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和庶弟_津渡里 > 第117页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晏晞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左臂,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眼中却是一片深沉。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晏锦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本草纲目》,却有些心不在焉。自那夜遇险归来已有数日,外头的流言虽渐渐平息,可她心中的疑云却越积越厚。


    晏晞的伤,李观复的“巧合”,晏玲的反常……一桩桩一件件,像散落的珠子,看似无关,却又隐隐串成一条线。


    “小姐,药熬好了。”


    云屏端着黑漆托盘走进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脸上带着一丝困惑,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有心事。


    晏锦放下书卷,端起药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眼看向云屏:“怎么了?从厨房回来就这副神情。”


    云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刚才在厨房熬药时,看见大小姐身边的彩月了。”


    “彩月?”晏锦记得那是晏玲的贴身丫鬟,王氏在世时颇为得用,“她怎么了?”


    “她抱了个药罐子,鬼鬼祟祟的。”云屏回想道,“奴婢跟她打招呼,她吓了一跳,差点把药罐摔了。那罐子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奴婢还是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晏锦眉头微蹙:“奇怪的味道?”


    “嗯。”云屏点头,“不像是寻常的药材,有股子腥气,还带着点甜腻腻的感觉,闻着让人不舒服。彩月见奴婢注意到了,赶紧抱着罐子走了,神色慌张得很。”


    晏锦缓缓放下药碗,心中升起疑虑。


    晏玲自回府后一直“病着”,闭门不出。她原以为晏玲是装病避风头,或是心中郁结所致,可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若只是寻常的风寒或郁症,何须用味道如此奇怪的药?彩月又何必那般慌张?


    “大小姐这几日,可还安分?”晏锦问。


    “安分得有些过了。”云屏道,“除了每日去给老夫人请安,几乎不出院子。听说饭也吃得少,人瘦了一大圈。府里下人都说,大小姐是伤心过度,又受了打击,才会如此。”


    晏锦沉思。


    伤心过度?晏玲对王氏的感情或许是真的,可她更恨自己。以晏玲从前的性子,就算不闹,也该想方设法找她麻烦才对。这般安静,实在反常。


    除非……她真的病了,病得没精力闹。


    或者,她在谋划什么,需要蛰伏等待时机。


    无论是哪种可能,那罐“奇怪的药”都是关键。


    “青鸾。”晏锦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青鸾。


    “小姐。”


    “你去盯着彩月。”晏锦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既是去熬药,定会处理药渣。你想办法,在她倒掉药渣之前,取一些回来。记住,要小心,不能让人察觉。”


    青鸾垂首:“是,奴婢明白。”


    她转身欲走,晏锦又叫住她:“等等。”


    青鸾停步回身。


    晏锦看着她,目光深沉:“你身手好,心思也细,这件事交给你办我最放心。但切记,晏玲那边如今情况不明,若是被发现了,不要硬来,立刻撤回来。你的伤刚好,还是要注意。”


    这话里有关切,也有试探。


    青鸾似乎听懂了话中深意,抬起头,直视晏锦:“小姐放心,奴婢知道分寸。定会将药渣带回来。”


    她语气坚定,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躲闪。


    晏锦点了点头:“去吧。”


    青鸾退下后,室内重归安静。云屏担忧道:“小姐,大小姐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有没有古怪,看了药渣才知道。”晏锦端起药碗,将已经温凉的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她却面不改色。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青鸾悄无声息地回到院中,手中提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她神色比离开时更加严肃,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小姐,药渣取回来了。”她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但……”


    “但什么?”晏锦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她。


    青鸾深吸一口气:“奴婢虽只粗通医理,但这药渣的味道和其中几味药材不太对劲。”


    晏锦心中一紧:“说清楚。”


    “奴婢能辨认出的,有当归、白芍、川芎、艾叶,这些都是安胎补血的药材。”青鸾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可除了这些,还有几味药奴婢不认识。其中一味气味很怪,甜中带腥,像是……像是干制的某种动物脏腑。另一味则带着淡淡的苦杏味,可又与寻常杏仁不同。”


    安胎药?


