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过。”他说,“但想过老了之后会和你一起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
她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串好的肉排放在烤架上,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混着香料和烟气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我们现在就在做以前没做过的事。”
“嗯。”他说。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沙滩上吃烤好的肉串,海风带着炭火的余温从侧面吹过来。
她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竹签,端起旁边的椰子喝了一口,椰子水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边聿珩,你记不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六年。”
“十六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那如果从结婚算起呢?”
“四年多。”
她偏过头看着他,暮色正在从海平线那边慢慢漫过来,把整片海域染成一层深橘色。
“那你后不后悔结婚结得这么仓促?”
他看着她的眼睛。
暮色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他的轮廓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不后悔。”他说,“因为如果当时不结,你可能就跑了。”
她笑了一声,把椰子放到旁边的沙面上,然后伸手攥住他T恤前襟的布料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她偏过头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吻,嘴唇触到他皮肤上带着炭火余温的微热,感觉到他轻轻呼了一口气。
“边聿珩,如果当初你真的放我走了,你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
“可能会在某个地方等你,等到你回头为止。”
“那如果我永远不回头呢?”
“那就一直等。”
她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转而勾住他的后颈,把他的额头拉下来抵着自己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织在一起,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覆在他的脸颊上。
“那你不用等了。”她说,“我已经回头了,而且不会再转了。”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把整片沙滩都照成了一层银白色。
他们沿着潮水线走了一段路,她的脚印和他的一串并行,在湿润的沙面上交错又分开,被新一层的潮水慢慢抚平又在下一次浪潮之前重新浮现。
她走了一会儿停下来,低头看着潮水漫过自己的脚背又退回去,感觉到微凉的沙粒在脚趾间被水流带走。
她转过身面朝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被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缘。
“边聿珩,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你还会记得今天晚上的海吗?”
他站在她面前,月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他眼底那层暗色里映着远处海面上细碎的银色光点。
“会记得”他说,“也会记得你站在海边说不会转圈的那句话。”
她笑了一声,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拢过来把她圈住,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的潮水线边缘,像是被夜色和海水一起框进了一帧永恒的静态画面。
她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腔传递到她的侧脸,平稳而持续,像是一种不需要任何语言来确认的承诺。
远处海面上月光铺开的那条银白色光带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有一条路已经在那里铺好了,只需要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边聿珩。”
“嗯。”
“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想了想。
“带你去更多地方看海,看你跳更多支舞,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你还在旁边。”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声:“你这个愿望清单听起来很简单。”
“因为我要的东西都已经有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着头看着他。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张脸的轮廓都照得清晰而柔和。
“那剩下的时间就用来做这些简单的事。”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那个她很熟悉的弧度:“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旁边很久没有睡着,侧身面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窗外的海浪声持续不断,隔着墙壁和夜色传进来低沉而绵长。
他也没有睡着,偏过头看着她,黑暗中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渗进来的那一道银白色光带里对上。
“边聿珩,你当初在阁楼上看到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这样?”
“没有。”他说,“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确定。”
她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他翻过身面朝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传过来持续的温度。
“边聿珩。”
“嗯。”
“你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哪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他的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模糊的边缘:“一直这样陪着我。”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会。”他说。
她把脸埋回他怀里,感觉到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脑,指腹轻轻按在她后颈的位置,力道恰好的停在那里。
窗外的海浪声像是一首没有终点的曲子,在夜色里持续地流淌着。
春天的海风正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温润的气息和盐分的咸味,越过窗台漫进房间里,把两个人都裹进一种潮湿而温热的安静里。
迟漾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想,她以前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姐姐留给她的那句话。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姐姐说的停下来不是指跳舞,也不是指生活。
姐姐说的是别停下来去爱。
她把脸往他怀里又贴紧了一些,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她腰侧收拢了一下,然后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漾漾,晚安,我会永远爱你。”
她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我也是。”
十六年前的那个雪夜,她站在福利院门口冻得发抖,不知道来接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十六年后她躺在一个暖和的房间里,窗户外面的海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那个男人躺在她旁边。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当她以为前路不再光明时,他始终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就像他们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一般。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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