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其静置有除虫驱蚊的功效。


    而当其粉末燃烧时, 毒性会比静置时大出许多——使人头晕、无力、甚至昏迷。


    再严重些可能有呼吸停滞,致死的风险。


    沈凝燕没想真的杀了顾瀛,况且陈叔拿来的那点儿干花粉末, 并不足以致人于死地。


    她只需要顾瀛睡的比往常久一些、沉一些。


    沈凝燕穿过狭长的密道, 抵达洞口,俯身看到仍是昨天那两个人当值看守。


    正值深夜, 两个人都坐在石头上打瞌睡, 沈凝燕掏出事先放在包裹里的火折子和艾草饼,掏出帕子蒙住口鼻。


    心脏猛烈地跳动牵引着全身上下每一条神经, 她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


    火折子在漆黑的密道里亮起微微火光,它闪烁几下, 紧接着是嗡得一下, 升起一片火焰。


    沈凝燕将点燃的艾草放在用于支撑密道的木头脚下。


    顿时浓烟滚滚,渐渐飘向洞外......


    **


    第二天早晨,顾瀛醒的比平时晚出不少。


    他揉着额角,被窗外喧闹吵得不耐烦。


    “快快快, 把水缸抬过来!”


    他还没睁眼, 翻身下意识想帮身侧人捂住耳朵, 唯恐也吵醒沈凝燕。


    可他摸了两下, 却是一把捞了个空。


    顾瀛心里突然砸下一颗石头,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仅仅一瞬, 视觉、听觉、思维全都立刻清晰起来, 入目之处皆寻不到沈凝燕的踪影。


    他头痛欲裂,并非是寻常醉酒带来的不适,正想寻浣洗盆洗把脸,鼻尖突然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顾瀛顺着气味,寻到角落里的放着的那杯已经燃尽的干曼陀罗花粉。


    他心下一沉, 气愤地一脚踹翻杯子,转头推门而出。


    顾瀛满腔的怒火无处释放,拧着眉头正要喊赤飞派人去寻,却看到陈叔正张罗着小厮婆子拎着水桶往剪月居去。


    他顺着人群的方向望去,一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几乎是瞬间,顾瀛拨开人群便朝剪月居冲了过去。


    剪月居荷花潭的正中央,浓浓青烟从假山缝隙升起,顾瀛心道一声不好!顿时有些少见的慌了神。


    陈叔看到顾瀛来了,匆忙和他说起早晨派石莲来取沈凝燕衣物时看到的情景。但无奈众人都寻不得开关,他急得只好让人赶紧去请拆园子的,再把水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顾瀛几乎是想也没想地,立刻打开机关暗门。


    随着暗门打开,一股能将人吞噬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看着眼前汹涌澎湃的火焰,想起先前沈凝燕向他打听吴悔夜半潜入的事情。


    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人,手心竟升起了一层薄汗。


    “赤飞!”他回头喊,心里仍是抱着一丝希望,“去问问另一端值守的人,昨夜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从密道中出来!”


    他被拎着水桶的家仆挤到后面,一桶一桶的水往密道里面灌。


    面对熊熊大火,顾瀛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沈凝燕从密道里成功逃出去。


    看着不断嘶吼的烈焰,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害怕——他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沈凝燕,他怕再也见不到沈凝燕。


    顾瀛真的大久大久没有品尝过这种情绪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他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是差点死了的那个雪夜。


    可也是那夜,他遇到了命中注定的沈凝燕。


    再往前呢?好像陆家老头持剑闯入母后的寝宫,在他面前砍下母后头颅的时候......


    他觉得有些无力,又像当初那个孩子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着。


    等火灭,等消息来。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赤飞气喘吁吁地终于回来了。


    他在顾瀛身后拱手:“那边传来消息,昨夜并没有女子从密道出来,洞口处的木板也没有被破坏。”


