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记下了,拿出一张新的订单纸填单子,边写边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上次那双浅粉色的鞋,就是那双有手工缝线的那双,还要保养吗?”


    迟漾看了边聿珩一眼,他正低头看着柜台边缘某道细小的裂缝,没有注意到她们在看他。


    “不用了,"她说,"那双我留着做纪念。”


    陈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填好的单子递给她。


    迟漾接过单子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柜台边缘那叠缎面布样,浅粉色的那一片被她捏过之后留下了一点指腹的温度,在微凉的缎面上慢慢散开。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条窄巷,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润的水光。


    迟漾把订单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边聿珩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被春日的光线填得满当。


    “你十八岁生日那双鞋,你还记得是什么颜色的?”她偏过头看他。


    “浅粉色,缎面,后跟有一圈银线缝的花边。”


    他顿了一下:“鞋盒里附了一张纸条,写的是‘愿你轻盈’。”


    迟漾的脚步在那一瞬间慢了一拍。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春日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像是被光照透了。


    “那张纸条是你写的?”


    “嗯。”


    她那时候以为是店家附的赠言卡片,随手夹在笔记本里放了好几年,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她一直不知道那是他写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写名字?”


    边聿珩沉默了一拍:“因为那天你刚跟我说,你以后要嫁的人不会是我。”


    迟漾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那是十八岁生日的前几天,边母在饭桌上提起边鸿宇和她的婚约时她赌气说了一些话,但是具体说的是什么她其实有些记不清了。


    而且那天晚上她也喝了酒,她说的那句话也不是在说他。


    她记得那天晚上边聿珩很晚才回东苑,回来的时候大衣上有很重的烟味。


    他靠近她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还很嫌弃地说她不喜欢。


    当时他似乎愣了好片刻,才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带回卧室里。


    她嘴里含糊地说了不会嫁的那些话,他应该都听到了。


    “其实我那天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但我肯定那些话我肯定不是对你说的。”迟漾声音有些急地解释。


    她不想让边聿珩误会,不想让这些事情横在他们中间。


    “我知道。”


    他说:“但我听了之后那晚没睡着,后来写那张纸条的时候想,如果你真的要嫁别人,我至少让你知道你跳舞的时候很好看。”


    再之后,又因为她的一句话,他彻底下定决心要娶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他的手腕攥住。


    他的手腕比她粗了一圈,她的手指堪堪环住他的腕骨,拇指刚好按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


    “边聿珩,我不会嫁给别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脉搏的跳动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和他的脉搏在皮肤之下撞在一起。


    “我知道。”他说。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些小瑕疵和bu□□~


    第30章 chapter29 “他挺用心


    原来你也把我藏在你心里。


    ——迟漾


    29


    他们从窄巷里走出来的时候路过了那家旧书店, 门脸还是老样子,门框上的风铃被风推响了一声,闷哑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


    迟漾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 脚步没有停。


    她走在他旁边, 手还攥着他的手腕, 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落后几步。


    “边聿珩。”


    “怎么了?”


    “你以后想送我什么就直接送, 不用藏在鞋垫底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的闪动,然后他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好。”


    那天下午边聿珩去公司开会, 迟漾一个人待在家里。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一会儿编舞笔记, 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茶几上那两片布样上。


    浅粉色的缎面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那圈银丝暗纹在某个角度下会闪一下,像是水面被石子击中时泛起的细小涟漪。


    她把那块布样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下,缎面被她的体温焐过之后变得更加柔软, 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她掌心的纹路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缇娜在舞团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缇娜说春季项目的第一版音乐已经编出来了,让大家明天上午到排练厅听一下初稿。


    她回了一个好的, 锁屏之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目光又落在那块浅粉色的缎面上。


    她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 边聿珩从东苑二楼走下来,手里捧着一只浅蓝色的鞋盒放在她面前。


    盒面上没有任何装饰, 也没有贴卡片,她拆开的时候还以为是陈姨寄来的定制鞋, 直到两个月后她在笔记本里翻到那张夹着的纸条,才确认那双手工鞋是他送的。


    那双鞋她穿了不到十次就收起来了,鞋底几乎没有磨损, 缎面保存得完好如初。


    后来搬进别墅的时候她特意把它放在衣柜最上层,和十五年前那双旧鞋并排放着。


    一旧一新,一双是他笨拙的针脚,一双是他藏在鞋垫底下的六个字。


    她忽然想,这些年他送过她的东西里,大概有一大半都是用了类似的方式递到她手上的。


    不署名、不解释、不让她有负担,像一个站在墙根底下往墙那边扔纸飞机的孩子,不确定对面会不会有人接住,但还是一架一架地扔过去。


    傍晚边聿珩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厨房里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匀称而轻快的声响。


    他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刀。


    “我来。”


    她没有让开,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的位置空出半个身位让他站进来。两个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他接手了切菜的活,她转身去淘米。


    “今天开会顺利吗?”她问。


    “还行,春季项目的预算批下来了。”


    “那挺好。”


    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她关掉水龙头把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里,盖上盖子按下煮饭键。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开始运作,机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切完菜把刀放下来,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她。


    “你今天下午做什么了?”


    “在家待着,翻了翻笔记,又看了看那两块布样。”


    “选好颜色了?”


    “选好了,浅粉。”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沾着淘米时留下的水渍。


    她用湿漉漉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留下几道湿润的指痕。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送完鞋之后去哪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道正在蒸发的水痕。


    “去主苑跟老爷子谈了一件事。”


    “什么事?”


    “问他能不能取消你和边鸿宇的婚约。”


    其实他和边鸿宇的关系算不上好,哪怕他救过他一命,边鸿宇也并不喜欢他这个‘外来人’。


    只因他是私生子,边家几乎没人承认他的身份。


    两人一直都处于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但他因为她的婚姻,他第一次示弱了。


    为了他爱的人,更为她的下半生幸福。


    边鸿宇是个很讲究的人,为人严肃,做事很规矩,对一切都很冷淡。


    在他看来,边鸿宇喜欢的或许只有钱和利。


    如果迟漾嫁给他,很有可能会成为利益牺牲品,她会不幸。


    所以哪怕是让他离开北宁让出边氏集团股份,他也没有半点犹豫。


    迟漾呼吸一滞。


    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件事,他一直以为那场婚约是被边母自己搁置的,原来他在背后做了事。


    “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自己想清楚。”


    边聿珩抬起眼看她:“说取消婚约意味着我要对你负责。”


    他的目光从自己手背上移到她脸上,看着她那双在厨房灯光下格外透亮的眼睛。


    “那你当时想清楚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两道交错的湿润指痕,痕迹正在慢慢淡去,但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


    “没有,我也怕我给不了你幸福,但我还是想取消,比起边鸿宇,我更有能力照顾好你。”他笃定道。


    她轻轻笑了,她一直都很庆幸,她嫁的人是边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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