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聿珩。"


    "嗯。"


    "明天你走的时候, 我能送你吗?"


    "不用送了, 张维会送我去机场。"他把擦好的碟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你明天上午不是有排练?"


    "可以请半天假。"


    "不用请假。"他说, "我周四下午就回来了。"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围裙的系带解开。


    他没有动,任由她帮他解下围裙挂回门后的挂钩上。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把他衬衫前襟的褶皱抚平了一下。


    "那你到了江城给我发消息。"


    "好。"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嘴唇触到他下颌线那道微硬的弧度时感觉到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周二上午边聿珩走的时候, 迟漾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些。


    他直起身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伸手把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冰箱里有洗好的水果,第二层。"他说, "茶包在左边柜子第三个格子里。"


    "我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没有说出口。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她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 晨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暖色里。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然后慢慢远去。


    她站在玄关听着那阵声音消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转了半圈。


    那天下午排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她换了衣服走出舞团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徐成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徐成把那张纸递了过来,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时间线表格,上面标注着几个日期和对应的联系人名字


    "我回去又翻了翻你姐姐当年的社交账号备份,找到了几个跟她有过密集联系的人。"


    迟漾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格底部有一个名字被加粗标了出来。"这个人是……"


    "我查了一下,是当时北宁一家小经纪公司的负责人。"徐成说,"你姐姐出事前三个月,跟这个人互发过不少消息,但时间线上看,他们的联系在你姐姐出事前两周就断了。"


    她拿着那张表格站在梧桐树下面,午后的日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这个人现在还能联系到吗?"


    "我试过,电话是空号了。"徐成说,"但查到他当时注册公司的时候留过一个地址,在北宁老城区那边。"


    她收好那张表格,向徐成道了谢。


    徐成摆了摆手,像是并不在意她的道谢。"你姐姐的事,当年我没能帮上什么忙。现在能补一点是一点。"


    他走了之后迟漾站在梧桐树下面把那张表格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底部那个加粗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边聿珩发了一条消息:"你落地了吗?"


    那边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刚落地。"


    紧跟了一张江城机场到达大厅的照片,灰白色的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天还没暗透的灰蓝色天空。


    她把那张表格拍了一张照发过去,附了一句:"徐成查到这个,我打算明天去一趟老城区看看。"


    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回过来一句:"明天下午我让人在北宁帮你查这个地址,你不用亲自跑。"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正在江城处理自己的事,但接到她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让人帮她查地址。


    "你专心处理你那边的事,我只是先去看看,不会做什么。"


    那边回了一个小兔子的表情,然后是一条新消息:"那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周三下午排练结束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家,绕了一段路去了老城区那边。


    那条街比想象中更安静,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了许多年,树冠在街道上空交织成一片密密的绿荫。


    那家经纪公司注册的地址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了大半。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楼面只有五层高,窗玻璃灰蒙蒙的,有部分是碎的,像是空置了很多年。


    她走进楼道的时候闻到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一楼的信箱上大多贴着"空置"的标签,其中一个信箱的标签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一个边角还粘着。


    她没有上楼,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之后她坐在驾驶座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拿出手机给边聿珩发了一条消息:"老城区那边确实有个地址,但楼已经空了。"


    那边过了一段时间才回:"你别自己查,等我回来。"


    她没有回好也没有回不好,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发动车子驶离了那条老街。


    晚上她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的,没有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身影,也没有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她换了鞋走进去开了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她今天早上出门前放好的桂花糕的纸袋上,他今天没有回来,明天才能见到。


    她站起身走回卧室,在浴室的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因为排练而微微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边聿珩发了一张江城的夜景照片,从酒店的落地窗拍出去的,江面的灯火在水里拉成一条条碎金般的光带。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明天下午的航班,到了给你发消息。"


    她躺在床上把那行字读了两遍,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周四下午迟漾排练结束得比平时早。


    她换好衣服走出舞团的时候夕阳还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一层橙粉色。


    她站在舞团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那辆熟悉的深蓝色宾利从街道尽头拐过来,在暮色中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的时候她看到边聿珩坐在驾驶座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走之前稍微疲惫一些。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闻到了车内残留的一股极淡的咖啡气息。"你到多久了?"


    "刚到二十分钟,先去了一趟公司放东西才过来的。"


    "你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嗯。"


    她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伸手搭在他握着档杆的手背上,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指节上蹭了一下。


    "累不累?"


    "有点。"他说,"但看到你就不累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把安全带拉下来扣好。


    "走吧,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路灯在院子里亮起来,把槐树的剪影投在青砖地面上。


    迟漾换了鞋走进客厅,边聿珩跟在后面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角落,她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长途之后的疲倦在进门的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


    "你吃饭了吗?"她转过身看着他。


    "飞机上吃了一点。"


    "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番茄和鸡蛋,又取了一把挂面。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进来,隔着那截距离看着她操作。


    她拧开燃气灶的开关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今天去老城区了?"


    "去了,但没上楼。"她把番茄切成块,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那栋楼已经空了,可能早几年就搬走了。"


    "那个地址我已经让张维去查了,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的新联系方式。"


    她把切好的番茄扫进碗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到北宁就安排这个了?"


    "在回来的飞机上发的消息。"


    她端着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没有在飞机上休息,在落地之前就把这件事安排出去了。


    她把番茄倒进油锅里,热油和番茄碰撞发出滋啦的声响,酸甜的气味很快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面煮好之后她端到餐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低头吃了几口,她注意到他夹面的动作比平时稍慢一些,像是胃还没完全适应进食的节奏。


    "好吃吗?"


    "好吃。"


    她没有追问他在江城那两天具体处理了什么,也没有问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她只是坐在对面,偶尔吃几口自己碗里的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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