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瀛抬起手,轻轻搭在赤飞额头。
他手腕微微用力,闭上眼将面前之人的双眼合上。
顾瀛深吸一口气起身,待他再次睁眼时,眼神里满是狠戾。
天空再次劈下一道闪电,昔日罗刹站在血水里,他大喊:“所有人,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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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燕再见到他时,已是殿中贼人全部清理完毕,她望着暴雨雷鸣中一把推开门的顾瀛,她不禁不寒而栗。
顾屿霄还带着沈屿风在被子堆起的屏障后听话地躲着。
沈凝燕下意识朝前走一步,斩断顾瀛看着床榻的视线。
他全身都湿透了,长发垂在身前,额角散着几缕发丝。
门外雷电交加,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将黑夜照如白昼。
顾瀛逆着光,全身上下都浸着血水的腥臭味,俊美的侧脸上残留着不知是谁的鲜血,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宛如厉鬼。
他目不转睛,直直盯着沈凝燕,抬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沈凝燕怕得不行,下意识双手紧握剪刀举至身前。
顾瀛一点一点行至她面前,阴冷的目光垂眸望向她手中冰冷,抬起手一把夺去甩在地上。
他几乎是瞬间,将沈凝燕死死地扣进怀里,高耸的鼻梁抵在沈凝燕颈间。
沈凝燕这才发现,他全身都在颤抖,往日如火焰一般的人此刻竟凉得吓人。
他埋在自己颈间,贪婪地嗅着自己的气味,一双不断起伏的肩始终得不到平息。
顾瀛索性扣住沈凝燕的下巴,狠狠噙住她柔软温润的唇认真吻起来。夹着鲜血的雨水沿鬓边发丝滑进纠缠的唇舌之间。
沈凝燕突然觉得顾瀛像是一位溺在水里濒死的人,而自己则是那个飘在水面的木板,他像是要求救一般,又像是要为谁证明什么一般疯狂地吻着自己。
“别离开我。”他不断低喃,字眼在唇齿的间隙传来,模糊不清,“别背叛我。”
他不断地吮吸索取,大掌不断地来回抚摸,感受怀中人温热的体温。
“燕儿,永远别离开我,别背叛我。”他将沈凝燕抵在矮塌上,“我只有你了,我如今只剩下你了。”
他疯了一样地在沈凝燕颈间啃噬,在每一寸都留下自己的印记。
顾瀛仍旧略带颤抖地紧紧锁上沈凝燕的腰,与她迎面对望。
窗外暴雨不断拍打在紧闭的窗上,沈凝燕咬着下唇不愿出声,她被顾瀛扣着下巴,无法选择地与他对视。
顾瀛眯着眼,认真将她此刻绯红的脸记在心底。
他垂首吻上不断摇晃的人,嘶哑的声音里夹着颤抖:“求你了......燕儿......别离开我。”
说完便直起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沈凝燕觉得剪月殿的穹顶好像漏了,朦胧间几滴雨水砸在自己前胸,她顾不上思索是怎么回事,只是死死攀住顾瀛有力的臂膀。
直到窗外暴雨将歇,直到沈凝燕喘不上气,喧闹的夜才终于回归平静。
缓和下来的顾瀛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衣裳。
他坐在黑暗里沉思许久,终于在一声沉重的叹息后唤来守在廊下的小太监。
“你去与陈总管说。”他的声音有几分难以掩盖的喑哑,说完这句话,良久才说出后半句,“命人将赤飞的尸身,悬挂在城东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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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邻近月底了,可以得到宝手中那个绿色的,下个月一号会过期的营养液么?
第53章
沈凝燕揉着酸痛的腰坐在已经又睡着的孩子身边。
她听着坐在黑暗中的顾说出要将赤飞尸身悬挂在城门的话, 紧紧皱眉。
沈凝燕不知为何往日如同手足般的二人昨夜竟刀剑相向。但无论因何种理由,人都死了,还要将其尸身悬于城门之上。
顾瀛还真是如当年一般狠戾, 竟可以丝毫不念往日情分吗?