    晏锦猛地站起身:“你确定?”


    “药材配伍不会有错,这几味确实是安胎常用的。”青鸾肯定道,“但奴婢从未见过这样的配方。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奴婢躲在窗外时,隐约听见大小姐在屋里呕吐。”


    呕吐。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晏锦心上。


    安胎药,呕吐,闭门不出,身形消瘦……


    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条清晰的线。


    晏玲可能怀孕了。


    这个念头让晏锦浑身发冷。她跌坐回椅子上,脑中飞速转动。晏玲在平江侯府住了数月,若是怀孕,时间上完全对得上。可若真如此,那平江侯府知不知道?他们是知情并默许,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小姐,”云屏也听明白了,脸色煞白,“大小姐她……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晏锦的声音有些发涩,“她在平江侯府住了那么久,若是想做什么,谁能管得住?”


    “可、可平江侯府怎么会……”云屏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是啊,平江侯府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王氏刚死,晏玲作为嫡长女,本该在府中守孝,却被接去“养病”。若是在那里怀了身孕,平江侯府脱不了干系。


    可换个角度想——若是平江侯府默许,甚至促成此事呢?


    晏锦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平江侯府与永昌侯府如今已彻底撕破脸。王家失了王氏这个棋子,定然不甘心。若是能让晏玲怀上某个权贵的孩子,再设计嫁入高门,岂不是又能重新掌控永昌侯府的嫡系血脉?


    或者更恶毒一些。


    晏玲若是未婚先孕,对永昌侯府将是致命的打击。晏宏远刚刚因为漕运案在圣上面前露了脸,若是此时爆出嫡长女未婚先孕的丑闻,侯府必将声名扫地。到那时,平江侯府再推波助澜,彻底扳倒永昌侯府也不是不可能。


    而晏玲本人……她恨自己入骨。为了报仇,她会不会心甘情愿做这个棋子?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也要拖整个侯府下水?


    “小姐,”青鸾的声音打断了晏锦的思绪,“这些只是奴婢的猜测。药渣里的几味陌生药材,奴婢实在拿不准。为保稳妥,不如让奴婢拿出去,找个可靠的大夫仔细辨别?”


    晏锦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你说得对。猜测无用,需要确凿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迅速写了一张纸条,又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将纸条塞进去,连同一些碎银子一起递给青鸾。


    “城西回春堂的孙大夫,他医术好,口风也紧。你把这个荷包给他看,他自然明白。”晏锦叮嘱道,“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里,不能让旁人经手。问清楚这药的功效、禁忌,还有……若是孕妇服用,会有什么后果。”


    “是。”青鸾郑重接过荷包和药渣包,转身离去。


    她走后,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云屏忧心忡忡地看着晏锦:“小姐,若大小姐真的……真的有了身孕,那可怎么办?”


    晏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秋日的黄昏来得早,不过片刻,天色就已暗了大半。远处的屋檐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像极了此刻扑朔迷离的局势。


    “若她真怀了孕,那事情就复杂了。”晏锦缓缓道,“首先要弄清楚,平江侯府知不知情。”


    “若是知情呢?”


    “若是知情,那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晏锦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晏玲不过是棋子,真正要对付的,是整个永昌侯府。”


    云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晏锦冷笑,“王氏死在侯府,王家人恨我们入骨。如今朝堂上弹劾不成,就想用这种阴毒手段毁掉侯府名声。女子未婚先孕,在世家大族中是足以让整个家族蒙羞的丑闻。一旦爆出来,父亲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侯府的爵位,怕是也保不住了。”


    “那……若是平江侯府不知情呢?”


    “若是不知情,那问题就出在晏玲自己身上。”晏锦沉思道,“她或许是为了报复我,报复父亲,才铤而走险。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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