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和庶弟_津渡里 > 第139页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晏锦跪在青石板上,看着眼前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心中却是一片苍凉。


    这些躺在地下的人,有多少是寿终正寝?有多少是含恨而终?又有多少是被人害死的?


    就像她的母亲,柳姨娘。


    那个温柔似水却红颜薄命的女子,到死都没能入晏家祖坟,只能孤零零地葬在京郊的荒山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个妾室?因为她死得“不光彩”?


    晏锦闭上眼,将涌上心头的恨意死死压下。


    祭祖完毕,一行人回到祖宅。按计划,明日就该启程回京了。


    可就在这天夜里,出事了。


    晏晞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低热,守夜的小厮没在意,只当是白日祭祖累了。可到了后半夜,热度突然飙升,晏晞整个人烧得浑身滚烫,意识都模糊了。


    大夫匆匆请来,把脉后连连摇头。


    “四少爷这伤原本就没好利索,这几日又奔波劳累,伤口怕是又裂开了。”老大夫捋着胡须,神色凝重,“加上受了风寒,内外交攻,这才起了高热。”


    晏宏远急道:“可有大碍?”


    “性命无忧,但需好生静养。”大夫开了药方,“至少得卧床休养七八日,否则舟车劳顿,恐落下病根。”


    七八日?


    晏宏远脸色一变。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回京,怎么可能等七八日?年关将近,京中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更何况,四皇子还在淮州,若知道他们迟迟不走,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父亲,”晏姝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晏晞,轻声道,“不如让四弟留下来养伤吧。”


    晏宏远皱眉:“这怎么行?他一个人……”


    “儿子可以……可以留下。”


    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转头,见晏晞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


    晏锦连忙上前扶住他:“你别动。”


    晏晞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他看着晏宏远,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父亲不必担心。儿子这伤养几日就好。你们先回京,不要耽误了过年。等儿子好了,一个人回京也快。”


    “这……”晏宏远犹豫。


    让晏晞一个人留在淮州,他确实不放心。可若是带着一个病患上路,一路颠簸,万一病情加重……


    “父亲,”晏晞又道,“淮州是晏家祖地,刘管家他们都是可信之人。儿子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诚恳,晏宏远心中动摇。


    是啊,淮州是晏家根基所在,祖宅里都是伺候多年的老人,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况且晏晞说得对,若是带着他上路,一路颠簸,反而对养伤不利。


    “也罢。”晏宏远终于点头,“你就留下好生养着。我会交代管家,好生照顾你。等你好了,再回京。”


    “谢父亲。”晏晞垂下眼睫。


    晏锦站在床边,看着晏晞苍白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巧了。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祭祖完毕、准备回京的前夜病倒。


    而且病得这么重,重到必须留下养伤。


    是真的伤势复发?还是……另有图谋?


    她想起这几日晏晞的种种反常——总是若有所思,偶尔会盯着淮州城的方向出神,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谋划什么。


    难道他留在淮州,是另有目的?


    “二姐姐,”晏晞忽然看向她,声音虚弱,“你们……路上小心。”


    “你……”晏锦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二姐姐放心。”晏晞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得让人心疼,“我会好好养伤的。”


    他说完,缓缓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晏锦站在床边,看着他昏睡过去的脸,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留在淮州,到底要做什么?


    她想问,可当着父亲的面,她什么也不能问。


    只能将满腹疑虑压下,化作一句轻叹:“四弟……好生养着。”


    次日一早,车队准备启程。


    晏晞还发着烧,不能起身相送。晏宏远去他房中交代了几句,又嘱咐管家好生照料,便带着晏锦、晏姝出了门。


    李观复也来了——他说今日也要离开淮州,正好顺路。


    晏宏远心中叫苦,面上却只能堆笑:“能与殿下同行,是臣的荣幸。”


    车队缓缓驶出淮州城。


    晏锦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头看向渐行渐远的晏家祖宅。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而她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清晰。


    马车渐行渐远,淮州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而此刻,晏家祖宅的东厢房里,晏晞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因病而迷蒙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如雪,锐利如刀。他看着床顶的帐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淮州,该办的事,该查的人,该了结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腊月二十五,永昌侯府的车队终于驶入了京城。


    时近年关,京城的街道比往日更加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年节特有的喜庆气息。可晏锦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平静。


    淮州一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祭祖、遇刺、落水、晏晞病重留下……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寻常。


    而最大的不寻常,是李观复。


    这位四皇子殿下,从最初的“搭便船”,到淮州的“日日叨扰”,再到临别时的“顺路同行”,每一个举动都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他到底想做什么?


    晏锦闭上眼,脑中闪过李观复那张温润含笑的脸,闪过他赠她的那枚鸾鸟玉佩,闪过他与晏姝“偶遇”时那种微妙的氛围……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小姐,到了。”云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晏锦睁开眼,马车己在永昌侯府门前停下。朱门依旧,石狮依旧,连门房那张堆笑的脸都依旧。


    老夫人和林姨娘早己等在正厅。


    见晏宏远带着两个女儿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林姨娘,挺着己经显怀的肚子,眼角眉梢都是喜色——晏宏远平安回来,意味着她又能多几日承宠,多几分生下儿子的指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捻着佛珠,目光在晏锦和晏姝脸上扫过,“这一路可还顺利?”


    晏宏远叹了口气,将遇水匪之事简要说了一遍。说到晏锦落水、晏晞跳水相救时,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林姨娘则惊呼出声。


    “天爷!怎么会遇上这等事!”林姨娘拍着胸口,脸色煞白,“那……那四少爷他……”


    “晞儿受了伤,在淮州养着。”晏宏远道,“不过无大碍,休养几日就能回来。正好赶得上过年。”


    听说晏晞没事,老夫人的脸色才缓和了些:“那就好。这些日子你不在,府里倒也平静。只是年节将至,各处打点、人情往来,堆积了不少事。”


    她说着,看向林姨娘:“林氏这些日子帮着我打点中馈,也辛苦了。”


    林姨娘连忙起身,柔声道:“老夫人言重了。能为府里分忧,是妾身的福分。”


    她说着,眼角余光却瞥向晏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晏锦垂眸喝茶,只当没看见。


    第94章


    回到自己院子, 晏锦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热水氤氲,洗去了一路风尘,却洗不去心中的疑虑。她靠在浴桶边, 闭上眼, 脑中飞快地梳理着淮州之行的点点滴滴。


    长公主来过淮州, 在找人。


    李常固三四年前来过淮州, 和一个“儒雅中年人”一起。


    柳姨娘在淮州住过别院。


    晏晞突然病重, 执意留在淮州。


    李观复态度暧昧, 与晏姝关系微妙。


    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 像散落的珠子, 隐隐串成一条线。


    可那条线到底指向什么, 她依旧看不清。


    “小姐, ”云屏端着安神茶进来,“喝口茶歇歇吧。这一路舟车劳顿, 您都瘦了。”


    晏锦接过茶盏, 抿了一口,忽然问:“云屏, 你觉得三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屏一愣, 想了想,低声道:“三小姐性子和善, 不爱说话,平日里除了给老夫人请安, 几乎不出院子。可不知为何, 奴婢总觉得三小姐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哦?”晏锦挑眉,“怎么说?”


    “说不上来。”云屏摇头,“就是种感觉。有时奴婢看见三小姐一个人坐在花园,眼神空空的, 像是在想什么很深的事。可一旦有人来,她立刻又变成那副和善模样。转变太快了,快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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