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H”,漾和珩的首字母。


    “之前那枚你收起来了。”他说,“这枚里面刻了字,你不想戴就不戴。”


    迟漾看着那枚戒指,指腹摩过内壁那行细小的刻字,然后她把它戴了上去。


    尺寸正好,和之前那枚一样严丝合缝,银色的金属圈在暮色里泛着浅光。


    她抬起头看他:“戴上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带着一点尘埃落定的舒展。


    他走了之后迟漾站在玄关盯着门板看了好一会儿,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新戒指,冰凉的触感被体温焐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变暖。


    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安叙那条消息,回了一句:“周日不一定有空,下周一舞团见面聊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格。


    但那天深夜她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了一眼,是缇娜在舞团大群里发的一条公告。


    国际交流项目的推荐截止日期提前了,从下周一改成了本周日晚上八点。


    理由是巴黎那边的对接方临时调整了时间表,需要提前确认人选走审批流程。


    迟漾盯着那条消息,睡意散了大半。


    周日晚上八点,也就是说如果她要报名,明天就得把决定做了。


    如果她决定去,她要跟边聿珩说三个月不能见面。


    但还不只是这样。


    她往下划了两条聊天记录,看到缇娜单独给她发了一条私信:“漾,安叙跟我说了,如果你去巴黎,他可以把手里其他项目挪一挪,陪你去那边做驻地编舞。”


    “他说他本来就打算明年去巴黎进修,时间刚好接得上。”


    迟漾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久。


    安叙陪她去巴黎。


    三个月,住在同一个城市,每周在同一个排练厅工作。


    边聿珩说不信他,那句话当时她听了觉得是不必要的敏感,现在她忽然觉得他的敏感不是全无道理。


    安叙把事情安排得太妥帖了,妥帖到像是早就做了准备。


    她锁了屏幕没有回复缇娜,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她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新戒指,银色内壁的刻字在阴影里藏得很好,看不出上面写了什么。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枚戒指,指尖的触感让她想起下午他递过来时手指的温度。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决定去巴黎。


    但安叙这条消息让她忽然觉得,如果她去了而安叙也去了,边聿珩嘴上说着三个月不算什么,心里那根弦会被磨成什么样。


    他不会阻止她去,因为他早上才说过‘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


    可她太了解他了,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把自己拧成一个结,而她隔着时差和八千公里的距离,连替他把结解开的机会都没有。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转了不知道多久才睡着。


    竖日,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头,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着他凌晨发的一条消息:“早餐在厨房,我今天全天在公司,你醒了跟我说。”


    她看着那条消息,坐起来靠在床头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她回了一个好字,下床拉开窗帘,北宁初春的阳光铺了一整面落地窗进来,照得她眯了眯眼。


    而她需要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做一个选择,是去巴黎,还是留下。


    她下楼的时候路过客厅茶几,目光扫过昨晚被她翻面扣着的手机,屏幕是暗的。但上面压着一张新的便签,边聿珩的字迹:冰箱第二层有草莓,洗好了。


    她弯腰拿起那张便签,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极轻的一行小字,像是写完又拿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笔画。


    【别走。】


    那两个字是用铅笔写的,但笔迹很浅,像是他写完了又后悔了,用橡皮擦掉了又没擦干净。


    他把正面留给了‘草莓洗好了’,把背面那两个字藏在纸页底下的阴影里,留给她自己发现。


    迟漾握着那张便签在客厅站了很久,然后她把便签叠好放进抽屉里,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的门。


    那盒草莓洗得干干净净,蒂头被仔细地摘掉了,一颗一颗码在白瓷碗里,水珠还凝在表面,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她站在冰箱前面慢慢把那盒草莓吃了大半,然后把剩下的小半碗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到和缇娜的对话框。


    她的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她发出一句话:“缇娜,关于去巴黎进修的事情,周日之前我给你答复。”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些小瑕疵


    第16章 chapter15 “我希望你


    你比一切都重要。


    ——迟漾


    15


    迟漾把那盒草莓吃完的时候, 指尖还沾着一点冰凉的汁水。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看了很久。


    她不想让他再等了。


    可她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妥协才留下的。


    上午她去了舞团。


    推开排练厅门的时候安叙已经在了,他蹲在音响旁边调试蓝牙连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今天来这么早。”


    迟漾把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 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音响线, 酝酿了几秒才开口:“安叙, 巴黎那个项目,缇娜跟我说了你的安排。”


    安叙的动作没停,他把线头插进接口, 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嗯, 我本来明年也要去巴黎进修,今年提前过去也没差。”


    “你不用为了我调整你的计划。”迟漾声音平静,视线望向安叙说道。


    安叙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不紧不慢的专注。


    “我不是为了你调整。”他说。


    “我是觉得我们合作的那支舞还没完成, 三个月时间正好能把它磨出来, 这是个机会,对你对我都一样。”


    迟漾被他的话堵住。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她感觉出来不舒服, 她不喜欢任何人替自己做决定。


    “我会考虑。”她说,“但这个决定是我自己的事。”


    安叙看了她两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当然。”


    他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去调试音响了, 背对着她的姿态很松弛。


    可迟漾站在原地,看着他弯腰摆弄音响线的背影, 忽然想起边聿珩的话。


    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边聿珩会不安了,因为安叙这个人有一种不越界的亲近,他在她身边待得理所应当, 连解释都显得多余。


    排练到中午的时候缇娜拎着外卖进来,把迟漾叫到走廊上单独说话。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外面是舞团后院那棵老梧桐,初春的枝丫上冒出了细嫩的新芽。


    “你想好了没有?”缇娜靠着窗台,语气随意但目光认真,“周日晚上八点截止,你还有不到两天。”


    “我知道。”


    “安叙那边跟我说了,他愿意去,但我跟他讲得很清楚,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他不应该影响你的判断。”


    迟漾看了缇娜一眼,忽然觉得缇娜大概也看出了一些什么。


    “我不去巴黎了。”她说。


    缇娜挑了一下眉,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脸颊边,她伸手别到耳后:“因为边聿珩?”


    “不完全是。”迟漾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舞鞋的鞋尖,“但有一部分是。”


    缇娜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那杯还没喝过的奶茶递给她:“行,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但漾,我得跟你说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舞者,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你在台上那种想把什么东西讲出来的劲儿。”


    “你不管去不去巴黎,别把那股劲儿丢了。”


    迟漾接过奶茶,塑料杯壁上的水汽浸湿了她的掌心,带着一点凉意。


    她点了一下头:“不会丢的。”


    下午排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迟漾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在舞团大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个她没预料到的人。


    边鸿铭倚在一辆黑色轿跑旁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得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朋友。


    他看到迟漾出来,抬手朝她晃了晃:“漾漾,赏脸吃个晚饭?”


    迟漾走到他面前停住,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路过。”边鸿铭说,语气里那股满不在乎跟他哥简直如出一辙,“顺便替老爷子传句话,说让你周末回趟老宅,他有东西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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