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被她目光扫过,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习惯性地对这位少主子心存忌惮。
上官夫人脸色瞬间铁青,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放肆!谁允许你跟长辈这样说话?!”
上官云棠毫不畏惧,缓缓走上前,眸光定定地看着她:“母亲若还顾及一点弟弟的安危,此刻应该立刻出发进宫探听消息,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时间。”
上官夫人呼吸一滞,刚刚还燃起的怒火顿时被掐灭,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甲陷入掌心,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咬牙道:“备车,入宫去看看。”
上官云棠冷冷一笑,转身走在前头,丝毫不再看那面首一眼。
雨丝落在上官府门前的青石板上滴滴答答,上官云棠扶着母亲登车时,腕间翡翠镯子撞在车门上,裂开一道蛛网似的细纹,她望着水汽蒙蒙的宫门方向隐约有些不安。
“夫人小心。”管家将油纸伞高举过头顶,往她那边偏了偏,浑浊的眼珠在雨帘中泛起水光,“小少爷是老奴看着长大,如今在北地也不知情况如何,有没有好的大夫诊治?”
上官夫人被拨弄伤心事,身影晃了晃。
“多嘴!”上官云棠厉声喝断。二皇子府递来消息时,言辞委婉但是意思清楚,“令弟在沧澜郡不小心从高处失足,跌落时撞到了后脑重伤,至今依然昏迷不醒,万幸是仍有脉息,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还请上官大小姐保重身体。”
天际阴云渐聚,细密的雨丝不觉间变得凌厉,雷声滚滚,自天穹深处缓缓逼近,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雨势骤然加急,豆大的雨珠敲打在车篷上,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声响。
一辆乌木雕纹的马车在僻静小巷中急驰。驾车的车夫背脊僵直,双手死死握住缰绳,衣衫早已湿透,却一动不动,连雨水顺着额角滑落,也不曾抬手拭去。
闪电的光亮中,照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车夫眼神空洞无神,唇角微微抽搐,仿佛拼命想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却终究无法动弹。
细看之下,他的手腕、肩膀、甚至颈侧,都隐隐缠绕着几道细若蛛丝的银线,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微光。
那是傀儡丝,无形却桎梏。灵魂,每一根线的牵动,都操纵着他的筋骨,让他如提线木偶般听命于人。
风更狂,雨更疾。马匹感应到了危险嘶鸣不安,而那车夫却仍旧稳稳坐在原处,挡在上官夫人和上官云棠的马车前面。
黑暗中,水幕模糊了视线,上官云棠掀帘望向车外,面色阴沉道,“大胆贱民竟敢拦上官府的车驾!给我杀了他!”
“上官大小姐”,马车内的声音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脆和冷意,“这是急着要去给另外一个弟弟收尸?”
闻声上官夫人突然浑身剧颤,掌中的金丝楠木佛珠啪地断开,她满面憔悴中带着诧异欣喜掀开车帘,希冀地望着来人,“阿湛?”
来人带着连帽斗篷,眼神微冷,他的指节随意摆动,指尖轻挑,无形的傀儡丝却倏然绷紧,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穿透雨幕,缠绕天地。
上官府前来阻拦侍卫的尸身横七竖八倒地,雨水染红污水,满地鲜红,泛出刺目的冷意。
上官云棠微微后退,脸色惨白,目光死死盯着他纤长冰冷的手指。
她拔下金簪横在身前自保,簪尾淬着的孔雀蓝在雨中泛着幽光——来人带着面具,却低低笑出声来,三年前猎场那支射中自己心脉的淬毒弩箭,也是这般颜色。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面具,青铜面具陡然坠落的脆响混在雨声里,上官云棠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的抽气声和窃喜,“不是那张脸!不是……那张脸!”
