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事就好。”他声音有些干涩。
晏锦垂首行礼:“让父亲担心了。”
晏晞也拱手:“儿子不孝,累父亲挂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晏宏远摆摆手,“先去梳洗歇息吧。晚膳时再说。”
两人被引到各自的房间。
晏锦的房间在第二进的东厢房,虽然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热水早已备好,还有两套干净的衣裙——是祖宅这边临时准备的,料子普通,但胜在干净。
她泡在热水里,长长舒了口气。
这几日的疲惫、紧张、惶恐,仿佛都被这热水一点点化开。直到水快凉了,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换上干净衣裳。
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从前更加清亮。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那日晏晞说的话——
“原来阿姐的真容,竟是这般模样。”
她伸手摸了摸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或许,偶尔以真容示人,也没什么不好。
晏锦刚沐浴完,正坐在镜前擦拭湿发,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小姐,是奴婢。”云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进来吧。”
门开了,云屏和青鸾一前一后进来。两人一见到晏锦,眼圈立刻红了。
云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奴婢差点以为……”
她说不下去,只是哭。
青鸾虽未跪,却也红了眼眶,垂首站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
晏锦看着她们,心中一暖。这几日颠沛流离,生死一线,此刻见到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觉。
“快起来。”她伸手扶起云屏,又看向青鸾,“我没事,你们看,好好的。”
云屏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晏锦,眼泪又掉下来:“小姐瘦了,脸色也不好,这几日定是吃了不少苦……”
青鸾也抬眼看向晏锦,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她右臂——虽然隔着衣袖,但隐约能看出包扎的痕迹。
“小姐的伤……”她低声问。
“皮肉伤,不碍事。”晏锦轻描淡写地带过,在凳子上坐下,“你们呢?那夜之后,可还顺利?”
云屏抹了抹眼泪,在晏锦身边站定:“那夜奴婢按小姐吩咐去找四皇子,可四皇子舱房门窗紧闭,任凭外头怎么打斗,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后来水匪越来越多,奴婢怕小姐有事,想回去找您,却被人群冲散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后怕:“等奴婢找到甲板时,小姐已经……已经跳下去了……奴婢当时……”
“好了,都过去了。”晏锦拍拍她的手,“后来呢?”
“后来四皇子的暗卫出来了,杀了不少水匪。老爷和三小姐被护着躲进了底舱。天亮后,船靠了岸,老爷派人沿河找您和四少爷,可……可一直没找到。”
青鸾这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那夜一直在甲板上与黑衣人缠斗,后来小姐跳河,奴婢也想跟着跳,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等脱身时,已经看不见小姐的身影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晏锦:“是奴婢失职,没有保护好小姐,请小姐责罚。”
说着,她也要跪。
“不必。”晏锦拦住她,“那夜情况危急,你们能平安就好。若不是你们在船上护着父亲,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那夜若不是青鸾在甲板上抵挡,云屏及时去找李观复,晏宏远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云屏和青鸾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感激。
晚膳设在正厅。
晏宏远坐在上首,晏锦、晏姝、晏晞依次坐下。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式,虽不丰盛,却透着淮州本地的风味。
气氛有些沉默。
晏姝一直低着头,小口吃着饭,不看任何人。晏晞神色平静,动作优雅,仿佛这几日的颠沛流离从未发生过。晏宏远则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
晏锦吃了半碗饭,终于忍不住开口:“父亲,四皇子殿下……可安好?”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夜黑衣人突袭,李观复始终没有露面。后来她落水,晏晞救她,两人一路奔波,根本无暇打听后续。
晏宏远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四皇子无事。那夜那些水匪被四皇子的人杀了大半,剩下的逃了。”
“四皇子的人?”晏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嗯。”晏宏远点头,“四皇子身边有暗卫,一直藏在船上。那夜水匪来袭,暗卫出手,才保住了船。”
晏锦心头一凛。
暗卫?一直藏在船上?
