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忌惮昭昭的身份,星娘不敢与其争执,略思索后转身吩咐侍卫,“你们守在门口罢了,我陪着小姐买琴,想必也出不了乱子。”
夏蝉年岁小些,一路上十分惧怕星娘的威仪,此刻半转了身子,想要跟随侍卫退出门外,却感觉到手臂上昭昭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夏蝉赶忙机灵地顿足,顺势搀扶着昭昭的身子,指着不远处高阁上的五弦琴道,“郡……小姐,你瞧这把琴好漂亮,不若请老板取下来瞧瞧。”
老板欢欢喜喜地将昭昭一行人请进内室,“小姐眼光真好,高阁上的五弦琴是店里的招牌,不过内室还有更好的,因为价格贵重怕摆出来弄坏了,不肯轻易示人,今日我瞧着与小姐有缘,愿意奉上店内镇店之宝的古琴,请随我入内赏鉴。”
琴斋老板讨好地掀起门帘,请众人入内堂,星娘谨慎地踏入审视后,方请昭昭步入,“小姐,请。”
走过一段连廊,几人步入琴斋内室,昭昭取下斗笠面纱,一袭青纱罗裙,露出一张柔美的面容,端庄明艳,仿佛写意山水画中的温婉仙子,只是隐约藏有几分病容,仿佛风一吹便如烟散。
琴斋内,松香缭绕。
昭昭垂首试琴,白皙的指尖在弦间游走。
琴音流转,一曲《清心普善咒》倾泻而出,乐音仿若晨雾缭绕,慈悲温柔,令人灵台清明。
穿紫耦纱裙的店家小女儿倚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忽听得琴声眼神一亮,垫脚从高处掏出一个蜜糖罐子,“昨日新熬的梅子糖……酸中带甜,入口即化。“她笑意盈盈,递出一颗给星娘,“姐姐要不要来一颗?”
星娘面色冷峻,垂眸拱手道:“多谢妹妹美意,我不爱吃甜。”
她眨眨眼,似也未觉失望,只拈一颗糖放入口中,咬得咔哧作响,转而又望向一旁年纪尚小的贴身侍女夏蝉。
“你呢?这糖可是爹爹的独家秘方,市面难寻。”
“多谢姐姐,我也不爱吃……”夏蝉咽了口水,连连摇头,却听自家小姐轻笑道:“既然是店家妹妹的一番心意,我们尝尝吧。”
说罢接过梅子糖吞下,店家小女儿见状得意地眨眨眼。
不一会儿,守在门边的星娘忽然晃了晃身子。
她甩甩头,握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这琴声和香味有古怪,怎的叫人浑身发懒?
“大人站累了吧?”老板狗腿地捧着茶盏凑近,一双星星眼里满是戏谑,“这是老子用淘米水泡的隔夜苦杏仁茶……”
星娘推手拒绝,“滚开!”
忽见昭昭抚琴的指法一变。
几个泛音荡开,她顿觉天旋地转。
星娘强忍着心神挣扎,“郡主好身手,能以琴声制造幻境。”
昭昭脸上的柔弱之色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意,“你主人没告诉你,福安郡主自幼延庆名师指点,通晓百家之术,尤其擅琴吗?”
电光火石间,林闲扯下人皮面具,将琴弦缠绕在手,轻提手腕挥动间,琴弦似游蛇飞出,控制住星娘的手脚。
星娘掌中的“青芒”银针出手非死即残,恐昭昭挡在林闲身前有误伤,略有迟疑间,只觉眼前漆黑一片,动弹不得,随后昏了过去。
“砰!”
重物倒地的闷响惊飞檐下麻雀。
长孙意芙小心翼翼地揭下人皮面具,靴尖轻踢昏迷的护卫:“闻了天一阁的九路迷魂香,哪那么容易出去。”
“小姐,成了!”夏蝉低声喊道。
长孙意芙志得意满,十分欢喜,“是林闲觉察你借着白蛇传的典故求救,便多留了个心眼,一路尾随你们上路,终于找到机会买通卖鲜花饼的老板,将纸条裹在饼中传递消息,约定在琴行碰头逃脱。熏香中是天一阁的九路迷魂香,足够她睡上半个时辰的,解药在梅子糖里。”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趁着游行人群聚集,快走。”林闲催促道。
几人不敢耽搁,迅速起身,翻窗而出踏入后巷。
约莫半盏茶的时辰后,星娘才逐渐清醒,起身唤醒众人后,趁着脸焦急吩咐道,“快去追!”
