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瀛侧头直勾勾盯着她,手上的力道只重没轻。


    待陈叔念完绵长的诏词,号角长鸣,鼓声响起。


    顾瀛踏着鼓点,拉着沈凝燕一步一步向前走。


    眼看着马上从偏殿走出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压着声音想扒开他的手腕:“你疯了吗顾瀛?!”


    “我没疯。”顾瀛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在大约只有三步距离的时候,他偏头看向沈凝燕,神色格外认真:


    “我要你与我一起见证这一刻。”


    两步。


    门外礼乐声越发激昂。


    “我要你出现在我生命的每一刻。”


    一步。


    鼓点越发密集。


    “我要你岁岁年年,共我人间烟火。”


    他们披着白雪,踏着冬季里正午的阳光,出现在万千人眼前,


    就在群臣下跪,山呼万岁的那一刻,


    顾瀛微微张开唇,


    低沉的声音夹在震耳的呼声下,轻轻响在沈凝燕耳边:


    “我要将你囚进余生,再也不放走。”


    ——————————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给点评论吧(敲碗.gif


    第30章


    沈凝燕从登基大典上下来的时候是懵的。


    她看着台阶下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人跪在脚边那一刻, 内心是极其震撼的。


    顾瀛藏在群臣之中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好像手腕上此刻都还留着他灼热的体温。


    想起先前曾听阮珩提起过,新帝一直迟迟没有举行大典,如今其中缘由可想而知。


    她站在顾瀛身后, 看面前高大的男人处理剩下琐碎的礼节步骤, 却又总会在有意无意间分出一些注意力望向她。


    那种莫名的感觉又一次升了起来,这次的似乎更加绵软, 带了些许苦涩。


    顾瀛的偏爱太赤倮、太露骨, 纵使再傻再蠢的笨蛋,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是石阶下成了精的老狐狸们。


    沈凝燕不是铁石心肠, 可她也从未得到过这样炽热的爱,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和回应。


    所以她下意识想要忽略这份感情和迷茫。


    这晚, 她带着满心理不清的心事和情绪回到宫女住的下人房。


    她刚一进去, 便被人一左一右架住肩膀拖到长塌前。


    还没等沈凝燕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膝盖后面被人狠狠踹上两脚,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你昨夜睡在哪了?”声音从头顶响起。


    她抬起头,看到春花鬓边别着那朵已经有些破的黄花, 拧着眉看着她。


    沈凝燕没答, 也没必要答。


    “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在一旁候着的那个个子较高的宫女朝她大声呵斥。


    沈凝燕瞪着她, 依旧没有给予回应。


    个子较高的宫女手里拿着一只裂开口的瓷缸, 她回身在先前众人洗漱的木盆里舀起一缸水, 掰着沈凝燕的嘴就要给她灌下去。


    污水又脏又臭, 沈凝燕奋力挣扎, 一边挣扎一边呼喊救命。


    她不愿喝,只好用舌头抵着喉咙往外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弄湿了脖颈打湿了衣裳。


    就在高个儿宫女转身想再去舀一缸时,突然听到窗外有一声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谁!快去看看!”春花立刻晃了起来, 她指着另外两个缩在角落里的宫女吩咐道。


    二人害怕春花,而且宫里是不许宫人间滥用私刑的,若是被发现,都是要处于重罚。


    因此她们两个立刻冲出去。


    北风呼啸,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放杂物的木桶旁一支倒下的扫帚横在门前。


    二人将扫帚扶起来回了屋。


    “外面的扫帚被风吹倒了。”她们回话,“没看见有人。”


    “可看仔细了?”春花又问。


    二人点点头。


    沈凝燕心里沉下几分,她原是以为自己的呼喊被人听见,盼着可以得救。


    她侧垂着脸,被水打湿的鬓发贴在脸边,挂在唇角,未施粉黛的她此刻宛如出水芙蓉,惹人恋爱。


    春花瞥了她一眼,突然弯下腰,用她满是粗茧与冻疮的手掐着沈凝燕的下巴。


    她盯着沈凝燕的脸看得有些愣神,在双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春花突然像是被神鬼俯身,五官扭在一起,一把推开沈凝燕。


    “是不是都是因为你这张脸。”她气愤地讲沈凝燕甩到一旁,转身从矮柜里寻出一把剪子,“都是你这张脸,昨天皇上才将我赶了出去。”


    “我好不容易见到皇上一面,都是你!昨夜应该是我留宿在皇上身边的!”