    烈火缭绕,热气裹着每一个人,蒸得人出了一身的汗。


    只有顾瀛在那一瞬间,觉得从头到脚自上而下都掉进了冰窖里。


    顾家家仆不断地泼水,火势比方才小了不少。


    他望着眼前没方才那么恐怖的火焰,大约三四秒后,他夺过身旁一个小厮手里的水桶,唰地一下倾头浇下,又寻来一条细绳,将盖在肩上的青丝挽至胸前。


    众人都被他这动静吓地纷纷回头。


    顾瀛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直直冲进火里。


    留许许多多的惊讶和呼喊在背后。


    他听不清外面的人都在喊些什么,世界被望不到尽头的红色覆盖,双耳灌满了木头燃烧时的劈里啪啦。


    他急切地搜寻着,既希望在某个角落寻到自己的心中所想,又恐惧真的寻到看到。


    木制的支架经不住火烧,左侧一根顶梁几乎是擦着顾瀛的身子掉下来。


    他下意识躲了一步,随后又继续向深处走去。


    里面的火势比靠近入口处的要稍微大些,火焰开始灼烧他的皮肤,他用袖子捂住口鼻,俯低身子向里面探去。边走边观察任何正在燃烧的大件物品。


    行至一半,火焰几近将他包围,前方的路被坍塌的泥土和碎木挡住。他不得不退出来。


    入口处的火焰已被熄灭大半,陈叔看人出来了赶忙给他擦拭降温,却发现左臂上有一片烫伤,吓得连连叫人去请大夫。


    密道另一端赤飞也已命人撬开木板一齐救火,又过了两柱香的时间,烈焰才算是彻底熄灭。


    顾瀛命人进去搜查,下定了决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坐在入口处,任大夫给他上药包扎,任陈叔给他披上外袍。


    他只管目不斜视,寸步不离,藏在袖口下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顾爷。密道里没有找到任何生者。”那人灰头土脸地上前,“但也没寻到任何死尸。”


    顾瀛觉得被人狠狠揪着的心口猛地放松了下来。


    可紧接着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


    密道无生者也无死者,却有人纵火。


    再加上不久前沈凝燕才问过顾瀛密道的事情,和床边点燃的草药....


    “陈叔!”他一手握拳,狠狠敲在扶手上,“派人去马房清点马匹,看有没有少的。另外让人去府上各个角门看看,有没有被擅自打开的。”


    陈叔一听心下了然七八分,立刻点派人手挨个去瞧。


    最先回来的是查看马房的小厮。


    “爷,丢了一匹马!”小厮跪在台阶下,哆哆嗦嗦地回话。


    顾瀛眉头紧皱。还未等他发话,去搜角门的几个人也跑了回来。


    “爷!西南边的一处角门被人打开了!”另一名小厮气喘吁吁跑回来,“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马房离西南角门极近,大约也就十几步路,本就是为了方便马匹出入,所以开的也比其他角门稍大些。


    “而且小的还在东南角的花丛里,发现了一套婆子们穿的粗麻布衣裳。”他补充道。


    顾瀛一只手搭在把手上,心中的怒火驱使他不自觉用力,捏着把手的指节泛白,青筋爆起。整个人散发着令人胆怯的阴沉。


    “来人,备马!”他的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


    顾瀛推断的没错。


    沈凝燕确实没有从密道逃走。


    或者说,她原本是打算从密道走的。


    可当她发现出口处的木板根本不是凭她一己之力可以拆掉,甚至还有两个守卫的时候,她选择换个方式。


    她想了许久,直到那日在书上看到曼陀罗花的不同用法,这才寻了个借口。


    打他个出其不意。


    那夜她点燃艾草是为了引火,看着木架子开始燃烧,她便延原路退了出来。


    她没回剪月居,而是绕到后面婆子们住的地方,从晾衣架上扯下一套洗褪色的衣裳。


    她将包裹塞进里衣,又随意扯了些洗干净的床单围在腰上,婆子的衣服从外面一套,原本的杨柳纤腰如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再将发髻换成下人的普通样式,找了个平日里没人用的屋子,静静算着时间。


    约摸着快到辰时的时候,沈凝燕听到外面开始有骚动,她扒着窗子往外瞧,不少人手里都拎着桶,朝剪月居的方向跑去。


    她寻空钻出来,往自己脸上抹两把灰,找了个旧桶跟在人群最后面。


    沈凝燕赶到的时候,正是顾瀛推开所有人往密道里冲的时候。


    她远远地站在人群外,看着另一端只穿了件里衣的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几乎没有犹豫地扎进火里。


    沈凝燕感觉自己心底有个很深的地方突然坠了一下,这是前所未有的,完全陌生的感觉。


    这感觉就像一个一直走在平地上的人突然一脚踩进了棉花里,不停地下坠,直到被棉花包裹。


    柔软,但不踏实。


    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种感觉,就像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有人愿意舍身冲入火海,只是为了救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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