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飞听到呼唤推门进去,片刻又退身出来。


    许是习武之人洞察力强,他关上门朝剪月居转过身。


    沈凝燕下意识以为顾瀛要赤飞来抓他进去,正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赤飞伸出一根食指,悄悄放在唇上。


    “嘘。”


    随后便朝门外走去。


    沈凝燕愣在原地,不明白赤飞这是意欲何为,他是顾瀛最信赖的手下,于情于理都让人觉得奇怪。


    **


    夜出奇的静,沈凝燕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掌灯开始看书,这书是前阵子她按照穆慈写下的清单找陈叔要的。


    大约刚过子时,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姑娘,是赤飞。”石莲起身开门,“他说顾爷喊您去凝宵阁。”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放下手里的医书,深吸一口气跟在赤飞身后出了剪月居。


    这是极少见的,平日里都是顾瀛来找她。


    沈凝燕推开凝宵阁的大门,阁内一片漆黑。赤飞领着她向上走,一路行至三楼。


    她看着眼前半掩着的房门:“不如我在楼下等他忙完。”


    还没等赤飞回话,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进来。”


    沈凝燕无奈,只好轻轻推门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三楼的模样,高耸的架子将顾瀛围在中间,他手中拿着一张不大的纸,角落里有一只被摔碎的机关鸟。


    闭塞的空间和眼前阴沉着脸的顾瀛令她有些许不适,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燕妹妹可真是好手段啊。”顾瀛挑起一侧的眉,将手中东西一把拍在桌子上,“为了嫁进陆家,真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他字字如冰,许是情绪有较大的起伏,烛火之下,胸膛映在墙上的影子忽高忽低。


    夜风带着寒从小窗吹进来,灯火摇曳,那张不大的纸被吹落在沈凝燕脚边。


    她上前半步,弯腰拾起,却见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她是如何靠近陆恒的点滴过往。


    粗略地扫过三两行,沈凝燕便将东西放回了桌子上。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顾瀛直勾勾地望着她,“辩解也好,理由也好。”


    沈凝燕垂下眸子,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沉默之下顾瀛感觉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他一拳打在桌子上:“你就这般心悦他,这般急不可耐地想与他成亲?!”


    “你不是早就派人查过我了吗?”


    “旁的都说你是因为想从沈家出来。”顾瀛撑着桌角看她,“可如今你这般算计,到底是真是假我想听你亲口说。”


    沈凝燕偏过头。


    “好,你不愿说,那我们就去找愿说的人!”顾瀛从桌子后绕出来,一把握住沈凝燕的手腕转身向外走。


    他将人强行抱上马,驭马行至灵栖寺。


    灵栖寺内众人早已歇息,寺门紧闭,他策马狂奔,连人带马冲向山顶。


    顾瀛手腕用力,猛地收紧缰绳,骏马嘶鸣,扬蹄狠狠踹在寺院木门上,顿时木门大开,夜风倒灌。


    守在门口的小和尚打哈欠的嘴都没来及闭上,立刻大叫着去喊住持。


    顾瀛坐在马上拽着缰绳,圈着沈凝燕,马在正殿前的空地上踱步:“把那个胖和尚给我喊出来。”


    已经更衣歇下的住持拽着还没穿好的袈裟,脚上踏着一只没来及蹬进去的鞋,从寮院赶来。


    “阿弥陀佛。”人还未至马下,远远瞧见院中情况,先颂了一句佛号。


    “祐空,你替我寻个人。”顾瀛自上而下俯身,“你庙里的。”


    一旁的小和尚们看眼前少年直呼住持大名,瞌睡都吓醒了一半,忍不住交头接耳地四下嘀咕。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睥着眼在人群中扫视,随后抬起手,用马鞭指向角落里的酣空。


    这一指,人群所有目光随顾瀛汇聚一处,讨论声愈来愈大。


    祐空站在庭中清了清嗓,四下安静不少:“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酣空你过来。”


    待众人散去,祐空行至马前,向马上之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太子殿下,请随老衲前往偏殿。”


    灵栖寺落成那年,顾瀛曾随先帝来过一两次,祐空彼时还是中年,被先帝选中成为主持,不少高僧也成了如今寺庙的中流砥柱。


    这几年改朝换代,佛寺向来在明面上不参与任何党派斗争,是绝对的中立之地。


    但早在顾瀛第一次敲响祐空的门的那年起,灵栖寺掌权的几位高僧便在暗地里,借佛经在坊间埋下一颗颗思维种子——寺庙本就宣扬精神,熏陶世人。


    祐空也早在几年前,被顾瀛劝说加入了“罗刹”之列。


    他带着众人往上客堂走。


    顾瀛将沈凝燕抱下马,瞥了一眼祐空,脚下一转,径直步入大殿。


    “殿下。”祐空错愕,急忙喊住他。


    顾瀛抬脚踹开殿门,雄伟威严的佛像立刻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抱着沈凝燕,站在门口,回身看着祐空。


