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爷……确是长进不少。”苏怀堂忽然轻笑,出言羞辱道,“看来颇得陵瑛县主爱重和指点?”


    “苏怀堂,别放肆!”


    上官云谦指节泛白,刚要开口,却见薛景珩广袖一展,冷声训斥:“指挥使还请慎言,赈灾乃朝廷大事,切莫因为一己私情咄咄逼人!”


    苏怀堂望向台上摄政王的目光,最终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褶皱,“驸马爷既然有心为国效力……”他目光扫过上官云湛强撑着泛红的脸,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只要不是淮安王亲出,微臣无异议……”


    “甚好,既然驸马有此志向,本王倒也认为该给年轻人一些历练的机会。”独孤慎终于开口,神色无波澜。


    薛景珩颦眉要再劝,二皇子脸色几经变换,终是首肯,看向珠帘后的一言不发的文帝,“既然如此,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鎏金蟠龙柱后的描金珠帘随风摆动清脆作响。


    德妃染着丹蔻的指尖从帘后伸出,轻轻搭在文帝肩头,文帝身躯微微一颤。


    “准奏。”德妃的声音清脆悦耳。


    文帝空洞的眼睛倒映着群臣跪拜的身影,眼眸微微波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陛下圣明。”


    ——


    县主府,日光西移,将庭院中嶙峋的山石拉出斜斜的长影。


    陵瑛县主正倚着朱漆长廊的栏杆,心不在焉地逗弄笼中新得的红嘴鹦哥。


    “都这个时辰了,驸马爷还没下朝吗?”陵瑛眼神频频望向门口的方向,忍不住开口低声询问,惹得贴身侍女抿嘴轻笑,“才几个时辰不见,县主便又思念驸马爷了?”


    “胡说什么。”陵瑛嗔怪地打断侍女,耳根却微微发热,“我是怕朝会上又起风波,他那个性子不知转圜。”


    正说着,三五个小厮抬着几只樟木箱穿过庭院,箱体沉甸甸的,散发出陈年墨纸的味道。


    “真是怪事,”管家擦着汗回禀,“户部突然遣人送来这些北地三郡的文册,说是二皇子的旨意,供驸马爷参阅。”


    陵瑛尚未开口,忽听得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便被人从身后拥住。


    “县主今日熏的什么香?”上官云谦将脸埋在她颈间,含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倒比我们大婚时还要浓烈。”


    侍女们窃笑着背过身去。


    陵瑛羞得去推他,反被上官云谦从背后拥住,他手臂一点点收紧,低头将鼻尖埋进她颈间,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声音带着诱哄的低哑,“不如……我们回房,好好试试这新香?”


    “青天白日,你怎么敢?”陵瑛偏头欲避,微微后仰着颈项,手臂微屈,将自己与上官云谦隔开一小段距离。


    “我们要个孩子吧。”上官云谦俯身耳语时,指节却顺着她的脊线缓缓下滑。陵瑛浑身微微一颤,齿尖下意识咬住下唇,借扶住他臂膀的力道才勉强站稳。


    “上官云谦!”


    “别生气。”他顺势将人揽紧,细密的吻沿着侧脸落下,温声解释,“散朝后二皇兄留我赏画,这才回来迟了。”


    “赏画?”陵瑛的手臂如游鱼般从他怀中滑脱,不带一丝留恋。她认真退开半步,方才倚偎时的暖意瞬间消散,只余下满目审视与惊诧,“二皇兄从不做无谓之事。他特意留你,究竟所为何事?”


    她的视线略过户部送来的木箱,神色严肃:“还有户部突然送来这些北地文书,究竟所谓何事?我要听实话。”


    上官云谦伸出的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指尖方才感受到的温软躯体已不复存在,心头刚起的那些旖旎念头,仿佛被冷风骤然吹散。


    他缓缓收回手,藏于袖中悄然握紧。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不过是些寻常话罢了,皇兄叮嘱我去北地赈灾要一路当心。”


    “北地赈灾?!”


