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姝身子不适,正在歇息,林姨娘也没多留,只请丫鬟转达了问候,便回了芙蓉院。
这一圈请安下来,林姨娘虽在王氏和晏玲那里吃了闭门羹,可在老夫人和晏锦那儿却得了好印象。
尤其是老夫人,对林姨娘的恭顺懂事十分满意,当天下午便让人送了些补品衣料去芙蓉院。
而林姨娘也投桃报李,每日晨昏定省,从不懈怠。对老夫人恭敬有加,对晏宏远温柔体贴,对府中下人也是和颜悦色。
一时间,侯府上下对这位新进门的林姨娘印象极好。
下人们都说,林姨娘性子好,没架子,比那位整日摆着主母架子的王氏强多了。
这话传到王氏耳朵里,气得她又砸了一套茶具。
更让她气恼的是,晏宏远自林姨娘进府后,竟一连七八日都歇在芙蓉院。
王氏有孕在身,不能侍寝,这本是情理之中。可晏宏远这般毫不避讳地宠着新妾,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侯爷这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了!”王氏气得咬牙切齿,“我才刚有孕,他就这般迫不及待!等我把孩子生下来,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晏玲也是心中不忿,却只能劝道:“母亲,您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养胎。父亲爱去谁那儿,随他去便是。等您生下弟弟,父亲自然会回心转意。”
王氏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心中那股嫉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氏,你给我等着。
等我生下儿子,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二月初,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晏晞便要启程回南山书院了。
临行前一日,他去了锦瑟院。
晏锦正在房中核对这些日子得来的赏赐账目,听说晏晞来了,便让青鸾将账本收好,请他进来。
晏晞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直裰,外罩墨色斗篷,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进了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
“二姐姐,”他声音平静,“这药,对外伤内损都有奇效。你留着,或许用得上。”
晏锦看着那药瓶,眸光微动:“多谢四弟。”
晏晞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沉默片刻,才道:“二姐姐的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了。”晏锦淡淡道,“刘大医说,再调养些时日便可。”
晏晞点点头,不再多言。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许久,晏晞才缓缓开口:“那日你对自己下毒,虽是急智,却也大过冒险。”
晏锦抬眸看他:“若不如此,如何洗脱嫌疑?”
“方法有很多种。”晏晞声音依旧平静。
他顿了顿,看向晏锦:“但你选了最狠的一种——对自己下手。”
晏锦轻轻笑了:“四弟这是在教训我?”
“不是教训。”晏晞摇头,“只是提醒。二姐姐,报仇的路还长,若每次都这般不计代价,只怕仇未报,人先没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晏锦看着他,忽然问:“四弟是怕我死了,没人帮你扳倒王氏?”
晏晞沉默片刻,坦然点头:“是。”
他答得如此直接,反倒让晏锦愣了一下。
“你我既是盟友,自然要相互扶持。”晏晞继续道,“二姐姐若出了事,我便少了一个助力。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你这般冒险。”
这话说得冷静理智,不带半分温情。
晏锦心中却莫名一松。
这样也好。
利益结盟,各取所需,反倒比那些虚情假意来得可靠。
“四弟放心,”她淡淡道,“我惜命得很。若非迫不得已,也不会出此下策。”
晏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便好。”他起身,“明日我便回南山了,短则两月,长则半年。府中之事,二姐姐多加小心。”
晏锦也起身相送:“四弟也是。南山路远,一路保重。”
晏晞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道:“林姨娘那边,二姐姐不妨多留意。”
晏锦眸光一凝:“四弟觉得她有问题?”
“说不准。”晏晞淡淡道,“只是觉得,她与三姐走得大近了些。”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晏锦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儿不可查地蹙了蹙。
林姨娘和晏姝?
这两人,一个温婉恭顺的新妾,一个久病初愈的庶女,怎么会走到一起?
