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长公主声音微冷,“安阳郡主是本宫的堂妹,李世子是平阳郡王之子,你说他们包庇凶手,可有证据?”
柔妃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长公主不再看她,转向皇后:“皇后,此事蹊跷颇多,还需详查。不如先看看死者?”
皇后点头:“也好。来人,将秋菊的遗体抬出来,让太医验看。”
不多时,两个太监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进了正殿。白布掀开,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死状可怖。
正是柔妃的贴身侍女秋菊。
太医上前验看,片刻后回禀:“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此女是被扼颈窒息而死。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长公主眸光一凝,“柔妃,你方才不是说半个时辰前吗?”
柔妃脸色煞白,慌忙道:“许是……许是臣妾记错了……”
“记错了?”长公主冷笑,“人命关天的事,也能记错?”
她顿了顿,看向那太医:“可还有其他发现?”
太医迟疑片刻,低声道:“微臣发现,死者指甲缝里有些皮屑和织物碎片。似是与人搏斗时抓下的。”
柔妃眼睛一亮,立刻道:“定是抓伤了凶手!皇后娘娘,只要查验在场众人的手臂,看看谁有抓伤,便知谁是凶手!”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查验手臂?这岂不是要将所有人都当成嫌疑犯?
皇后眉头紧蹙,显然也不赞同这个提议。
长公主却忽然道:“查验手臂倒也不必。太医,你看看那织物,可能辨认出是什么料子?”
太医仔细查看,沉吟道:“这似是云锦。而且是上等的江南云锦,色泽淡紫,织有暗纹。”
云锦?淡紫色?
晏锦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向柔妃。
柔妃今日穿的,正是一身大红色宫装,并非云锦。而殿中其他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忽然定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柔妃身边另一个贴身宫女,名叫夏荷。此刻她正垂首站在柔妃身后,身子微微发抖。而她穿的那身宫女服,袖口处,赫然有一道细微的撕裂!
“夏荷姑娘,”晏锦忽然开口,“你的袖子怎么了?”
夏荷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袖口:“没……没什么……”
“没什么?”晏锦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太医方才说,死者指甲缝里有淡紫色云锦的碎片。夏荷姑娘,你这身衣服,正是淡紫色云锦所制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夏荷身上。
柔妃脸色大变,厉声道:“晏锦!你休要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一看便知。”长公主冷声道,“夏荷,把你的袖子露出来。”
夏荷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却不敢动作。
两个嬷嬷上前,强行拉起她的手臂。只见她右手小臂上,赫然有几道新鲜的血痕!而那袖口的撕裂处,正与死者指甲的形状吻合!
“这……这是怎么回事?!”柔妃惊怒交加,“夏荷!你说!你手上的伤是哪来的?!”
夏荷瘫倒在地,泪流满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公主目光冰冷地看着柔妃:“柔妃,你的宫女手上带伤,袖口撕裂,与死者指甲缝中的证据吻合。你作何解释?”
柔妃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晏锦杀人,而是柔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她本想陷害晏锦,却不料被自己的宫女坏了事!
“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柔妃忽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臣妾……臣妾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定是夏荷这贱婢!定是她杀了秋菊,还想陷害晏二小姐!臣妾……臣妾冤枉啊!”
她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夏荷身上。
夏荷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柔妃,眼中满是绝望。
许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凉而诡异。
“不好,她服毒了!”
太医惊呼上前,却已来不及。
夏荷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双目圆睁,气息已绝。
殿内一片死寂。
柔妃先是一愣,随即扑到夏荷身上,放声大哭:“夏荷!你……你为何如此想不开啊!本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来?!”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痛心疾首。
“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柔妃转向皇后和长公主,泪流满面,“臣妾……臣妾真是糊涂啊!竟被这贱婢蒙骗了这么久!”
她抽泣着,声音哽咽:“臣妾方才细想,夏荷这贱婢她与秋菊素有嫌隙。前些日子,秋菊得了臣妾赏赐的一对玉镯,夏荷便心生嫉妒,屡次与秋菊争吵。臣妾只当是寻常口角,便未在意,谁料……谁料她竟如此狠毒,杀了秋菊不说,还想借此陷害晏二小姐!”
她说着,又看向晏锦,眼中满是愧疚:“晏二小姐,本宫……本宫真是对不住你。本宫原是真心想与你叙旧,这才设宴相邀。却不料夏荷这贱婢包藏祸心,竟利用此事设下毒计,险些害你蒙受不白之冤,本宫……本宫真是惭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非晏锦亲身经历,几乎都要信了。
柔妃这是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已死的夏荷身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晏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得不配合,福身道:“柔妃娘娘言重了。臣女知道娘娘也是受了蒙蔽,不敢怪罪。”
皇后和长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夏荷已死,死无对证。柔妃又将一切推得干净,她们虽心知肚明,却也不能再深究——毕竟柔妃是陛下新晋的宠妃,西域来的和亲公主,若真闹大了,牵扯到两国邦交,谁也不好收场。
皇后轻叹一声,缓缓道:“罢了。既然夏荷已畏罪自尽,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她看向柔妃,语气严肃:“柔妃,你御下不严,致使宫中发生这等惨事,本宫罚你禁足一月,静思己过。你可服?”
柔妃连忙磕头:“臣妾服!臣妾领罚!谢皇后娘娘开恩!”
“至于晏二小姐,”皇后转向晏锦,语气缓和了些,“今日让你受惊了。本宫会赏你些压惊之物,回去好生歇着吧。”
晏锦福身:“谢皇后娘娘。”
长公主也开口道:“锦儿今日确实受了委屈。不过柔妃也是受人蒙蔽,并非有意害你。此事既已查明,便不必再放在心上。”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是在敲打——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追究了。
晏锦岂会听不出来?她垂眸应下:“臣女明白。”
“好了,”皇后疲惫地摆摆手,“今日宫宴便到此为止吧。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走出长春宫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阳郡主走到晏锦身边,低声道:“晏锦,今日之事,你心中可有数?”
晏锦点点头,又摇摇头:“臣女心中有数,却也无能为力。”
安阳郡主冷声:“这深宫之中,便是如此。有些事,明知真相如何,却也只能装作不知。你今日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臣女知道。”晏锦轻声道,“多谢郡主今日相助。”
“不必谢我,”安阳郡主摇头,“你倒是比王氏还有晏玲那个蠢货聪明的多!”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柔妃此人,睚眦必报,今日虽未能得逞,却也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要多加小心。”
“臣女谨记。”
安阳郡主又冷眼看了下晏锦,话里似有警告和提醒:“你进宫不过两次,次次遇上这种事。你好自为之吧!”
晏锦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是!”
两人说着,已到了宫门口。
青鸾正在宫门口等着晏锦,晏锦与安阳郡主告别后上了马车,缓缓驶离皇城。
马车内,青鸾忍不住询问,听到晏锦说完之后不由得低声:“那个夏荷死得可真及时。若是她活着,柔妃这出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晏锦眸光微冷:“不是死得及时,是不得不死。”
青鸾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夏荷若活着,柔妃的罪行便会暴露。所以她必须死。”晏锦声音平静,“只是不知道,那毒药是她自己准备的,还是有人早就为她备好了。”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柔妃早就料到事情可能败露,所以提前给了夏荷毒药,让她事败便自尽?”
“或许吧。”晏锦没有正面回答,想到安阳郡主的话,她只道,“总之,柔妃今日虽未能害成我,却也全身而退。往后怕是更要小心了。”
马车在永昌侯府门前停下。
府中灯火通明,晏宏远和王氏等人都在正厅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锦儿,”晏宏远关切道,“今日宫中可还顺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