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皇城守卫比平日多出三倍,守卫的银甲在雨幕中泛着鱼鳞般的冷光。
锦衣卫的脚步声逼近,守将的青龙金刀横在宫门前,“淮安王留步!“
薛景珩掀开轿帘:“听闻圣上苏醒,微臣特来觐见问安。”
“任何人都不见!”
薛景珩颦眉,“这是德妃娘娘,还是二殿下的意思?”
锦衣卫统领王铮是个直爽忠心的汉子,在御前伺候已经有二十余年,素来十分敬重淮安王,客气回禀道,“既不是德妃娘娘,也不是二殿下,是陛下本人的意思。”
“陛下本人?”薛景珩讶异道。
“是,陛下醒来后神智清明,只是一言不发,连德妃娘娘都没跟陛下搭上话。陛下手谕不见任何人。”
——
摄政王府内,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红漆金饰的屋顶映着烛光微晃,静谧而威严。
殿中央,乌木镶金的大案横陈,摆放着尚未批阅完的奏折,朱笔随意搁在一旁,墨迹未干。
满室寂静,烛火跳跃间,唯有窗外风雨扑簌作响。
独孤慎眼底深沉,似藏着千重风雪,眉头紧锁盯着方才收到奏报——受灾最重的沧澜郡引发雪崩,灾情惨重,村庄已不复存在。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桌上的舆图,手指落在北地沧澜郡的位置。那里地势崎岖,向来贫瘠困顿,又逢百年难遇的暴雪天灾,此时恐怕流民遍野,尸骨成山。
独孤慎略一思忖,抬手吩咐道,“即刻召五部尚书入府议事。”
片刻后,呜呜泱泱来了一群朝臣,户部侍郎捧着刚刚核算的账册,面色犹豫,“启禀王爷,今年京郊地区旱灾,国库原已吃紧,一时恐怕筹措不出赈灾银两……”
殿中气氛瞬间凝滞,几位大臣互相对视,皆不敢再言。
独孤慎微微闭目,片刻后缓缓睁开,眉宇间一片凌厉。
“户部即刻拨银二十万两,赈济北地灾民。”
户部尚书一惊,赶忙上前质询,“王爷,国库无银,若没有二皇子的吩咐……”
“雪灾的消息不是已经递到二皇子府了么?怎么他有时间欣赏胡璇舞,没有时间筹措赈灾款?!”
摄政王抬眼,冷冷扫过户部尚书继续道:“国可无银,民不可无命。”
言罢转向工部尚书,语气不容反驳,“即刻派人前往沧澜,修筑临时避寒所,调运棉衣、炭火。若粮仓倒塌,令粮行开仓放粮,一应支出,皆从王府的私库先行拨付。”
户部尚书眨了眨眼睛,终于闭上了嘴巴。众臣闻言,皆低首称是,不敢再多言。
朝臣们陆续退去,三三两两或低声议论,或心怀各异,唯有独孤慎端坐在案台后,目光深沉如墨,手中茶盏微微晃动。
“父王!”忽然,一道年轻却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寒气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雨水直灌而入,烛火瞬间被吹得剧烈摇晃,案几上的公文被掀翻搅乱。
独孤慎不曾抬头,只是缓缓伸出手,将案上那支被风吹倒的笔执起,声音压过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来说话。”
摄政王的独子——世子独孤迦罗快步走入,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懑。
“为何要从私库拨银?”独孤迦罗微微拱手以示见礼,语气里压着不甘,“户部是顽固的保皇派,户部无银,自可向氏族大家、各地勋贵、商贾筹集,由皇甫云州去愁去想办法,何必动用我们府中钱粮?”
摄政王瞥了他一眼,淡淡放下茶盏,声音不急不缓,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来意。
“你觉得委屈?”
独孤迦罗抱怨地皱眉,不满道:“那是父王数年积攒的家底,理应用在更紧要的地方,而不是填补朝廷亏空。”
啪!
茶盏重重落回几案,溅起几滴温热的茶水。摄政王抬眸,目光冷冽,如同千里外那未曾融化的冰雪。
音量轻轻,却轻蔑,“不明事理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焦虑,每天清晨都容易早醒,准备码完字去看中医调理调理。谢谢各位小读者看到这里,希望你喜欢这些故事和人物,蹲蹲收藏、评论呀
第78章 天象异
独孤迦罗闻言身子一僵, 却仍是倔强地站立不动。
“你懂什么是‘紧要’?”独孤慎语气森然,缓缓起身,袍袖翻动间透出压迫之感, 步步逼近自己的儿子。
“难道你真以为,我拨银赈灾, 是为了救济百姓,做千古留名的圣人?”
