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她主动靠近。


    但迟漾也在等。


    两个人都守着各自那条线,谁都不肯先跨过去。


    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缇娜发来一条消息,说安叙那边把独舞的最终编舞方案发过来了,让她今晚之前确认细节。


    迟漾回了好,然后收到安叙直接发来的文件,附了一句:【有几个脚位我调整了,你练的时候注意重心,右肩的事别忘了放松。】


    迟漾看着那行字,回了好的,然后顺手点开了他之前发的那段示范视频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从旁边落过来。


    偏头一看,边聿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杯水站在沙发旁边,视线刚好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安叙的名字很亮。


    “他在帮你编舞?”边聿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嗓音森冷。


    “嗯,缇娜请来的,国内外都挺有名的现代舞编导。”


    迟漾锁了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垫上。


    边聿珩没有追问,他在旁边坐下来,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他编的怎么样?”


    “很好,很专业。”迟漾诚实地回答。


    “他把独舞段落改得适合我现在的状态,技术上没问题。”


    边聿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他拿起水杯的时候迟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两秒,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追问,因为她觉得该解释的已经解释过了,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可她没想到误会这种东西,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制造。


    它只是等在那里,等你一个没注意就撞了上去。


    晚上迟漾在二楼舞蹈房练脚位,手机搁在窗台上。


    练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停下来喝水,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迟漾发现安叙在半小时前又发了一条消息,语气比之前随意了一些,还附带了一张他在舞团排练厅的照片:【刚收工,北宁的雪真大,你那边练得怎么样了?】


    迟漾正要回复,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把手机锁屏放回窗台上,回头看到边聿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然后自然地扫过窗台上的手机屏幕。


    “练完了?”


    “还没有,再练两遍。”


    边聿珩没有进来,只是把牛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轻声开口:“别太晚。”


    他转身离开。


    迟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虚,因为她跟安叙之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越界的东西。


    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刚才要锁屏,为什么要把手机翻面。


    公演前的最后一次合排,迟漾从早上九点一直练到下午五点。


    安叙编的那段独舞她在脚尖上磨了上百遍,终于在最后一遍合乐的时候找到了那个最完美的落地角度。


    缇娜在旁边拍了好几下掌,难得地夸奖:“可以了,停,再练下去你的脚尖要抗议了。”


    迟漾喘着气从把杆上松下手,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洇出几点深色的圆痕。


    她刚要转身去拿毛巾,余光扫到排练厅门口的玻璃窗后面站着一个人。


    边聿珩。


    他今天说下午来早了会在外面等她,可她没想到他站在窗外看了多久。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隔着那层玻璃,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很淡,像是只是路过看了一眼,但迟漾注意到他停留的视线方向不太对。


    他看的是她放在窗台边的手机屏幕。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安叙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在舞团开会,你如果路过可以来聊聊最后的节奏处理。】


    迟漾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推开门,边聿珩已经从窗边移开了视线,垂着眼像是看别处的风景。


    她伸手拿起手机锁了屏,正要开口解释什么,他已经先说话了:“走吧,外面雪下大了。”


    车上,迟漾坐在副驾驶座,手指捏着手机转了两圈,最后终于开口:“安叙那条消息是公演前最后一个版本的节奏调整,他明天下午在舞团开会,顺便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聊一下。”


    边聿珩目视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嗯,你去吧。”


    迟漾抿了抿唇:“我和他没有别的关系,就是工作上的合作。”


    “我知道。”边聿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甚至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没说不信你。”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得让迟漾准备好的所有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


    可正是这种坦然,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心里落下来了。


    他信她,但他不信那个在她生活里频繁出现名字的人。


    那种不信不是怀疑,是一种更隐秘的不安,像是他看到了什么他不想看到的画面,却选择不说出口。


    迟漾没有再解释。


    因为她觉得越解释越像掩饰。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车窗上凝着薄薄的水雾,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chapter7 “北宁又下雪了,我……


    北宁下雪了,我又想你了。


    ——迟漾


    7


    那晚之后,边聿珩没有再提起安叙的事。


    可迟漾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问她排练累不累,不再在她练舞时端一杯热茶站在门口看。


    迟漾试着不去在意,却还是会在意。


    她不擅长主动解释,也不擅长主动靠近。


    她擅长等。


    等他自己走过来,像十五年前那个雪夜一样蹲在她面前替她解鞋带。


    可这一次,他没有走过来。


    周四傍晚,迟漾排练结束后收到一条边聿珩的消息:“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字。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


    她收起手机,在排练厅里又多练了一个小时,直到脚踝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才停下。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别墅里一片沉寂,玄关的灯没亮,厨房的灯也没亮。


    迟漾开了灯,换了鞋,走进客厅的时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只白色信封。


    她走过去拿起来,翻到正面,看到‘迟漾亲启’四个字,是边聿珩的笔迹。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这周我要去趟江城处理一些事,大概一周左右回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早餐我会让阿姨送过来。戒指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迟漾攥着那张纸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纸页的边缘被她捏出几道皱痕。


    她忽然意识到他这次的离开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走的时候是干脆利落的,消息是助理发的,航班信息是转述的,理由是公事。


    而这一次,他亲手写了信,放在茶几最中央的位置,像是怕她看不到,又像是怕她看到之后会追上去问什么。


    可他没给她追上去的机会,因为他已经走了。


    那晚迟漾没有吃饭,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了信封里,收进了床头柜抽屉的最里面,和那对翡翠镯子放在一起。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


    想起他成年礼那晚亲完她之后说的那句“我好像等了很久”她当时醉得迷迷糊糊只当他在说醉话。


    想起结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站着等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却在她走近的时候伸手替她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了一下。


    想起他出国前最后一晚,她站在东苑二楼的窗口看到他站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烟头明灭的光在夜色里亮了一次又一次,像在等什么人推开窗喊他回来。


    可她没有推窗。


    她那时心里堵着一口气,气他结婚不到半年就要走,气他甚至没有提前告诉她。


    现在再回想,她忽然不确定那口气是气他不告而别,还是气自己在他走之前都没有开口挽留一句。


    第二天早上迟漾醒来的时候,餐桌上果然放着一份温热的早餐。


    她坐下来慢慢吃完了那碗粥,鸡蛋剥得很完整,连蛋清上都没有一点缺口。


    吃完之后她把碗收到厨房水池里,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冰箱门,看到上面贴了一张新的便签:“牛奶在冰箱第二层,红枣在柜子左边第三个罐子里。”


    她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它撕了下来,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边聿珩走后的第三天,北宁又下了一场大雪。


    迟漾排练结束走出舞团大门的时候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路边积了厚厚一层新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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