都说伴君如伴虎, 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以后要常与这样冷血无情之人长久相伴,不禁让沈凝燕有些担忧起来。
她臂弯收紧, 将自己的孩子用力搂紧几分。
顾瀛又在黑夜中坐了许久, 他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缓缓起身从黑暗中走回榻边, 垂在夜里的睫毛遮住双眼,翻身搂着沈凝燕的腰躺下。
沈凝燕是背对他的, 她面朝屿霄和屿风, 手在他们身上轻拍。
原以为顾瀛会强硬地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可谁知他竟只是紧紧地搂着她,将脸埋在沈凝燕的后背上。一言不发。
夜静的吓人,带着几丝湿润的风从没有阖紧的窗户缝隙中吹入, 孩子睡的香甜沉稳, 偶有一两声梦中呓语。
除此之外, 偌大的剪月殿里, 沈凝燕只能听到她与顾瀛错落的呼吸, 和一丝微乎轻微不知来自何方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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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今日休沐, 听到宫里小太监传来的消息也是震撼万分。
但他不敢懈怠一毫, 立刻着手按吩咐去办,当天连夜命人将赤飞的尸身挂上城东大门。
他难得的虽办事的弟兄们一起出皇宫。他在城东大门下站了许久,最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城东大门是全上京最大的城门,每日往来行人数量最多。
翌日一早,出城进城的人群突然看到悬挂于头顶的死尸, 人人都怕得加快脚步,唯恐多看一眼便被恶鬼追上。
只有期间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愣愣地驻足于城门之下。
她抬头望着,又似看不清一般,将面纱轻轻撩起。
一对赭目清透,未施粉黛,原本与世无争的眸子附着着浓浓水汽。
她看了许久,身旁来往的行人快步从周围穿过,他们追着时间又汇入时间,一点一滴从女子身边消逝。
“唉!干嘛呢干嘛呢!”守城门的将领看她在城下驻足近半个时辰之久,终于忍不住上前挥手企图将她赶走,“要进就快进,要出就快出,别在这儿堵着人。”
她被人推搡着,仍一步三回头望着城上悬挂的人。
“真是少见,一个女子胆子竟这般的大。”守城门的将领看她向城外走去,回身喃喃道。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逃出上京许久的穆慈。
这几年来她一直住在上京京郊处的一座山林里,山林中几乎没什么人,她圈了一小块地,起一处小屋,种些蔬果,养两只鸡狗,与树相依,与鸟为伴。
偶尔赤飞休务,便会带着些鱼肉布匹钗环碎银,还有穆慈在山上寻不到的药材去寻她,若是期间日子稍久些,便小住几日,若是日子短事务忙,也要坐至深夜,再依依不舍离去。
前些日子赤飞突然从上京传机关鸟来,寥寥几句并未仔细说出所为何事,只说若是事情成功,便来接她远走高飞,以后再无后患之忧。
穆慈看着信上的只言片语,心底升起无数担忧,她在山林间等了三日,再按耐不住心中忐忑不安,这才冒险往上京来了一趟。
没想到还没入城便看到这番景象。
她沿着官道走,寻了家茶馆驿站,老板刚将茶水送上来,穆慈便抬手去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一直止不住地颤抖。
她轻抿一口,却觉茶水微咸。她轻抹唇角想唤老板来换一壶时,方才察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穆慈摸着满手的湿润,少顷,她埋在桌上嚎啕大哭。哭声嘹亮,像是要将泪送进忘川,像是要追上奈何桥。
不少妇人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穆慈没抬头也没接,放任自己谁也不管谁也不顾地放肆哭了一场。
待她再抬起头,已是临近正午。
老板看她是个可怜人,送了她一块炊饼一叠小菜,不愿收她钱。她谢过老板,望着眼前食物,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吃了下去。
穆慈僵硬地咀嚼,藏在帏帽下的双眼冷如刀锋。待吃完东西,她留下几两碎银,起身往上京走去。
当再次路过赤飞的尸身时,她强忍眼中泪水,直直朝城中走去。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走至城西鬼市旧地,拐进浅塘后的一处小巷,敲响藏在阴影里的一扇木门。
来开门的是个坡脚独眼瞎,这人原先是鬼市上一个倒卖先朝旧物的,因着一次坑蒙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戳瞎了一只眼。
穆慈看着他爬到医馆门口连忙上前医治,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后来顾瀛做了皇帝,鬼市也不许再做以前的勾当,他瞧着有不少说书的,便跟着混口饭吃,渐渐竟成了鬼市上最火最有影响力的摊子。
坡脚独眼瞎引她进来,看她话也不说进屋便将帏帽一摘,寻着纸笔埋头苦写,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
临近日落,穆慈终于放下纸笔,将一张写满顾瀛在鬼市所作的百余桩坏事递给独眼。
“我曾救过你一命,那时你说原为我肝脑涂地,我不要你的心肝也不要你的脑子,我只需要你将所写之事尽数传播出去。”穆慈对上独眼的视线,“拉上与你一同说书讲事的,把纸上所写能传多远传多远,能让多少人知道就让多少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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