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宏远心中一凛,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知道那碗面可能不是王氏下的,可她不想再查了。因为再查下去,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如今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王氏,既平息了事端,又保全了侯府的颜面。
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儿子知道了。”晏宏远躬身道。
“去吧。”老夫人闭上眼,“我也累了。”
晏宏远行礼退下。走出暖阁时,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愤怒,失望,悲哀,还有一丝……解脱。
往后这侯府,终于可以清净些了。
第66章
消息传到晏玲耳朵里时, 她正在喝药。
彩月匆匆进来,脸色煞白,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哐当——”
药碗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晏玲浑身颤抖, 不可置信地看着彩月:“你……你说什么?父亲……父亲要夺了母亲的掌家权?还要……还要把弟弟抱走?”
彩月点头:“是, 老夫人亲口说的。等夫人生下孩子, 若是儿子, 便养在老夫人身边。若是女儿, 便交给林姨娘抚养。夫人往后只能在院子里吃斋念佛了。”
晏玲如遭雷击, 瘫坐在床上, 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母亲完了。
她最大的靠山, 倒了。
那她呢?她怎么办?
祖母如今对她厌弃至极, 父亲对她也是不闻不问。母亲被禁足,平江侯府那边怕是也指望不上了。
徐家那门亲事, 祖母怕是铁了心要定下来。
难道……难道她真的要嫁给那个病秧子, 去给人家冲喜守寡?
不!
她绝不!
“彩月,”晏玲忽然抓住彩月的手,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不能嫁到徐家!我不能!”
彩月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 只含泪道:“大小姐,咱们……咱们能怎么办啊?”
“逃。”晏玲一字一句道, “逃出侯府!”
彩月吓得脸色煞白:“大小姐!您……您疯了?!逃出侯府, 您能去哪儿啊?!”
“去哪儿都比嫁到徐家强!”晏玲眼中满是决绝,“我有私房钱,还有些首饰。咱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 总能活下去。”
“可是……可是您是侯府嫡女啊!”彩月急道,“若被人发现,您的名声……”
“名声?”晏玲冷笑,“我如今还有什么名声?宫宴丑闻,满城皆知。嫁给徐家病秧子,也是守寡的命。与其那样,不如搏一把!”
她说着,松开彩月,翻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
首饰,银票,还有一些值钱的物件……她将它们都塞进一个包裹里。
彩月站在一旁,看着大小姐这般疯狂的模样,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心疼。
她知道大小姐说得对。
嫁到徐家,确实是死路一条。
可逃出侯府,又能好到哪里去?
一个弱女子,带着丫鬟,身无长物,在这世道如何生存?
“大小姐,”彩月哽咽道,“您……您再想想吧!或许……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晏玲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母亲倒了,平江侯府指望不上,祖母和父亲也不会管我。除了逃,我还能怎么办?”
她将包裹打好结,转头看向彩月:“你若愿意,便跟我一起走。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彩月看着她那双满是恳求的眼睛,心中一软,咬牙道:“奴婢……奴婢跟您走!”
她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大小姐若逃了,她也活不成。与其留在侯府等死,不如赌一把。
“好!”晏玲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今夜子时,等府里人都睡了,咱们从后门走。”
彩月重重点头。
主仆二人开始准备。
晏玲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头发梳成丫鬟样式,又用脂粉将脸涂得蜡黄。彩月也将自己的衣裳给晏玲备了一套,又偷偷去厨房拿了些干粮。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子时。
夜色渐深。
侯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护院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晏玲坐在床上,握着包裹的手,微微发抖。
她心中既恐惧,又兴奋。
恐惧的是未知的前路,兴奋的是她终于要摆脱这令人窒息的侯府了。
“大小姐,”彩月低声道,“时候差不多了。”
晏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
两人悄悄推开房门,沿着墙角的阴影,朝后门摸去。
一路上,她们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护院,有惊无险地到了后门。
后门是锁着的,但彩月早就打点好了守门的婆子——用一支金簪。
那婆子收了金簪,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悄悄打开门锁。
“大小姐,快走。”彩月低声道。
晏玲点点头,正要跨出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晏玲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晏锦站在不远处,身旁站着青鸾和云屏,三人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平静。
“你……你怎么在这儿?”晏玲声音发颤。
晏锦缓步上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姐姐觉得,你逃得掉吗?”她声音平淡,“侯府嫡女夜半出逃,若被人发现,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晏玲脸色煞白,却强自镇定:“我……我只是出去散散心……”
“散心需要带包裹?”晏锦看向她手中的包裹,“需要打扮成丫鬟模样?需要贿赂守门婆子?”
她每问一句,晏玲的脸色就白一分。
“晏锦!”晏玲忽然尖叫,“你到底想怎样?!我母亲已经被你们害成这样了,你还要逼死我吗?!”
“逼死你?”晏锦轻笑,“姐姐说笑了。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往死路上走。”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可知,逃出侯府,你能去哪儿?一个弱女子,身无长物,在这世上如何生存?若是遇到歹人,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晏玲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晏锦说得对。
可她……她真的没办法了。
“回去吧。”晏锦轻声道,“徐家那门亲事未必没有转机。”
晏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你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晏锦摇头,“但你有。”
“我?”
“你忘了你的身份吗?”晏锦看着她,“你是永昌侯府嫡女,是平江侯府的外孙女。即便母亲倒了,这两个身份,也不会变。”
晏玲愣住。
“祖母和父亲如今虽厌弃你,可你若真死了,或者逃了,丢的是侯府的脸面。”晏锦缓缓道,“所以,他们不会真的逼死你。徐家那门亲事,只要你‘病’得够重,重到起不来床,徐家自然会退亲。”
晏玲眼睛一亮。
是啊。
她怎么没想到?
只要她“病”得够重,徐家难道还敢娶一个快死的人过门?
“可是……”她迟疑道,“万一徐家不退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晏锦淡淡道,“总之,逃出侯府,是最蠢的办法。你若真想摆脱徐家,便该好好‘病’着,病到所有人都觉得你命不久矣。到时候,不用你求,祖母和父亲自然会为你退亲。”
晏玲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道:“你……你为何要帮我?”
晏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看着侯府嫡女,落得那般下场。”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你若真逃了,侯府的脸面何在?祖母和父亲的脸面何在?我虽恨你,却也不愿看到侯府蒙羞。”
这话说得坦荡。
晏玲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庶妹,她恨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
如今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手拦下她的,竟是她。
真是……讽刺。
“回去吧。”晏锦转身,“今夜之事,我不会说出去。至于往后你好自为之。”
说罢,带着青鸾和云屏,消失在夜色中。
晏玲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彩月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咱们……还走吗?”
晏玲看着手中的包裹,又看了看敞开的后门,最终,缓缓摇头。
“不走了。”
她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晏锦说得对。
逃,是最蠢的办法。
她要留下来。
好好“病”着。
病到徐家退亲。
病到……她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回到锦瑟院,云屏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姐,您方才为何要拦下大小姐?她若是真逃了,不是正合咱们的意吗?”
青鸾也看向晏锦,眼中带着同样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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