那李观复为何一开始不出手?为何要等到……
她下意识看向晏晞。
晏晞正好也抬眼,两人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四皇子现在何处?”晏锦又问。
“下船后就分开了。”晏宏远道,“四皇子说既然到了淮州,便各自行事,不必再同行。”
这话说得客气,却透着疏离。
晏锦想起那枚鸾鸟玉佩,想起李观复暧昧不明的态度,心中疑虑更深。
“那些水匪……”她顿了顿,“查到是什么人指使了吗?”
晏宏远摇头,脸色凝重:“不像普通水匪。身手太好,目标太明确,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看向晏锦,眼中带着担忧:“锦儿,你仔细想想,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晏锦垂下眼睫。
得罪过的人?那可多了。
王氏虽然死了,但平江侯府余恨未消。柔妃伽罗月与她有仇,四皇子态度暧昧不明。还有侯府里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
可这些,她不能说。
“女儿不知。”她轻声回答。
晏宏远叹了口气:“罢了。此事怕是要回京后才能查清楚。这几日你们就待在祖宅,不要随意出门。等祭祖完毕,我们立刻回京。”
“是。”三人齐声应道。
次日清晨,晏锦起得很早。
祖宅的下人已经忙碌起来,洒扫庭院,准备早膳。晏锦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打量着这座百年老宅。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墙角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苍劲。廊下挂着的鸟笼里,两只黄鹂正婉转啼鸣。
一切都很宁静,和京城的永昌侯府截然不同。
晏锦走到正厅时,晏宏远已经在用早膳了。晏姝和晏晞也到了,三人分坐,安静地吃着清粥小菜。
“父亲早。”晏锦行礼后坐下。
“嗯。”晏宏远点点头,“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晏锦舀了一勺粥,状似无意地问,“父亲,咱们晏家在淮州这么多年,祖宅这边可曾接待过什么贵人?”
晏宏远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晏锦笑了笑,“咱们晏家虽不是什么顶级世家,但在淮州也算有头有脸。女儿想着,或许会有贵人路过,在祖宅歇脚也未可知。”
这话合情合理,晏宏远也没多想。
于是饭后晏锦以“初到淮州,想看看风土人情”为由,向晏宏远提出要出去逛逛。
晏宏远本有些犹豫,但想到这几日女儿受了不少惊吓,散散心也好,便允了,只嘱咐多带几个仆从。
“女儿想一个人走走。”晏锦轻声道,“带着仆从,反倒拘束。”
晏宏远皱眉,正要说什么,晏晞忽然开口:“父亲,不如让儿子陪二姐姐去吧。一来有个照应,二来儿子也多年未回淮州,想四处看看。”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晏宏远想了想,点头应允:“也好。你们姐弟同去,我也放心些。”
晏姝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早膳,闻言抬头看了晏锦一眼笑道:“二姐姐与四弟真是姐弟情深!”
晏锦笑了笑,不置可否。
第92章
早膳后, 晏锦先去了趟账房,借口要支些零用钱,实则想从管家口中打听些消息。
“晏伯, ”晏锦接过他递来的碎银子, 状似无意地问, “我多年未回淮州, 不知这些年, 淮州可有什么变化?可有什么大人物来过?”
晏管家笑道:“二小姐说笑了。淮州虽不算偏远, 但比不得京城繁华。这些年哪有什么大人物会来咱们这小地方?”
晏锦心中一动, 面上却不显:“是吗?我听说长公主殿下几年前似乎来过江南一带……”
她故意说得含糊, 只提“江南”, 不提具体。
晏管家闻言, 想了想,道:“哦, 二小姐说的是五六年前吧?长公主殿下确实路过淮州, 不过只是歇了一晚,次日便往南去了。说是去江南巡查, 顺道看看运河水利。”
晏锦强压心中激动, 继续问:“长公主殿下当时可曾见过什么人?或者,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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