独孤迦罗闻言心头微震,额间渗出些许冷汗,但仍是不解地问道:“孩儿愚钝……”
摄政王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 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如今保皇派和革新派在朝堂上斗争的如火如荼,两方阵营势均力敌,棋差一着都可能万劫不复,沧澜郡天灾简直是上天赐给本王的机遇!区区二十万两银子, 若能收买民心, 还有千万百姓的口碑,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独孤迦罗怔住。
独孤慎目光幽深, 轻哼一声, “真是可笑, 二皇子皇甫云州当了月余的主政皇子便得意忘形,不顾薛景珩和韩硕的多次规劝, 逐渐原形毕露,开始纵情享乐。今夜他先是是为了赏玩进献的胡人舞姬,搁置沧澜郡紧急灾情,随后又被宫中文帝清醒的事情绊住了脚,惊骇的手足无措。此时, 我们趁着保皇派群龙无首之际,率先出手抢夺赈灾的功劳,日后便可好好做文章,大大参上他一本,斥责其身为皇子品行无状无德。”
独孤迦罗深吸一口气,躬身道:“父王,深谋远虑,孩儿望尘莫及!”
摄政王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宫墙方向,冷笑道,“皇甫云州构陷前太子的事情,当真以为本王毫不知情吗?本王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尽享渔翁之利罢了。”
独孤迦罗闻言展眉一笑道,“父王放心,这二十万两银子,我会亲自交给各处赈灾官员,也能借此让他们知恩,日后再有所求,岂能推辞?”
摄政王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熙熙攘攘皆为利来,青天白日下没有新鲜事。”
“另外,苏怀堂返京述职是奉了我的命令。你莫要主动与他相争!”
瞧见独孤迦罗眼中的恨色,他无奈叹了口气,“朝局上二皇子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跟文帝相比不值一提,然而唯独在兵权上,我却逊他几分。”
皇甫云州并非一无是处,他在南境磨砺十年也立下大大小小战功,麾下有一批悍将,又有韩家军韩硕誓死追随,南境大军莫不对他俯首帖耳。
亲信薛景珩又亲掌禁军大权,统御皇城护卫。
而革新派手下的军将,论年纪大多年迈,论战力竟无一人能与韩家军和薛景珩抗衡。
如今朝局未稳,若战事骤起,独孤慎手中竟难寻一员可堪大用的猛将。
摄政王目光一沉,缓缓道:“本王麾下,真正可用的军将,只有苏怀堂一人,他虽年少但是颇有天赋,北辰卫经过他的手,战力提升迅猛。”
至于其他人……
老将韩永非,年近六旬,经验虽足,已不堪久战。
赵怀正,虽是武勋世家出身,但空有其名,难堪大用。
吴廷安,贪功冒进,多次误判战局,若非念在他父亲忠心耿耿,跟随多年,早已被革职查办。
而其余人,或贪婪懦弱,或庸庸无为,根本不配称为将才。
“二皇子的兵权已成气候,若本王再不能提拔可用之将,日后若有变局,我将如何制衡?”
摄政王的声音低沉而冷厉,“朝堂权谋,我尚能操控,可战场之上,唯有刀枪见真章。”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沉声道:“此次北地赈灾,本王也属意苏怀堂主理。”
“可是……”独孤迦罗不死心,还欲辩驳,却被独孤慎狠狠一巴掌震在原地,“父王?”
此刻的独孤伽罗低着头,嘴唇紧抿,神色局促,但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倔强。
摄政王倏地站起身来,冷冷盯着他,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字字如刀,“子不类父!本王这些年如何谋划、如何布局,你倒好,一点皮毛都没学到,有时候我真恨不得苏怀堂是我的亲生儿子才好!”
“你莫要以为从前暗杀苏怀堂的蠢事我不知道!只不过苏怀堂能忍,事情既然没有翻到明面上就罢了!”
摄政王眼中寒光闪动,冷冷道:“你若再有这等蠢行,本王便不再指望你,废了你的世子之位,换个人来继承!”
此言一出,独孤迦罗猛然一震,眼底倔强之色瞬间散去,只剩下惊惧与羞愧。
他噗通跪下,低头沉声道:“儿子不成器,害得父亲失望,我知罪。”
独孤迦罗顿了顿,语气变得低哑,“但……儿子今日所做,不过是想为自己出口气……不想母亲在天之灵失望而已……请父王教我……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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