男人站在暗夜中,微微垂首,目光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仿佛丢进人群里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略显粗糙,眉眼平淡无奇,没有锋利的棱角,也没有引人瞩目的俊美,甚至带着几分平庸的憔悴沧桑。
没有挺拔的身姿,没有落拓不羁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城中某个贩夫走卒,又或者是无名小吏。
若非站在这里,挡住自己的路,上官云棠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然而,那一双眼睛却带着恶作剧般的轻蔑,藏着深不见底的风暴。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勾起,明明是最平凡不过的脸,却让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
“怎么,认不出我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每一个看起来权势滔天的勋贵之家,凑近了仔细瞧,都写着吃人两个字。
第94章 双生子秘辛
上官夫人皱起眉, 似乎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影子,心中却又否定。
她皱眉,眼神在他脸上停留许久, 困惑与猜忌交织,像是快要触碰到蛛丝马迹, 却又无法捉住。
上官云棠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那双眼,那神情……她再熟悉不过!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唇畔勾起的弧度不大,但那抹淡淡的冷意, 带着一丝审视、一丝讽刺,甚至是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正是她日思夜想、又惧怕至极的存在!
“连母亲也不认得我了?”他语气淡漠,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 狠狠扎进两人的心脏。
那一刻, 上官夫人猛然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心中震撼如浪潮翻涌。
上官云棠的呼吸骤然急促, 浑身如坠冰窟, 指尖无力地颤抖着。
这张脸,明明平凡得毫无特色, 可是这神情,这目光,这语气——
这分明是那个已经应该“死去”的人!
“阿湛……”上官夫人踉跄着扑出车外,锦缎鞋履陷进泥泞,临近那个人的时候却又突然止步, “可是,你的脸?”
上官云棠踉跄后退,后背撞上车厢雕花木板。
三年前的画面在雷声中闪现:暴雨如注的围猎场,二十名死士藏在山谷带着弩机埋伏,上官云湛策马跃过山涧时,百支毒箭破空而来的尖啸历历在目。她记得自己躲在枫香树后,看着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染红了地面。
“脸色怎的这般难看?”上官云湛抬手拭去上官夫人脸上的雨水,冷眼瞧着上官云棠压在手掌心的暗器,唇角微扬吐露两个字,“愚蠢”,笑意却冰冷如霜。
说话间,他指尖再度挑起,那些死去的上官氏侍卫竟诡异地再次起身,如同木偶一般立在暴雨之中,姿势僵硬诡谲。
上官云棠心神震颤,脸上的血色尽褪:“你竟已将傀儡术修炼至此?”
上官云湛轻笑一声,带着淡淡嘲弄:“阿姐莫不是忘了,我过目不忘精通百家武学,傀儡术不过是使得最顺手的一样,若是单纯想要你的命,早就动手了。“
说罢,手指一松,凌空的丝线骤断,十几具傀儡般的尸体重又瘫倒泥泞之中,宛如破败的提线木偶。
上官云棠冷汗顺着脊梁滑落,一袭白衣被雨水浸透,狼狈而冷艳,墨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双眸中却透着决绝与挣扎。“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到底想要如何?”
“哼”,上官云湛嘲讽道,“阿姐如今已经是我案板上的鱼肉,屠刀悬颈竟然还这般高傲。”
他走进几步将大氅披在瑟瑟发抖的上官夫人肩上,闪电中映出上官云棠惨白的脸,“今夜,我要与阿姐好生叙旧。”
上官云湛目光深沉如渊,紧盯着曾经五六分相似的轮廓,声音如同寒刃割裂夜色,“所以,你为何要杀我?”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空气中隐隐浮现几道银线,那是傀儡丝,在雨中若有若无,如死神的枷锁。
想要逃跑的上官云棠被死死困在方寸之间,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沙哑地笑了一声,仿佛在嘲讽自己的命运。
“你想知道真相?”
上官云湛点头凝视她,脸色冷漠,唯有指尖的傀儡丝在雨中微微颤动。“我曾视阿姐为骄傲,即使被设局刺杀后,虽然身死依然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同胞姐姐对自己挥下屠刀!”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风雨中适时的响起,云棠的脸猛然偏向一侧,唇角泛起血丝。
上官夫人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自己的掌心,“果然是你!……竟然是你!”她早就有所察觉,可心底的某个角落依旧不愿承认,不愿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上官云湛缓缓闭上眼,仿佛在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片刻后,听见上官云棠凝滞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
“难道你从未好奇过,为何上官家双生子是为不详?”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苦涩的冷意,缓缓开口道。
“上官氏地宫石碑刻有千年诅咒,血脉同源,祸根自生,噬魂夺命,强者独存。”
雷声炸裂,划破天际,照亮了上官云棠苍白的脸,也映照出上官云湛微微一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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