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庄四楼拿来的衣裳大多清凉,云杏拿着帕子给沈凝燕擦洗,眼底又泛起红。
沈凝燕也不回头看她,她将自己埋在枕间缩在黑暗里。
待一切收拾妥当,顾瀛带着沈凝燕从云水庄出来。此时太阳已经坠落西方,陈叔和赤飞都在外面候着二人。
他们看着顾瀛打横抱着沈凝燕从云水庄里出来,陈叔二话不说推开车门放下脚凳,迎人入内。
顾瀛俯身将沈凝燕放在软垫上轻倚休息,自己则坐在她脚边,抬头直直望着她。
沈凝燕不哭不闹,只是一个劲地默默流泪,她鼻尖眼角都泛着微红,白皙的皮肤上像吐了层胭脂一般,格外迷人。
他半跪在沈凝燕面前,看着眼前人憔悴的样子,心底又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楚,望见薄纱的衣料下隐隐约约大小不一的红,他垂下头,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吻。
“回。”他移开唇向车门处命令。
马车回到宫中,夜幕已落。
顾瀛褪下她那身蹩脚的衣裳,给她重新换上了自己的衣裙,搂着她安然睡去。
**
某日下午,顾瀛在剪月殿看折子,陈叔突然俯在他耳边来报说赤飞寻到了穆慈。
他放下手中东西,带着沈凝燕去到宫中一处偏僻的内殿。
这处内殿荒废已久。赤飞正在门外待人看守等候,远远看见顾瀛来了,纷纷下跪行礼。
顾瀛免了他们的礼数,对上赤飞的双眼:“朕听闻你已将穆慈的尸首带回?”
他声音并不算小,像是刻意说给身后的沈凝燕听的。
果不其然,沈凝燕听到这话全身猛地一阵,她猛地抬头向前走了两步。
“是。”赤飞拱手回答。
他想带沈凝燕进去,赤飞却突然横步站在二人之间,将沈凝燕拦在门外,他回身对顾瀛说:“陛下,屋内场面血腥残忍,女子入内恐吓了心神,是否要让她在外面等您?”
顾瀛有些意外地盯着赤飞,赤飞垂着头硬是站在中间不走,陈叔向上前打圆场,被顾瀛一眼瞪回去。
少顷,他将捆在手腕上的细链捆在门框上,命其他几名将领围着她站好,看牢了她。
众将领领命,将沈凝燕紧紧围在中间。
沈凝燕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将领围着紧盯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军,请问里面是什么情况?”她进不去,便在等顾瀛的时候打听起来。
这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理她。
沈凝燕看这几个人不回答,微微仰头,眉头向上轻抬。她本就长得好看,一双杏眼忽闪忽闪,如今像只小鹿似地望着身边将领。
“将军。”她又轻唤,“里面的尸体可是穆慈的?”
其中有一个人被她看得心里发软,点了点头。
她看到有人松了嘴,立刻又追问:“她是被谁杀害的?”
那人垂首望着她想再张嘴,一旁人轻咳示意他身后有人来,他赶忙闭嘴一脸严肃。
顾瀛朝这边走来,他取过门上锁链缠回自己手腕,抬脚向马车走去。
沈凝燕与他一同上去,没忍住又确认一般追问:“穆慈死了?”
顾瀛正沉思,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嗯。”
“怎么死的?”沈凝燕又追问。
“别问了。”顾瀛将她搂过来,捂住她的耳朵,“怕你做噩梦。”
赤飞带回来的尸体是一具烧焦的女尸,女尸通体黝黑,面目早已无法辨别。看身量确实与穆慈大同小异,足以证明是穆慈的是她身上有一处没烧干净的布料,真是穆慈平时常穿的模样。
他望向窗外。
可这东西谁说了算呢。衣服谁都能穿谁都能换。他重重叹了口气。
赤飞啊赤飞,糊涂啊。
待他回到偏殿,他难得将沈凝燕先送回剪月殿,等屋内只剩下他一人后,向外将赤飞喊了进来。
“赤飞,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朕一直将你当作兄弟来看待,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顾瀛起身背对他站在窗边,“如今我做了皇帝,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说与我听,我可以尽力替你满足。”
赤飞上前拱手:“微臣不敢与陛下称兄道弟,但承蒙陛下喜爱,微臣感激不尽,也并没有什么所缺所需之物。”
“这十年来,朕自问对你没有亏欠。”顾瀛转过身,一双鹰眼直勾勾盯在赤飞脸上,“那你对朕可有什么不满?”