    ——


    今日散朝后,早有领命的小太监蹲守,将上官云谦一路引至皇宫后花园中。


    水榭中,皇甫云州正立在案前把玩一尊貔貅。


    莹润剔透的翠色在水光映照下,流转着粼粼波光——竟是整块翡翠雕就,无一丝杂絮。


    上官云谦目光不由一凝,这般水头十足的料子,怕是万金之数,若摆在台面上,都够让御史台写好几封弹劾奏章了。


    “驸马到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皇甫云州不满地责骂一旁值守的小太监。


    “皇兄勿怪”,上官云谦见状阻拦,“是我不想扰了皇兄鉴赏的雅兴,才吩咐他们不必通传。”


    “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东西,想赠与你。”皇甫云州示意他看向案头铺陈的《寒江独钓图》,蓑衣老翁的钓竿正指向画中漩涡。


    上官云谦凑近细看卷轴边角朱印,惊呼道:“真迹竟然在殿下这里!”随后爱不释手反复盘看,一双眼睛简直挪不开半分。


    皇甫云州含笑瞧着他的样子,轻声道,“赈灾之事,还需驸马多多费心。”


    他突然按住上官云谦正要触碰画轴的右手,力道透过明黄衣袖传来沉甸甸的压迫,“十五州,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笔银子呢。”


    上官云谦怔住,赶忙后退半步躬身作揖,“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兄重托。定要纾困解难,将赈灾的银子用到受苦的百姓手中。”


    皇甫云州沉默半晌,随后轻笑一声感叹,“果然是个富贵公子”。


    他思忖一下吩咐道,“明日会有个叫周师爷去你府上拜会,他曾在北地做过三年郡守,熟悉本地情况,可信任。你若有不懂不通之处,尽可问他。”


    上官云谦慌忙谢礼,“微臣拜谢殿下恩赐。”


    作者有话说:


    坚持码字好难呀,因为旧文还没完结,脑子已经开始想新文的梗了。


    第80章 狼狈为奸


    县主府中, 陵瑛听闻上官云谦的讲述脸色忽变,略有埋怨道:“为何不与我商量就自作主张揽下赈灾的事儿!”


    上官云湛讨好地揽着陵瑛的肩,示意左右退下后道:“我也是想给你争口气, 在德妃娘娘和二皇子面前立下功劳。”


    上官云湛眼神坚定,陵瑛见状却叹了口气, “我自然知晓你的心意,只是赈灾事情千头万绪,北地又远离京城,地方官员人事复杂,我担心你……苏怀堂和薛景珩毕竟浸润朝廷多年, 总归更有经验,也更适合……”


    话音未完,上官云湛变了脸色,“连你也不信任我!”


    陵瑛耐心哄劝道:“我只是担心你心思纯净,应付不来地方<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那些腌臜事……”


    “况且……”陵瑛眸色渐深, 顿了顿, “螭龙终究不是真龙,别看二皇子如今春风得意, 可我瞧着朝局瞬息万变, 我们也别将心思都赌在他一个人身上……”


    ——


    暮色初临, 二皇子府上,殿内檀香幽然。


    美貌侍妾垂首跪坐在旁, 小心翼翼地为皇甫云州斟茶。


    “殿下,晚膳已在偏厅备妥,妾身特意嘱咐小厨房备下了几样新学的菜式……可要即刻传膳?”


    皇甫云州散朝回来心情出奇得好,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慢条斯理地用银刀削着一只雪梨。


    果皮匀称地垂落, 他动作优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皇甫云州点点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吩咐侍妾道,“今岁供奉的血燕品质尚未,你挑些好的命人送给……”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砰——”一声巨响。


    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逆光中,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口,面上轻纱随气息微微拂动,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给我让开!”


    身后是试图阻拦、一脸惶恐的府上小厮。


    “殿下恕罪,这个女子手持您的私人令牌,擅自闯进来,奴才……”


    皇甫云州闻声颦眉,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拦不住就算了,下去吧。”


    惴惴不安的小厮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然后颇有眼色地合上了门。


    “为什么派阿谦去赈灾!?”女子的声音隔着面纱传来,声音清丽冷冽,然而细辨之下,一字一句,都压着怒火,“赈灾那份苦差,明眼人都知道是个火坑,你为何要把上官氏往里推!”


    皇甫云州终于抬眼看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最后一口梨子不紧不慢地吃完,取过一旁侍妾手中的素巾,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上官云棠,”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令牌,是我予你方便出入,不是让你来我这里撒野的。”


    “殿下选我幼弟督管北地雪灾,不知是看中他哪点能耐?”上官云棠径直将赈灾文书拍在案上,惊得青玉笔架上的狼毫笔滚落下来。


    “你也退下吧”,皇甫云州将素帕扔在侍妾身上,平静无波动地吩咐道。


    侍妾乖顺跪下,躬身退却时,自恃身段窈窕,刻意在上官云棠面前缓行,将一身风流姿态展露无遗。


    然而目光无意间掠过对方面纱边缘,窥见其下惊鸿一瞥的容色,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先涌起滔天嫉妒,随即化为冰凉刺骨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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