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他掀开被褥,发现染脏了一块。他换上衣服,面红耳赤地冲出去找店家要浣洗用的热水。


    他刚一出门,便撞上妆发完毕的沈凝燕。


    阮珩下意识转头缩回房间,可转念一想这般模样又太过心虚,他复打开一道门缝挤出来,眼神飘忽:“早啊,雁儿。”


    沈凝燕看到他,也是吓了一跳,她调整呼吸,捻起一缕鬓发,逼着自己神色自然,问道:“昨夜下了暴雨,你......睡得还好吗?”


    “好,还好。”阮珩几乎是没思考就答了出来,“你呢?”


    沈凝燕听到他问自己,垂下眼往楼下走,留一片沉默给他。


    **


    江入海已经喊人备好了清粥小菜,他看到沈凝燕下来的时候微微欠身作揖,行了标标准准一个礼。


    沈凝燕瞪着他,找了处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他替沈凝燕盛了一碗白粥,递过来的时候压低声音对她说:“老爷已经将上京的铺子安排好了,娘娘若是想要去看一眼的话臣就随您去,您若不想看的话臣这就护送娘娘返回平洲。”


    “别喊我娘娘。”沈凝燕瞪他,“去上京看看,但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送我过去,再以最快的船只送我们回去。”


    江入海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阮珩收拾好下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快要启程,他随意喝了些粥叼着个包子跟着上了车。


    原本余下两日的路程,江入海找了个借口,众人仅仅用了一日便赶到了。


    待他们赶到,店铺几乎都已经布置完毕,沈凝燕看了看,无论是装潢还是选址,皆是极好的。


    她点点头,在上京小憩了一晚。


    那夜顾瀛本是想去驿站见她,可前些日子离京几日,政务堆积,忙得他抽不开身,听旁人说那夜养心殿被摔碎了好几个白玉茶盏。


    第二日天刚亮,沈凝燕和阮珩就被人送上了一艘客船。船上除了他们和江入海还有将近一支小队的人。


    沈凝燕眼尖,认出好几个从那夜见到顾瀛后便一直出现在身边的人。


    这些人办成各色各样的旅客,以不同的理由去平洲。阮珩信以为真,一路上感叹运气颇好乘上一艘直达船只,还与其中几人攀谈起来。


    沈凝燕看着他与人交谈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她伏在栏杆上,看着翻涌的江面,不久前她从这个渡口离开,不过一个秋季就要再回来了吗?


    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才刚刚步入正轨,自由的甜才刚入口,就要融化了吗......


    沈凝燕深深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权衡该如何选择。


    已经花去的时间加上返程所需的时间,抵达平洲后满打满算不过只剩下七八日。


    若是还要再逃,在这般紧密的监视下,要往哪去,又要怎么去。


    且若是真的走了,阮珩和阮舒瑶怎么办,云杏怎么办。


    她无法再次忍受那些帮过她的人,和成云一样受到伤害。顾瀛那个疯子若是真的发起怒来,沈凝燕是真的有些担忧。


    这条船行进得很快,她刚下船,江入海借扶她上岸的时机问她:“需要微臣陪娘......呃,陪您去阮家吗?”


    沈凝燕甩开他的臂膀:“不用。”


    当天,女红店和医馆的附近各自多了一两处卖小食的摊子。沈凝燕回家前回头望了望,正是在船上见过的那些人。


    就连晚上接她与云杏回去的车夫,都是面熟之人。


    沈凝燕紧锁着眉头,紧紧握着云杏的手。


    云杏察觉道了沈凝燕的异常,或者说她觉得自从上次在阮府听阮珩说起上京后,沈凝燕就总是有些异常。


    可她毕竟是自己的<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就算沈凝燕说如今并非生仆,但她从小跟在沈凝燕身边当婢女,很多事情都已经形成了难以改变的习惯。


    她不说,她也不敢擅自打听,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守在沈凝燕身边,给她安慰。


    这夜她第无数次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沈凝燕,沈凝燕突然抬头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云杏面前闪躲逃避。


    沈凝燕借关窗的时候瞟了一眼窗外,确认窗下无人后,她关上窗,吹灭了灯。


    “云杏。”她将被子扯过二人头顶,拉着云杏的手,压着声音,“那罗刹追来了。”


    “可是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再跑得掉。”


    “我该怎么办......”