    月光袅袅,倾侧而入。


    神佛居于身后,少年郎气宇轩昂。


    祐空站在原地,时空交错,宛如看到当年先帝之姿。


    他轻叹气,带着酣空跟了进去。


    “说,”顾瀛将沈凝燕放下,语气平静但魄力十足,“今日你在山脚对她说的菩提旧事究竟是何事。”


    酣空当场呆滞,他就是做梦都没想到一句无心之言竟引来深夜如此大的动静。


    “贫......贫僧不......不知大人说的是何事。”豆大的汗珠划过额头,他忍不住心虚地瞟一眼沈凝燕。


    “祐空,出家人向来不打诳语,如今这胖和尚满口胡话,该如何治罪。”


    酣空一听要治他的罪,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把当年云杏如何找上他的,托他做的事,一口气全都招了。


    顾瀛越听越气,精巧的计谋环环相扣,如此用心至甚,愈发让他怀疑沈凝燕究竟只是想借陆恒逃走还是当真倾心至此。


    沈凝燕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月光下的她宛如一只精致的木偶,任凭怒气冲冲的顾瀛将她拽至山下。


    **


    深夜的山总是寂静无人的。


    顾瀛燃着火的大掌紧紧扣在沈凝燕腕上,他没骑马,踏着漫天的星辰,拉着她到那颗菩提树下。


    这是颗几十年的老树,树干粗状苍劲。


    他站在树下,臂膀一甩,将沈凝燕推在树上。


    “你这是做什......”还没等沈凝燕问完。


    顾瀛便钳着她的下巴,疯了似地吻了上去。


    他像只宣示主权的野狼,野蛮地撬开沈凝燕紧闭的牙关,啃噬,吮吸,轻咬。


    嘶。


    沈凝燕唇上突然有一丝痛,铁锈的气息在两人口中蔓延。


    野狼追随气味而来,他裹住伤口,用舌尖轻扫,将属于沈凝燕的血液吞噬而下。


    “你就那么喜欢陆恒吗?”他不舍地移开。


    月光悠悠,一丝细细的银线在二人之间。


    沈凝燕抬着头望他,唇被吻的发红,一颗血珠点缀在莹润上。


    她是铁了心的不打算解释给顾瀛听,看着顾瀛饱含怒气又带着渴求的目光,某个瞬间,沈凝燕似乎在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愉悦。


    “为什么。”顾瀛将她笼罩在身下,他紧皱着眉,眼角却带着一丝湿润。他一只大掌扣住她的肩,一只向下探去,“明明说好了你长大要嫁予我的......”


    沈凝燕还没来及思考他说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她用力推搡顾瀛:“顾瀛你疯了吗!这里是灵栖寺!”


    第16章


    灵栖寺外,菩提树下。


    顾瀛滚烫的吻落在沈凝燕耳后。


    “顾瀛你疯了吗!这里是灵栖寺!” 沈凝燕握着青筋凸起的手臂。


    “灵栖寺又有何妨?”顾瀛伏下身子,函住近在咫尺的耳垂尖尖,“还是说你怕被头顶万千神佛瞧见?当初你费尽心机在佛祖面前撒谎的时候怎么不怕被祂们听见!?”


    沈凝燕抿着嘴偏开头,却恰好将雪白的脖颈露在那人面前。


    “凭什么。”顾瀛埋入沈凝燕颈间,声音夹着颤抖,他紧咬牙关,挤出一声不甘,“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明明你先将终生许诺给了我!”


    燕子荷包随着动作滑落在两人之间,沈凝燕垂头望着它,闭上了眼。


    那人等不来想要的回应,转瞬收紧箍着她的臂膀,借着惯性舌尖轻扫,灼热的气息拢着怀中人,唇齿微张,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这是还你的。”


    还没等沈凝燕从这种幼稚的行为里缓过神,那人猛一庭伸。她的后背被怂着撞在树干上。


    她惊得红唇微启,一声短暂细微的声音从喉头溢出,顾瀛在寂静中敏锐地捕捉到。


    他身体猛地一阵,不受控制地不停向怀中人送力:“爱我。”


    沈凝燕捂着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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