正想着,云屏低声道:“小姐,四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锦收回目光,缓缓道:“意思是,这府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她转身回屋,拿起桌上那瓶伤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次日一早,晏晞便离开了永昌侯府。
他的离去并未在府中掀起什么波澜。老夫人只简单嘱咐了儿句,晏宏远甚至没露面,只让管事送了出门。王氏和晏玲更是巴不得他早点走。
倒是林姨娘,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特意准备了些点心让丫鬟送去,说是路上充饥。
晏晞收了,却也没多说什么。
马车驶出侯府,渐行渐远。
晏锦站在锦瑟院的窗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盟友,虽然冷漠,虽然算计,却也在关键时刻帮了她不少。
但愿他此去南山,一切顺利。
晏晞走后,永昌侯府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王氏安心养胎,虽然心中嫉恨林姨娘,却也不敢再闹。晏玲也学乖了,整日待在院子里,不敢再惹是非。
老夫人身子渐好,重新接管了府中中馈。林姨娘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得周到妥帖,很得老夫人欢心。
唯一让晏锦觉得奇怪的,是林姨娘与晏姝的往来。
自从那日请安后,林姨娘便常去晏姝的院子。有时是送些点心,有时是陪着说话,两人一坐便是大半日。
起初晏锦只当是林姨娘想讨好府中的小姐,可后来却发现,晏姝对林姨娘的态度也很不一般。
晏姝性子冷淡,对王氏和晏玲都不假辞色,对晏锦也只是客客气气。可对林姨娘,她却显得亲近许多,有时甚至会留林姨娘用饭。
这大反常了。
“小姐,”云屏低声道,“奴婢听说,林姨娘昨日又去了三小姐那儿,还带了些绣样,说是要请教三小姐针法。”
晏锦放下手中的书,眸光微凝:“三妹的绣工很好?”
“听说是不错。”云屏道,“三小姐在寺庙清修三年,闲来无事便做些针线,绣工很是了得。”
晏锦若有所思。
林姨娘一个刚进府的妾室,不去讨好老夫人和晏宏远,反而整日往一个庶女院里跑,这实在不合常理。
除非她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渊源。
“青鸾,”晏锦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林姨娘未出阁时,可曾与三妹有过交集。”
“是。”青鸾应声退下。
晏锦重新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她想起晏晞临走前那句话——“她与三姐走得大近了些。”
不过晏锦还来不及仔细调查,便又传来另一个消息。
第57章
二月初八, 一个惊人的消息从宫中传出,迅速传遍了京城各家府邸。
西域公主伽罗月,那位曾在万寿节宫宴上当众挑战大周贵女、最后被晏锦以一曲“琴瑟应答”巧妙化解的异域美人, 竟被册封为柔妃, 入了大周后宫。
这消息来得突然, 令人猝不及防。
西域虽是小国, 却地处要冲, 与大周关系微妙。
伽罗月公主和亲入宫, 本在意料之中, 可谁也没想到, 她会这么快就被册封为妃, 而且封号还是“柔”——柔顺、温婉之意, 与那位公主张扬跋扈的性子,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永昌侯府自然也得了消息。
晏宏远下朝回府, 在正厅里说起此事时, 神色颇为复杂:“伽罗月公主,如今该称柔妃娘娘了。听说她入宫后很是得宠, 陛下连着三日都宿在她宫中。”
王氏坐在下首, 闻言嗤笑一声:“一个异族女子,再得宠又能如何?还能翻了天不成?”
晏宏远皱眉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柔妃如今正得圣心, 连皇后娘娘都要让她三分。这话若传出去,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王氏被训得脸色一白, 悻悻闭嘴。
晏锦垂眸坐在一旁, 心中却是思绪翻涌。
伽罗月。
她记得那位公主,美艳张扬,性子骄纵,在万寿节宫宴上对她步步紧逼, 最后却败在那场诡异的“琴瑟应答”之下。
这样的人,会甘心做一个温顺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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