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再缓下去,怕是连徐家这样的亲事都说不到了。王氏,你要明白,玲儿如今的名声,能说到徐家,已是万幸。”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我已与你父亲商议过,他也同意。过几日,徐家便会派人来相看。玲儿,你好生准备准备。”
说罢,不再看王氏和晏玲苍白的脸色,摆摆手道:“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只得起身告退。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王氏终于忍不住,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晏玲更是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一般。
林姨娘看了她们一眼,福了福身,默默离开了。
晏姝也由丫鬟搀扶着走了。
只有晏锦,站在原地,看着王氏和晏玲那副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若她们当初不起歹心害她,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正想着,晏玲忽然抬起头,看向晏锦,眼中满是怨毒。
“你满意了?”她声音嘶哑,“看我落到这般田地,你满意了?!”
晏锦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多说无益。有些债,早晚要还。
晏玲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王氏拉住她的手,低声道:“玲儿,别急,母亲不会让你嫁到徐家的。咱们……咱们再想办法。”
可晏玲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晏锦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晏锦,你给我等着!”
回到自己院中,王氏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晏玲在屋里。
门一关上,王氏便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瓷片四溅。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王氏双目赤红,胸脯剧烈起伏,“那个老不死的!竟敢这般作践我的玲儿!徐家三公子?一个病秧子,也配娶我侯府嫡女?!”
晏玲却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那茶壶碎裂的声音与她无关。
王氏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痛,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哽咽:“玲儿,你别怕!母亲不会让你嫁到徐家去的!绝对不会!”
晏玲缓缓抬起头,看着王氏,声音干涩:“不嫁徐家,又能嫁谁?祖母说得对,我如今的名声,还能说到什么好亲事?”
“胡说!”王氏厉声道,“你是永昌侯府嫡女!是我平江侯府的外孙女!岂是那些阿猫阿狗能配得上的?!”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放心,母亲这就写信给你外祖母!让她来给咱们撑腰!那个老不死的,以为在这侯府里她说了算?我倒要看看,母亲来了,她还敢不敢这般嚣张!”
晏玲眸光微动,却依旧沉默。
王氏见她这般消沉,心中焦急,柔声劝道:“玲儿,你听母亲说。徐家这门亲事,咱们绝不能应。你外祖母最疼你,若知道你受这般委屈,定不会坐视不理。等她来了,咱们好好商量,定能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更好的亲事?”晏玲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楚,“母亲,您还看不明白吗?祖母今日这番话,分明是在敲打咱们。她觉得我丢了侯府的脸,想赶紧把我打发出去。徐家那病秧子,便是她选中的‘好归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算外祖母来了,又能如何?她是平江侯夫人,可这里是永昌侯府。祖母是父亲生母,父亲又最重孝道!外祖母的话,父亲未必会听。”
王氏脸色一白。
她知道女儿说得对。
老夫人郑氏是晏宏远的生母,晏宏远虽平庸,却极重孝道。这些年老夫人不在府中,她才能作威作福。如今老夫人回来了,又夺了她的掌家权,晏宏远对她越发冷淡。
平江侯夫人虽是她的母亲,可终究是外人。若真与老夫人对上,晏宏远会向着谁,还真不好说。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王氏声音发颤,“玲儿,母亲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晏玲沉默许久,忽然道:“母亲,您说祖母为何突然要给孙女说亲?”
王氏一愣:“还不是因为……因为前些日子那些事……”
“是啊,”晏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因为前些日子那些事。可那些事,是谁闹出来的?是晏锦!若不是她,女儿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燃起熊熊恨意:“祖母不罚她,反倒要急着把我嫁出去!这分明是偏心!是护着那个贱人!”
王氏心头一震。
是啊。
老夫人回府后,对晏锦虽不亲近,却也未曾苛待。反倒是对她们母女,处处打压。如今又要将玲儿嫁给徐家病秧子……
难道老夫人是故意要打压她们,好给晏锦铺路?!
“那个老不死的!”王氏咬牙切齿,“她这是要逼死咱们母女啊!”
晏玲握住王氏的手,声音冰冷:“母亲,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您写信给外祖母,请她来一趟。但光靠外祖母还不够,咱们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王氏急切地问。
晏玲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祖母不是想让孙女嫁到徐家吗?那孙女就‘病’一场。病得重些,起不来床,看徐家还敢不敢娶一个病秧子过门。”
王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只是装病容易,可若是请了大夫来诊脉,怕是瞒不过去。”
“那就不是装病,”晏玲一字一句道,“是真病。”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玲儿,你……”
“母亲放心,女儿有分寸。”晏玲冷冷道,“只是吃些让人虚弱的药,看着严重,实则伤不了根本。等徐家退了亲,女儿再慢慢‘好’起来便是。”
王氏看着女儿眼中那抹狠厉,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她的玲儿,终于长大了。
知道要为自己谋划了。
“好!”王氏重重点头,“母亲帮你!需要什么药,母亲去弄。只是这事要做得隐秘,不能让旁人知道。”
“女儿明白。”晏玲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还有母亲,您方才说要写信给外祖母,女儿觉得,不只为了孙女的事。”
王氏不解:“还有什么?”
“祖母。”晏玲声音压得更低,“那个老不死的,如今在府中作威作福,夺了您的掌家权,又要将女儿嫁出去,她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若再不给她些教训,往后这侯府,还有咱们母女的立足之地吗?”
王氏眸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请外祖母来,好好‘敲打敲打’她。”晏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让她知道,这侯府里,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王氏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老夫人以为回来了就能一手遮天?
做梦!
平江侯夫人若来了,看她还能不能这般嚣张!
“母亲这就写信!”王氏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让你外祖母尽快来一趟。我倒要看看,那个老不死的,敢不敢当着平江侯夫人的面,这般作践咱们母女!”
晏玲看着母亲奋笔疾书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
若平江侯府也压不住老夫人呢?
若父亲铁了心要听老夫人的呢?
那她们母女,又该如何自处?但这些话,她不能说。说了,母亲会更绝望。
现在她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窗外,天色阴沉,晏玲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在风中摇曳的海棠,眼中一片冰冷。
第60章
三日后, 晏玲果然“病”了。
起初只是说身子不适,在屋里歇着。可到了午后,便传来消息, 说大小姐高热不退, 昏迷不醒。
王氏立刻派人去请大夫, 又哭哭啼啼地去老夫人院里禀报。
“母亲!玲儿她……她病得厉害!浑身滚烫, 怎么叫都叫不醒!”王氏跪在老夫人面前, 泪流满面, “求母亲请宫里的太医来瞧瞧吧!妾身……妾身怕玲儿有个三长两短啊!”
老夫人端坐在炕上, 手里捻着佛珠, 眼皮都没抬一下:“病了?怎么又病了?前几日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病了?她怎么总在这种时候生病?还挺会挑时候!”
王氏心中一惊, 知道老夫人这是怀疑晏玲装病,连忙道:“母亲明鉴!玲儿自幼身子弱, 前些日子又受了惊吓, 这才病倒了。妾身绝不敢欺瞒母亲!”
老夫人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淡淡道:“既如此, 便请刘大夫来瞧瞧吧。刘大夫医术高明,不比太医差。”
王氏心中一沉。
刘大夫是永昌侯府常用的郎中, 与老夫人相熟。若晏玲是装病,定瞒不过他。
可事到如今,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 谢母亲。”
刘大夫很快来了,为晏玲诊过脉后,眉头紧锁。
“大小姐这病……”他沉吟道,“脉象虚浮, 气血两亏,似是忧思过度,又受了风寒所致。需好生调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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