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聿珩垂下眼,没有否认。


    他当时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没有信,但他也没有再去证实,因为他怕自己打过去确认的时候对面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个男人。


    他不是相信迟漾会做出那样的事,只是对自己不自信,怕她会选择其他人。


    毕竟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


    “你为什么不确认一下?”迟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你问我一句,我就跟你解释清楚。你不问,我就以为你根本不在意。”


    边聿珩抬起眼看她,他想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声音发哑:“漾漾,我不是不在意。”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


    男人的话让迟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最柔软的那一块。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兔子灯的裂纹在手指下硌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一直在等他先开口,而他也一直在等她先靠近,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的线,中间隔着一道很窄的缝隙,谁都不敢伸手去碰。


    “我没有别人。”迟漾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弄碎,“从头到尾都没有。”


    边聿珩看着她,眼底那层暗沉的情绪像化开的墨一样慢慢散开,露出了底下一种很笨拙的柔软。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收拢的时候很轻,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抽走,迟漾没有动,任由他握着。


    两个人站在东苑那间小卧室里,兔子灯的光虽然暗了但还亮着一点暖黄色的微光,窗外的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摇晃,在玻璃上投下细细的影。


    迟漾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磨蹭了一下,那一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度。


    “你这三年睡得好吗?”她忽然问。


    边聿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不好的时候怎么办?”


    “处理文件,开会,或者站在阳台上抽烟。”


    迟漾抬起眼看他:“你现在还抽烟吗?”


    边聿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追问逗出了笑意。


    “不怎么抽了,回来之后烟灰缸都收起来了,你没发现?”


    迟漾确实没有发现,因为她根本不记得家里有烟灰缸这回事。


    他以前在东苑的时候偶尔会坐在院子里抽,被她撞见好几次,每次她都皱着脸说难闻,他就把烟掐了,但下一次还是会抽。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时候戒的。


    “什么时候戒的?”她问。


    边聿珩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他的大掌把她的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回国之前那个月,想清一下嗓子,到时候回来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听一点。”


    迟漾愣了一下,低笑一声又立即敛收,但她眼底的笑意没有立刻散去。


    她没抽回手,就这么让他握着站在床边,外面走廊传来边鸿铭喊她吃水果的声音,她应了一声来了,但脚没有动。


    边聿珩也没有松开手,他又多握了两秒才慢慢放开。


    两个人一起从东苑走出来的时候迟漾走在前面几步,边聿珩跟在她身后。


    穿过连廊的时候晚风从廊檐下灌进来,带着腊梅的冷香和她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舞蹈室气息。


    她的围巾被风吹得往后飘了一下,边聿珩伸手帮她按住围巾的一角,动作很快很轻,像是做了无数次那样自然。


    迟漾没有回头,但她脚步慢了一点,让他能跟上来的距离。


    周日是公演前一天。


    迟漾上午在舞团排练,中午缇娜叫了外卖大家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徐晓娜端着盒饭坐到离迟漾不远的位置,表情比平时和缓了一些,虽然嘴上还是不太饶人,但说话的语气没那么冲了。


    她吃了几口饭之后忽然问了一句:“你手指上那个戒指是新戴的?”


    迟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银色的素圈在一楼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嗯,以前收起来了,最近才戴。”


    徐晓娜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用一种听起来不太像嘲讽的语气说:“那你老公眼光还不错,挺简单的款。”


    说完她就端着盒饭起身走了,迟漾看着她走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排练结束的时候边聿珩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迟漾背着包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那辆深蓝色宾利停在老位置,车窗半摇下来,他正在打电话。


    她走近的时候他朝她看了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晚点再说"就挂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迟漾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包放在脚边。


    “下午的会取消了,就直接过来了。”


    边聿珩启动车子的同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累不累?”


    “还好,就是反复练同一支舞有点枯燥。”


    迟漾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北宁的冬天难得出了太阳,薄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路面上,把残雪映成一片细碎的白光。


    到家之后迟漾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下楼。


    边聿珩在厨房里做饭,她闻到糖醋的味道,是排骨。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背靠着门框看他忙碌的背影。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围裙系在腰间,整个人看起来比穿正装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他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偏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饿不饿?再等五分钟就好。”


    迟漾嗯了一声,没有离开,就站在原地看他把最后一道菜装盘、撒上葱花、端到餐桌上。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油烟味和体温混杂的气息,迟漾深吸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走到餐桌边坐下。


    吃饭的时候边聿珩问她明天几点到场、几点结束、需不需要中场送水之类的细节问题,问得很仔细。


    迟漾全都回答了,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你问得好像你是我的助理。”


    边聿珩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表情认真:“我当助理也行。”


    迟漾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没有接话,但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她在二楼舞蹈房做最后的脚位温习,边聿珩端着一杯温牛奶上来放在窗台上。


    他放好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旋转时扬起的裙摆上。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边转边问了一句:“好看吗?”


    “好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


    “一直好看。”


    迟漾转完最后一圈停下来,扶着把杆微微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颊边。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站着边聿珩,他就站在窗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温了半天的牛奶。


    镜子里两个人的目光在某一瞬对上了,迟漾没有移开,他也没有。


    “明天你会坐在第三排吗?”她问。


    “第三排靠左。”边聿珩说。


    “你以前每次演出都是那个位置。”


    迟漾想起三年前那场公演,那个空着的座位。


    她那时候谢幕的时候目光扫过去,心里空落落的,但面上还是笑着鞠了躬。


    明天那个位置不会再空了,她知道自己上场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落过去,而他会坐在那里。


    “知道了。”她说完松开把杆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点甜味,他大概加了一点点蜂蜜。


    她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杯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说了一句:“边聿珩,明天跳完你要是想跟我说话,别等到结束了再过来。”


    边聿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浅的疑问。


    “演出结束之后后台很乱,你要是等结束再过来,我可能被采访或者被合照缠住很久。”


    迟漾抬起眼看他,表情认真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你中场休息的时候过来也行,后台左边的走廊尽头那一间是更衣室,从侧门进来比较近。”


    边聿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迟漾看得很清楚,因为他的眼底也亮了一下。


    他说:“好。”


    那晚迟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想着明天演出的每一个节拍和动作,可每一次翻身的间隙她的思绪都会偏到那个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上。


    她不知道明天自己在台上看到他的时候会不会又走神,像上次商演那样崴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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