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小心!”


    上官玉容只觉灵台一沉,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泥沼,还未来得及挣扎,便与挡在她千面的林闲两人一齐昏死过去。


    眼见二人倒下,一名看守上前探了探脉息,“星使,据说上官玉容和上官玉衡两姐妹是上官云湛的左膀右臂,我们这般动了她……恐怕以后不好跟上官氏交代。”


    灰衣男子微微颔首,“以往是楼主谨慎低调,刻意收敛锋芒,如今凭望星楼的实力难道还惧怕区区一个上官家?!”


    ——


    青衣门,夜深人静。


    玉衡在上官云湛的书房门口值守。


    黑衣手下轻手轻脚地凑近,低声絮絮回禀着什么消息。


    上官玉衡闻言,眉头倏地一蹙。


    “玉容还没回来?”听到玉容逾期未归的消息,玉衡心下一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不安取代。


    那日,玉容随门主去接小司命,为了救治性命垂危的林闲,她耽搁了会儿功夫,落在门主和小司命之后返程。


    可如今算算日子,即便是最慢的脚程,也该回了。


    玉容这个妹妹虽然贪玩,却从未误过正事。


    莫非是半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玉衡当即侧过身,强壮镇定地低声吩咐道:“再加派两队人手,沿路去接应。”


    话音未落,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猛地攥住她胸口,痛得她指尖一颤——那是血脉相连的警兆,让她几乎确信,玉容……出事了。


    屋内,上官云湛坐在案前,双手捧着一块细腻的檀木,沉默而专注。


    刻刀削过檀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薄而卷曲的木屑,带着木料自身温润的暖香,簌簌飘落在他膝头的衣袍上。


    他的刀锋灵动,细致入微,动作轻缓而沉稳,雕刻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木娃娃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依稀有几分昭昭的模样。


    屋中空寂,只有刻刀刮削木头的单调声响,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


    “你心口的箭伤可好些了?”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刺破静谧。


    这声音无根无源,无相无形,却如无形之雾,瞬间渗满了屋内的每一寸<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语调沉缓,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庄严和肃穆。


    上官云湛头也未抬,握刀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刀尖稳稳地划过木娃娃衣衫上的海棠花纹样,削下一片更薄的木屑。


    毫无波澜地回应道:“死不了。”


    下一瞬,烛火猛地向下一矮,几乎熄灭,复又挣扎着向上窜起,火苗剧烈地摇晃、拉扯。


    墙上原本规整跳跃的影子瞬间被扭曲、拉长、变形,就在那光影剧烈晃动的中心,一道蜿蜒而庞大的影子骤然浮现,盘踞在房梁上——竟然是一条巨龙的影子!


    上官云湛感受到空气微妙的凝滞,倏然抬头。


    烛火在他深黑的瞳孔里跳跃,映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道庞大的、半透明的影子悬浮在空中。


    烛光在巨龙的轮廓间流转,晕开一层脆弱的光晕。


    龙首低垂,须角鳞爪,纤毫毕现,却又空渺如烟,仿佛烛火一曳便会消散。


    刻刀的尖端,失手戳进他按着檀木的食指指腹中。


    “……不可能。”一道极震惊的吸气声后,上官云湛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竟能凝聚成形了?”声音带着近乎慌乱的震颤。


    虚空中,龙神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只能维持半盏茶的功夫……”


    “……时间还没到”,它的声音似怨似恨,仿佛穿透千年的时间迷雾。


    细微的刺痛感传来,上官云湛指尖一颤,一滴饱满的血珠瞬间涌出,沿着苍白的指腹滚落。


    那一点猩红在木料上迅速晕开一小片,将木娃娃衣裳上的海棠花纹染红,红得刺目惊心。


    “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做木匠?……上官云湛,别忘了你跟我结成的血契之约。”一道意念伴随着声音,直接在上官云湛的识海炸开。


    那声音蕴含的苍古与威压,几乎要将他作为“人”的意志彻底碾碎。


    上官云湛颦眉道:“不敢忘!”


    他眼皮懒懒一掀,目光落在龙神那威仪的光影上时,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


    并非畏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挑剔与疏离的审视,随即,视线轻飘飘地移开,利落地扔掉废弃的木娃娃。


    “自三年前救了我一命,你终日耳提面命血契之约的事……阿湛,怎敢忘?”


    “莫要敷衍我!”


