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服气想转身回房,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仿佛有无数冰针在血脉里穿刺。


    “砰!”一声闷响,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


    上官云湛瞧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小医仙昨夜帮你瞧过,伤已经好了大半,这招没有用。起来!”


    他以为她是在用苦肉计逃避责罚。


    然而,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小司命?!”护卫惊呼出声,显然也看出了不对。


    上官云湛瞳孔骤然一缩!“蛊毒又提前发作了?”


    他扣住她的手腕,片刻后脸色剧变,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可明明还未到时间?上官云湛心口一沉,吩咐道,“传我的命令,去请小医仙!”


    上官云湛将其抱回卧榻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尖精准地挑开她衣襟繁复的盘扣,衣衫滑落露出莹润肩头和素色小衣。


    昭昭无意识发出一声细碎痛苦的抽气,身体本能地瑟缩。


    上官云湛神色未变,掌心已稳稳抵住她的后背,将内力强行输入她体内,强行压制她体内肆虐的蛊毒。


    上官云湛额角青筋微凸,冷汗瞬间浸湿鬓发,沿着紧绷的下颌滑落,却丝毫未影响他掌心持续不断的内力输送。


    直到她紧蹙的眉尖终于舒展,唇上青紫褪去,呼吸趋于平稳,他才猛地撤回掌心,指尖捏着素绫衣缘,想替昭昭拢上衣裳。


    微光里,她竟如此安静地躺在他身侧。


    不是往日里骄纵狡黠的模样,也不是练功时不服输的倔强紧绷。


    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脸颊因熟睡透出一点温软的粉,像晨光里最细润的瓷器。


    上官云湛惯常清冷的眸光,此刻沉在昏暗中,胶着在她微启的唇线上。


    “上官门主这‘望闻问切’的功课倒是比我还厉害几分?”清泠泠带着讥诮的女声突兀响起。


    作者有话说:


    诶,不得不叹一口气,当年的上官公子……


    第63章 执念生


    小医仙倚在门框, 一袭素净青衣,掩不住眉眼间的冷傲与疏离。


    她慢悠悠踱步进来,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 先扫过衣着整齐昏睡的昭昭,最终钉在上官云湛身上。


    上官云湛指骨分明的手指稳稳地托着杯热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侧颜,唯有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周身气息沉静得近乎凝固。


    小医仙的目光未在昏睡的昭昭身上多停留,三两步径直走到上官云湛面前。


    在他蹙眉欲避的刹那,她素手如电, 已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腕脉,力道不容抗拒。


    “你做什么?我是请你来给昭昭诊脉!”


    上官云湛眼帘微垂,声音似寒玉相击,沉冷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清晰地表达着他的不悦。


    “做什么?”小医仙嗤笑一声, 指尖感受着上官云湛脉象中那股灼热紊乱, 抬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恸和凝重。


    “你刚完成‘画皮’不久, 元气未固就敢强行动用本源内力替别人疗伤?!如今寒毒反噬的滋味, 烧得五脏如焚的痛楚, 想必很销魂吧?!”小医仙抬起切脉的指尖,冷冷看向面前的任性少年。


    她死死攥住上官云湛宽大的袖袍, 指尖因用力而痉挛。


    小医仙那双总是盛着深潭如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只剩灼人的惊痛与急切。


    “你感受不到吗?每一次强行动用内力,你心脉上的裂痕就会多增一道!”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昏迷沉睡的昭昭,声音带着战栗的颤抖。


    “你看看她!她神魂尚稳,不过是先天顽疾, 尚有机会调息!可你呢?”


    她的目光转回上官云湛苍白如纸、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语带威胁,一字一顿语如冰锥:


    “你再不收敛调理,这身辛辛苦苦、好不容易重塑的根基,怕是要先于她彻底崩毁!届时……届时莫说救她,你自己也自身难保!便是我师傅药王谷谷主复活、大罗金仙临世,也难救你性命!”