    她突然疯了一样嘶吼着,执起剪刀就要朝沈凝燕脸上划。


    沈凝燕拼命地挣扎,用尽全力向后缩,可她一个人的力气终是比不过三个人。


    看着在眼前越来越近的剪刀,她挣扎地越发用力,眼看着剪刀落下来,她紧闭双眼。


    冰凉的金属带着几分滚烫落在脸上。


    疼痛瞬间上涌。沈凝燕的心也跌落至谷底,她在感受到疼痛的一瞬间,内心突然升起一个想法——若是她的脸毁了,顾瀛还会这般爱她吗?


    屋外一声响亮且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皇上驾到!——”


    陈叔的声音刚落,紧闭的木门便被赤飞一脚踹开。


    还没等春花反应过来,他便执起手中大刀,一手用刀柄敲上春花肩膀,一手稳稳接住掉下来的剪刀。


    顾瀛跟在他身后冲了进来,直直朝着架住沈凝燕肩膀的两个人身上踹去,一个转身,接住往下倒的沈凝燕。


    他抱着沈凝燕,看见鬓发下的红痕和血迹,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去唤太医!”


    **


    沈凝燕被顾瀛抱走的时候,看到了躲在陈叔身后的石莲。


    石莲喘着粗气,额角沾着薄汗,一副狂奔过后的模样。


    她被顾瀛带回养心殿的时候,太医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沈凝燕余光看到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自家大哥沈君淮。


    沈君淮是大娘子所生,他一向和爹爹走的近,后院的事他几乎不怎么过问,因此沈凝燕与他也谈不上亲近,只能说是以礼对待彼此。


    这就够了,在沈家,能礼貌地对待彼此就是最好的。


    她躺在软榻上,看着沈君淮给自己诊脉上药。


    兄妹两人视线在一瞬间交汇,但下一秒都默契地错开。


    沈凝燕不是没想过暗自请沈君淮把自己救出去,不一定要回沈家,只要离开皇宫就行。


    可她不认为眼前这个小小的太医院使有与君王抗衡的能力,更不觉得他们兄妹二人之间,有足以让沈君淮挑战君权的感情。


    想来想去都没什么可能,她自然而然也就闭了嘴。


    顾瀛在一旁看着,待沈君淮退后一步,他便立刻上前询问沈凝燕状态。


    “无妨。”沈君淮不知该如何称呼沈凝燕,干脆直接不喊,转身面向顾瀛,“伤口臣已经上了药。静养即可。”


    顾瀛点点头,凑到沈凝燕身边。


    沈凝燕喊住收拾药箱的沈君淮:“我脸上会留疤吗?”


    她问的时候看向顾瀛。


    顾瀛也回头看向沈君淮。


    沈君淮放下手中物件:“伤口不深,只需按时换药,小心不要沾水就行,如今是冬季,不易滋生病菌,陛下放心。”


    顾瀛挥手屏退沈君淮,命人将那三个宫女带上来。


    她们三人头发乱成鸡窝,春花鬓边的黄花也已经歪扭着夹在发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她们在地上磕头。


    顾瀛面无表情,从一旁取出一把剪子来扔到三人面前的地上。


    “把她们拖到外面院子里。”他的声音是三九天的冰雪,没太多波澜也没有丝毫温度,“每个人在自己脸上划一百刀,命人数着,少一刀都不行。”


    话音刚落,三个宫女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落。


    顾瀛嫌她们又吵又烦,啧了一声,皱着眉:“然后一人杖五十。赶紧拖出去。”


    沈凝燕躺在床上,听到外面不断传来的尖叫,想起方才提及留疤时顾瀛认真的态度,她有些害怕的望着他。


    若是自己真就留了疤,毁了容貌,眼前的人还会这般偏爱吗?他还会这样保护自己为自己出头吗?


    耳边萦绕着外面的惨叫,不安感席卷周身,她闭上眼睛,脑中总是浮现出是自己脸上被划满一百下。


    她心跳加速,额头升起一层薄汗。


    沈凝燕不敢再闭上眼了,她往外瞧着,似乎只有看清楚拿着剪刀的是谁才能与自己划清界限。


    小太监在一旁数着,数到一半竟昏死过去,来人将他抬走,又换新人喊着。


    就这么换了三四个人,庭外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沈凝燕终于从缝隙中窥探到院中一角。


    为首的应该是春花,沈凝燕其实已经认不出究竟是不是她了,单看还没被血染的衣服大概分辨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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