护卫立刻冲出琴斋,但就在他们刚踏出店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浩浩荡荡的神像游行开始了,“三戏莲花……”舞龙人沙哑的唱喏声里,火狮子突然喷出丈许长的焰浪。人群哄然骚动,推搡间有惊喜和孩童惊叫声刺破云霄。
游神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进,神像周围簇拥着身穿华丽服饰的侍女、乐伎和香炉童子,人潮熙熙攘攘,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星娘心急如焚,环顾四周想强行穿过人群追赶,但游行队伍早已将整个街道封锁,所有官道和巷口都被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游行仪仗队的地方官冷眼扫来,瞧着星娘颇有姿色,手脚不老实地伸出来,厉声道:“神像仪仗岂容你等乱闯?让开!……等过了这阵儿,小爷再陪你玩玩。”
此刻星娘一肚子火气,反手便抽了他一个巴掌,手中寒光一闪,狗官喉间已绽开一道血线,颓然倒地。
“睁开狗眼看清楚,去地府前也让你死个明白!”
弥留之际,地方官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星娘收刀时刻意露出的手腕——一枚隐秘的星辰烙印刺入眼帘,才如遭雷击,残喘道:“你是……是……望星楼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上官云湛
临安城, 黑云压城,大雨滂沱,雨水将官道冲刷得泥泞不堪。
厅内火光忽明忽灭, 幔帐轻拂着地面。
“到了!”
跪在最前的成记绸缎庄掌柜颤声道,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不远处, 一辆黑色马车从官道上碾过积水,缓缓驶来。
车檐垂落的铜铃在风雨中摇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车刚停下还未稳,少年便急急踏出车厢, 任由雨水顺着眉眼滑落,乌发半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他带着半张面具,唇色极淡,偏又微微上扬, 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仿佛这肆虐的暴雨于他而言,不过是场欢喜的重逢前曲。
雨水顺着少年脸颊滑落, 泥水随着脚步溅起在衣袍上, 他却全然不觉, 只是大步踏入厅堂,小医仙撑着伞跟在他身后, 亦步亦趋。
少年的视线从每一个角落掠过,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然而,厅堂内空荡安静,唯有几名成记绸缎庄的伙计跪在地上,原本期待的那抹身影却不见踪影。
面具下的笑意渐渐褪去, 眼底那点欢愉被雨夜寒意尽数带走,少年眼神方才淡淡落在一旁的掌柜身上,“小司命人呢?“
声音虽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与几分不悦。
成记绸缎庄一众伙计见状皆不敢抬头,只得掌柜硬着头皮躬身回禀:“启禀门主,小司命确曾在此露面并传出求救的简讯,可惜……属下恰巧外出不在,当日当值的伙计意外毙命,其身怀六甲的妻子也不知所踪……”
小医仙心不在焉地听着掌柜啰嗦,她握着伞柄,手指迟缓地向上推去,伞骨收缩得有些犹豫,发出断续的摩擦声。
直至伞完全合拢,她仍怔忡了一瞬,才下意识地将其握紧,伞尖斜指着地,淌下一小洼水迹。
少年疑惑地瞥了她一眼,掌柜继续道:“……后来属下备齐人手想前往淮安王府救人时,却得到消息……小司命被贼人掳走,失踪了……”
“属下办事不利,还请门主责罚!”
“失踪了?”半张银色面具露出少年冷峻的下颌线,他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嘲弄。
掌柜冷汗涔涔,言辞谨慎:“消息已经通知青衣门各地暗探,前日刚刚追查到了小门主的踪迹,有人见到她在兰亭镇出现过,属下已经派出人暗中跟随,只是未得门主指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还请门主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掳走她的人是谁?”少年颦眉疑惑,指尖漫不经心地沿着面具拂过眼眉,“昭昭如今身兼百家武学,寻常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他沿着冰冷的金属纹路缓缓摩挲,像是在确认脸上每一寸弧度是否依旧完美无瑕。
那动作极轻,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仿佛面具之下藏着的不仅是他的真容,更是某种不容亵渎的执念。
“掳走小门主的人行踪隐秘,只是属下从被虐杀的地方官身上发现了‘青芒’的虐杀痕迹……此事恐怕与神秘组织望星楼有关?”掌柜斟酌着答复,语气犹豫并不十分确认。
“还有一事,“成掌柜微微抬眸,余光悄悄打量着门主的脸色。
“说。”少年开口,嗓音低沉,却莫名令人脊背生寒。
“许是这次探查小司命的动作太大,无意中牵扯动用了不少……临安城的旧关系网,其中或许有大小姐的眼线,她知晓了您还活着的消息……临安城宫里传来消息……三日前,大小姐以您的名义,瞒着族长私自冒雨觐见了二殿下皇甫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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