    龙尾凌空拂过,案上的青瓷茶盏瞬间被掀飞。


    然而,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冻住了它,让碎裂的瓷片在半空凝滞——茶水已脱离盏壁,形成一泓颤巍巍的碧色惊涛,却硬生生停驻在空中,边缘荡漾着细微的金色光晕,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悄然剪断。


    上官云湛通过悬浮的瓷片看到千重幻影——每个破碎镜面里都是昭昭和薛景珩在临安城相处的亲昵模样。


    “上官云湛,你看清楚!这女人与你不过是相依相伴的恩情,她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会对薛景珩倾心!”


    “是吗?”上官云湛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哦”了一声。


    然而,下一瞬,猝然出手,将刻刀掷向龙神。


    刻刀却只是穿过它虚空的身体扎进墙上。


    上官云湛似乎早有预料,波澜不惊地从墙上拔下刻刀。


    龙神盘绕梁间,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晃荡。它用一只前爪托住下巴,眼神里满是纯净的困惑:“明知伤不了我,却还要浪费力气——你们人类真是有趣!”


    “别忘了,你曾立下血契之约,在二十二岁生辰前要替我找到无字书的继承人,如今,你所剩时间不过三个月!”


    “你若还不肯去,别怪我狠心!”龙神发怒威胁到。


    上官云湛突然觉得耳后灼烧发痒,猝然变了脸色,转身看向铜镜,“你做了什么?”


    镜中人脸上血痕满布,崭新的面皮眼见又维持不住。


    龙神摆了摆尾巴,冷笑道,“你之前的箭伤累及肺腑,本是必死之局,是我用心头血结成血契,将神的寿命赠与你,才勉强救回你的神魂。你神魂附身在他人身上本就天寿难长,你又偏要画皮换回自己本来模样,更是折损寿命!纵使你不惜命,小医仙也有没有那么多精力,日日帮你画皮,说你还有三个月都是强撑!“


    “……若你不肯信守血契,去帮我寻找无字书传承人,我便日日毁你画皮,看你还有何面目出现在言靖雪面前。”


    上官云湛阖眸压抑着怒气,开口道,“无字书是传闻中江北江家圣物,失传已久,百年来更是无人见过。偌大的江湖,我如何去寻?”


    龙神虚空割开了上官云湛的手掌心,一滴殷红的血液流出来,蜿蜒成线指向临安城的方向。


    “上古五姓血脉原本同气连枝,彼此能互相感应,你体内流淌着纯正的上官氏血脉,冥冥之中会感应到无字书血脉的力量”。


    上官云湛微微诧异,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要我去临安城?”


    “也好”他顿了顿,烛火跳动,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听闻幼弟大婚,也该去临安城贺一贺。”——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上官云谦,那个总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少年,如今即将迎娶德妃娘娘的义女——陵瑛县主。


    “你似乎还忘了一个人,”神龙不怀好意地提醒道,“上官云棠。”——如今顶替他身份、掌管上官氏、权倾京城的双生姐姐。


    “是该回去了。”上官云湛低语,少年清冽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冷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大漠谣


    大漠苍茫, 偶尔几只孤鹰展翅飞过,远处驼队的影子在沙漠上拉得极长。


    程久踏沙而过,靴底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帐篷内的炭火烧得正旺, 隐隐有木樨香。


    苏怀堂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封书信, 神色专注,眉头微蹙。


    信纸边缘微微卷起,被握得有些皱,边缘的墨痕已经有些晕开。


    字迹却清晰可见——“司徒陵瑛与上官云谦大婚,喜帖奉上。届时盼君光临, 同贺良缘。”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笑声,像沙漠久违的甘霖落在绿洲。


    苏怀堂颦眉不满道,“什么人在吵闹?”


    七屠掀帐进来,回答道:“少主,是程姑娘……在沙丘上捉蝎子。”


    “捉蝎子?”苏怀堂的眉峰微微扬起。


    话音未落, 又一阵笑声随风飘来。


    这次近了些, 能听出是两道声音纠缠在一起——程久素日清冷的嗓音此刻浸着蜜,混着侍女青霜叽叽喳喳的叫声, 竟显出几分天真稚气。


    苏怀堂搁下信件掀开营帐。


    月光下的沙海泛着银色波纹, 远处沙丘上, 两个身影正追着一只沙蝎跑得踉踉跄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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