    上官云湛闻言脸色愈发苍白,唇线紧抿,却未反驳。


    小医仙垂下手,目光终于扫过榻上无知无觉的昭昭,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刻毒:“已经跟你说过千百次,昭昭并无大碍,她体内蛊毒似乎是娘胎里带来的,只是定时发作骇人,于性命无碍,只有你和陆子晏两个蠢货,一定要强行灌注内息和以毒攻毒的法子替她减轻痛苦罢了。”


    上官云湛既没有暴怒,也没有辩解,他只是轻轻垂下眼眸,揉了揉眉心,眼底余下深不见底的倦意。“青梧,你先出去吧……我累了,想安静一会儿。”


    小医仙冷哼一声,愤怒转身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决绝。


    案上那盏青瓷茶碗被拂过的衣袖扫落在地,一声脆响,用这满地的狼藉,宣告着她震耳欲聋的抗议


    。


    小医仙挺直着背脊,一步步向院门走去。


    只是心口闷得她几乎窒息。


    无来由的心口绞痛。


    医者却不能自医。


    五步。


    三步。


    一步。


    离门口只差一步之遥。


    那股压抑的、混合着委屈和埋怨的情绪,如同被强行按压下去的洪水积蓄了力量后卷土重来,力量更强更汹涌澎湃。


    几息令人难堪的沉默后,她猛地顿住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背对着上官云湛,肩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上官云湛,你别忘了……”小医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冰冷。


    “当初是谁从烂泥中爬出来拉住我的脚踝,求我救他一命。”


    身后阴影中的人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看不真切。


    小医仙的胸膛微微起伏,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混合着更深的委屈涌上来,驱使着她,将那句最锋利、最能刺穿他骄傲的话,狠狠掷出:“你彼时不过是被同胞姐姐背弃的可怜虫!浑身筋骨尽碎,像摊烂泥般趴在臭水巷里,与蛆虫争食,是我、是我从阎王手里将你抢了回来。”


    屋内,烛火在上官云湛身后的案几上静静燃烧,将他端坐的身影投在门框上,拉得斜长而冷硬。


    他目光落在手中茶盏上,只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口吻应道:“我记得……云湛一直感念青梧姑娘救命之恩,来世……当衔草结环相报。”


    闻言小医仙非但没有欢喜,更是难过,她靠在门外石阶上,身体不断滑落,喃喃自语带着哭腔,“……上官云湛,你没有心……”


    澎湃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让所有狠话都变成了委屈的控诉。


    “可我何曾要你报答……”


    月色勾勒出她僵立着、微微颤抖的单薄轮廓。


    小医仙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又被自己强行压住,脊背绷成一道既脆弱又倔强的弧线。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是一切情愫被碾碎后的清明。


    “上官云湛,你不曾爱我,亦不曾给过我半分错觉,所以,正因如此……我就连抱怨你冷漠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烛火一跳。


    光影滑过昭昭沉睡的面容。


    上官云湛目光无意识追着那点暖色,凝在她微蹙的眉间。


    多年前相识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心头。


    他们第一次见面,应该少时的阖宫夜宴。


    彼时,上官夫人染着蔻丹的手指,遥遥指向远处那个锦衣华服、玉雪可爱的小郡主,“湛儿,将来把福安郡主说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许是被念的感应,七八岁的言靖雪恰好抬眼,彼时,她正仰头吃一枚糖渍梅子,鼓着半边腮,唇上沾着晶亮的蜜色。


    乌溜溜的眼珠清亮见底,毫无杂质,碰上上官云湛的目光,小姑娘忽然弯起眼睛,颊边陷进一点小小的窝,绽开一个妥帖的笑容,伶俐又软糯地唤了声:“弟弟好。”


    那时上官云湛不过五六岁,心气却极高,只觉满堂锦绣皆俗物。


    年幼的上官云湛微微蹙眉,撇开眼,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母亲,孩儿讨厌那些花团锦簇的氏族贵女。将来能成为上官主母的人,必是能与我并肩、匡扶大业的女子。”


    上官夫人闻言被逗笑,“好,就依湛儿的。”


    第二次,夜宴回廊。


    春夜微凉,福安郡主十六岁生日宴,正是灼灼其华的年岁。


    他隐在暗处,戴着遮掩面容的半张银质面具,听宫中暗卫讲述福安郡主追逐薛家二公子那些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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