赤飞一听这话,赶忙跪在地上:“微臣不敢,陛下清正廉明,深蒙上天宠爱,是受万众爱戴的明君。”
他看着向来不会刻意奉承他的人如今跪在地上不肯抬头,嘴里连珠似地吐出妙语,竟觉得这人有些陌生。
顾瀛皱起眉头,微眯起双眼,这般询问想来是不会得到真话,他长叹一口气,挥了挥衣袖:“你退下吧。我深知你与穆慈情深,今日特许放你一日假,不必跟着我来回跑了。”
赤飞谢过顾瀛,随后退下了。
他刚走不久,顾瀛唤来门外陈叔。
“陛下,您喊老奴。”
陈叔是照顾他长大的人,在他还是东宫太子时就在身边的人,如今又跟着他重回皇城,成了太监总管的陈公公。
除了他以外,待在身边最久的就是赤飞了。
他深叹一口气看着陈叔:“陈叔,你不会弃朕而去吧?”
陈叔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起誓:“老奴绝对不会,您是先王先后的遗孤,先皇有恩老奴,陛下也对老奴甚好,老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顾瀛上前将他扶起,又叹了一声气。
他绕回桌案后:“你帮我去办件事,去兵部调两队人马,去寻穆慈。”
陈叔愣了一下,推了推帽子:“您的意思是说今日那具......”
“所以我要你去替朕求证。”他扶了扶额角,有些无奈,“赤飞变了。”
陈叔精明,没再多问,领了命便下去着手安排。
顾瀛看着案上的奏折,一时间对他处心积虑夺回来的帝王身份有了一些思考。
翌日下了朝后,有密保呈上。说是有人在官员中一直颠倒是非黑白,抱怨顾瀛给的官位太小。
顾瀛看了看,那人是在鬼市起就跟着自己的人,将老王八赶出皇城的那天是他带着小队提前去查探情况的。
如今是右翼的一名小将军,职位虽是不算大,但比昔日在鬼市的小队长来说大出不少,且加官进爵,是有名有姓的勋贵了。
他扔下密保,嘲他不知好歹不知满足,就再没理会。
赤飞这日当值,<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在剪月殿的顾瀛拿东西,突然看到角落里的密保上写着一人名字,他与他熟识,破天荒地竟擅自动了顾瀛的东西。
自从将女尸交上去之后,他心里始终忐忑,这人其实是他寻来的一名病妇,她将尸体换上穆慈常买的衣料,趁寻人的部队还没来,一把火连人带宅子给烧了。
之后他回到营中,假装得到线报,再与各位兄弟外出捉人。
他悄悄记下密报内容,将东西小心归位回到了剪月殿。
这日他回到自己宅中,照旧坐在灯下擦着自己的刀。
后来他去城外与穆慈见过,二人约定她先去南方暂避风头,等以后事态平息,他就辞官随她浪迹天涯。
他敬顾瀛,觉得这人聪明有魄力,是可追随的人。所以他夺回皇位,赤飞心里是开心的。原是想着先守在顾瀛身边几年,待他皇位坐稳有其他心腹可用再离开。
可眼看着顾瀛自从遇到沈凝燕后越来越反常,先前还在鬼市的时候因为有大业要办,也就是与沈凝燕二人吵吵闹闹。
但如今他心愿已了,成了万人之上的君王,确实越发肆意。
赤飞之所以会在先前将成云放了,那时他还没有称帝便为了一个女人残害无辜,他不认可顾瀛的行为。后来他身为帝王,又拨军调队地大动干戈寻她,他在平洲做的事,对云杏做的事,赤飞皆知。
那么多无辜的人,都为了他一个人的儿女情长吃尽了苦头,如今这苦又落在穆慈身上。
若是他没有下令杀穆慈便算了,可他偏偏要自己去追杀她。显然是已经生疑。
更别说上次给他一具无名女尸,想来那日的问话,必定是生了间隙。希望顾瀛可以将此事揭过,不要再继续发酵下去。
他在浓浓夜幕中重重叹出一口气。
可世道便是弄人,他盼着别再出其他岔子的时候,偏又听到军营中闲言碎语,说是皇上又要派人去寻一位女子。
他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上前打听是谁负责。
赤飞在军中人缘很好,这日他拎着一坛好酒去寻负责寻人的小首领,几坛子烈酒下肚,那人便将什么都与他说了。
赤飞握着碗沿的手攥地发白,他红着眼,将碗摔在地上。
当夜,他便带着长刀去了对顾瀛有所不满的小将军家。
**
最近沈凝燕又是总做噩梦,在梦中她总是会看到自己全身赤果地被无数人围着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