    第26章


    沈凝燕将这一路上所遇种种, 以及关于顾瀛的事情都说给了云杏听。


    云杏听完愣在原地,片刻她走上前抱住了沈凝燕:“怪不得那日在阮家时,你听到那人的名字反应会那么大。”


    静谧的夜, 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女依偎在一起。


    “我不愿跟他回去。”沈凝燕拧着眉, 绞着手中的帕子,“可无论是店门口, 还是家门口, 甚至方才回来的载着我们的车夫都是盯着我的人。”


    云杏没办法替她做决断,只能耐心地听她说, 以拥抱给予安慰。


    似乎她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完全抽离出来,带着几分愣神。


    沈凝燕想了许久许久, 都没有想出自己到底该如何再走, 时间大紧,双方人数也实在是偏颇较大。


    可她还是决定再试一次——跑。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就算希望再渺茫,也要去试上一试。


    第二天她叮嘱云杏注意安全, 去了阮府。


    车夫自那天起便皆是同一人, 甚至就连沈府门口, 都有顾瀛的人盯梢。


    她行进阮府, 拉着阮舒瑶在里间坦白了实情, 但她没有说出顾瀛的身份姓名, 只说她原是逃出来的, 现如今上京那个权贵寻到了她,要来抓她回去。


    阮舒瑶起先还义愤填膺地为沈凝燕打抱不平,说来得正好,非要替沈凝燕好好教训他一番。


    可当沈凝燕说出云韵班的事情时,阮舒瑶是真的怕了。


    沈凝燕向她道了谢, 又说:“阮姐姐帮了我许多,现如今我着实担心连累阮家。不知阮家在在其他地方是否还有宅子,我想着请各位先暂且去避一避,等风波平息再回来。”


    阮家世代行商,最擅长的便是权衡利弊,她不敢拿整个阮家去赌,可这般如此,又实在觉得是弃沈凝燕于不顾。


    “那你呢?”阮舒瑶问,“心中有法子了吗?”


    沈凝燕看了看窗外,笑着没说话。


    阮家人多事多,就算是要离开平洲,也要两日的准备时间。


    这段日子里,沈凝燕私下里遣散了先前雇来的绣娘,临别时除了应有的工钱,还每人多塞了五两银子。


    众姐妹抱着沈凝燕颇为感谢也十分不舍。


    云杏看着她:“你到底有何打算?”


    她数了数剩下的现银,将整整一半都包了起来塞进云杏怀里:“后日阮家要离开平洲,届时你与她们一起走。”


    云杏看着她将另一半收起来:“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沈凝燕垂着眼,声音很轻地摇摇头:“不一起。”


    “那你怎么办?”云杏皱着眉走到她面前,“你不走我也不走。我这条命本就是沈家的,我已经弃你而逃一次了,你不嫌弃我还带我来了平洲,我不能再做背主的仆了。”


    “我已经说了大多遍了,你早就不是奴仆也不是婢女,你如今有了自己开店做生意的本事,跟着阮舒瑶必定会有一片前景。”沈凝燕压着声音看她。


    “况且事到如今事情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永远都会有危险。他要抓的人是我,知道我没有与你们一起,必定不会花大多力气去追你们,那你们就会多出几分安全。”


    云杏瞧着站在对面的沈凝燕,掩面哭了起来。


    **


    这些日子沈凝燕还是照旧在绣品铺子和医馆两头跑。


    云杏也在铺子里继续忙活,旁人看来,一切都如往常。可云杏自己知道,她每日做的事情都是重复且颠倒的,同样的东西理了一遍又一遍,同本帐翻了一遍又一遍。


    两日后阮舒瑶来绣品店里寻她们:“船都备好了。明日就能出发。”


    沈凝燕正在自己手臂上寻穴位,听到阮舒瑶的话,指尖一顿:“嗯。”


    云杏红了眼圈,看她一句话也不说,上前扑在她身上,将沈凝燕搂进怀里:“你怎么办?你会不会受很多苦,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再找个更小的地方,就用剩下的银子买块地盖个小房子,我能种地。”


    沈凝燕听着她的话,也觉得鼻子泛起一阵酸楚,她轻轻拍了拍云杏,长吁一口气抬眼看向阮舒瑶:“杏儿就托付给姐姐了,她能吃苦也聪明,做事也老实,日后若是姐姐有人手不够的时候,可以考虑考虑她。”


    阮舒瑶点点头,心头也升起几分不舍:“我知道,你放心。”


    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她朝车夫说:“明日一早先去渡口。”


    那人听到身后人所言之事,正想着稍后需将此事上报。


    又听沈凝燕说:“然后送我回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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