭呆呆怔在原地,所有急切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剩无措的茫然。“阿湛……我不是……”


    “不是什么?”上官云湛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破碎,“不是当众逃婚?不是面对我的苦苦挽留毫不留恋?不是选了薛景珩舍我而去?”


    昭昭被他话语刺得脸色煞白,却只是茫然无措地呆在原地,一改昔日伶牙俐齿的模样,喃喃道,“当时是事出有因……”


    “当心!”


    一道毒箭悄无声息地从窗外射向她后心!


    上官云湛瞳孔骤缩,几乎是以一种透支生命的力量扑过去,徒手精准地攥住了那支致命的箭矢,箭头刮得他掌心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


    然而,另一支更刁钻的箭接踵而至,直取昭昭心口!


    电光火石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骤然现身,精准无误地挡在昭昭身前。


    只听“叮”一声脆响,那第二支毒箭被来人屈指弹飞,深深钉入一旁的梁柱,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薛景珩伸出手,稳稳扶住了面色惨白的昭昭,他的目光却锐利如刀,抬眼看向窗外暗处,目光冷冽如冰:“暗箭伤人,上官云棠,你就这点能耐?”


    “故人重逢,薛公子竟然这般冷漠……”上官云棠自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形。


    昭昭呼吸一窒,那女子的眉眼口鼻,竟与上官云湛有七八分惊人相似,只是线条更添几分逼人的艳丽,眼波流转间带着阿湛没有的妩媚与狠厉。


    乍看气质截然相反,然而越是细看,那份刻在骨血里的相似就越发凸显。


    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你是萧音姑娘?”


    站在一旁的薛景珩,闻言眸光骤然一暗!他极其快速地扫了昭昭一眼,眼底瞬间掠过无数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无声的沉默。


    上官云棠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怔,随即掩唇娇笑起来,目光却黏在了薛景珩身上,语气甜腻又带着幽怨:“……从前遮掩身份的名字,难为……还有人记得。”


    她眼波盈盈地望向薛景珩,拂过耳畔鬓发,“薛公子,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薛景珩神色未动,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我与你,从无旧情可言。”


    “从前在皇宫,我怜你身世不堪,敬你出淤泥而不染,与彼时的萧音姑娘有知己之感,但也仅止于此。我心中爱着的,只有靖雪一个人。”


    上官云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涌上羞恼与杀意。她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似乎想动手,但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蒋砚派来保护自己零散不成气候的起义军,又硬生生忍住。


    她猛地抬头望向虚空,厉声喝道:“龙神!你就看着他如此欺辱上官氏血脉?!”


    空中传来龙神低沉威严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此人身负一半山河令力量,乃未来大地之主之相。吾为神祇,不会主动伤及天命所归之人。况且……他今日只为救人,对你姐弟,并无杀心。”


    薛景珩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揽住尚在怔忡中的昭昭,转身便走。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无声却激烈。


    上官云湛看到了薛景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洞察与一丝冰冷的怜悯,而薛景珩也看清了上官云湛此刻的不安与刻意。


    待他们离去,上官云棠这才冷哼一声,走到失魂落魄的上官云湛身边,语气带着恶意的嘲讽:“刚才为何不拦着?只要你开口,她一定会为你留下。无论是出于逃婚的愧疚还是旧情难忘,不难看出言靖雪此时在乎你,胜过薛景珩。”


    上官云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终于知晓了她的心意……”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正是因此……我更不能让她卷进来上官氏的恩怨龌龊中。”


    “阿湛……”昭昭却仍不由自主地回头,目光穿过众人,死死落在上官云湛苍白而沉默的脸上,直至彻底看不见。


    上官云棠闻言脸色变换,嗤笑一声,“哦?是吗?在昭昭心中薛景珩未必争得过你,那在言靖雪心中呢?你似乎未留意,她刚才叫我什么?‘萧音’……呵,那可是五年前的事,她恢复记忆了……恐怕……”


    “闭嘴!”上官云湛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颤抖,缓缓阖眸。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荒芜。


    客栈内,精致的小菜和清粥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早已凉透。


    昭昭抱着膝盖蜷在窗边的软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薛景珩面色沉郁地走进来,视线扫过未动分毫的饭菜,眉心拧紧。他端起那碗尚且温热的粥,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多少吃一点。”


    昭昭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将自己缩得更紧。


    薛景珩的指尖微微用力,将碗又递近了几分,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靖雪,吃东西。”


    “你出去!”昭昭猛地挥开他的手,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粥渍溅湿了他的衣摆。她抬起头,眼圈红肿,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任性:“我不想吃!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我有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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