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玲脸色惨白,眼泪哗啦啦往下掉:“祖母,孙女知错了!孙女再也不敢了!”
“知错?”老夫人不为所动,“你若真知错,便该好好在院子里反省,而不是整日想着如何攀附权贵,如何算计姊妹!”
她顿了顿,对晏宏远道:“宏远,玲儿的亲事,该定下来了。”
晏宏远一愣:“母亲的意思是……”
“过了年,便给她说亲。”老夫人语气不容置疑,“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出去,也好收收心。省得留在府中,再惹是非。”
这话一出,王氏和晏玲都惊呆了。
过了年就说亲?这是要把晏玲赶紧嫁出去?!
“母亲!”王氏失声叫道,“玲儿还小,亲事不必这么急……”
“小?”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十六了还小?我当年十五岁便嫁入了侯府!如今给她说亲,已是晚了!”
她看向晏宏远,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宏远,你想想,玲儿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如何?若再拖下去,只怕连门当户对的人家都难寻。趁现在还有些颜面,早些定了亲事,对她、对侯府,都是好事。”
晏宏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母亲说得是。玲儿确实该说亲了。”
这话等于一锤定音。
晏玲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王氏更是心如刀绞,可看着老夫人那冰冷的面容,再看看晏宏远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晏锦和晏晞,语气缓和了些:“锦儿,晞儿,你们虽为庶出,可终究是侯府的血脉。往后行事要端正,莫要学那些歪门邪道。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侯府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晏锦和晏晞齐声道:“孙女(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老夫人这才摆摆手:“都散了吧。王氏,你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晏玲几乎是哭着跑出去的,王氏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晏锦和晏晞一前一后走出正厅,走到廊下时,晏晞忽然低声道:“二姐姐觉得,祖母这番处置,如何?”
晏锦脚步未停,声音平静:“祖母英明。”
晏晞轻笑一声:“是啊,英明。夺了王氏的掌家之权,又要将晏玲嫁出去——这一招釜底抽薪,当真厉害。”
晏锦侧目看他:“四弟似乎话中有话?”
晏晞与她并肩而行,压低声音:“二姐姐不觉得奇怪吗?祖母离府三年,一回府便查账,一查便查出这么多问题。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晏锦眸光微凝。
是啊。
老夫人回府不过五日,便将王氏这三年的错处查得清清楚楚。这绝不是一个久离府邸的老人能做到的。
除非她早就得到了消息,早就做好了准备。
“四弟的意思是……”晏锦看向他。
晏晞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二姐姐别忘了,这府中除了王氏,还有别人。”
还有别人?
晏锦心中一动。
难道老夫人此番回来,并非只是为了晏姝,而是有人请她回来的?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回头,见晏姝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她面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走到晏锦面前时,微微福身:“二姐姐。”
晏锦还礼:“三妹妹。”
二人只是这一个照面,并没有多说其他。
晏锦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晏晞也离开后,廊下只剩下晏锦一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院中光秃秃的树枝,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夫人回来,王氏失势,晏玲即将嫁人——这一切,看似对她有利。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正想着,云屏匆匆走来,低声道:“小姐,方才老夫人将夫人单独留下,说了好一会儿话。夫人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像是哭过。”
晏锦收回目光,淡淡道:“知道了。回去吧。”
主仆二人回了锦瑟院。
关上房门,云屏才敢开口:“小姐,老夫人今日这般处置,夫人怕是要恨死您了。”
晏锦在窗前坐下,语气平静:“她早就恨我了,不差这一桩。”
“可是,”云屏担忧道,“老夫人虽夺了夫人的权,可夫人终究是侯夫人,又有娘家撑腰。若是她狗急跳墙……”
“她不敢。”晏锦打断她的话,“至少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她不敢。”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些。尤其是吃穿用度,都要仔细检查,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是。”云屏和青鸾齐声应下。
次日一早,晏锦刚用过早膳,老夫人院里的丫鬟便来了。
“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晏锦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只应了声“知道了”,便让云屏伺候着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又特意挑了支不起眼的银簪簪上,这才带着青鸾往老夫人的院子去。
老夫人的院子在侯府东侧,是府中最大、最幽静的一处院落。三年前老夫人离府时,这里便一直空着,如今重新收拾出来,处处透着古朴雅致。
晏锦进了院子,早有嬷嬷等在廊下,见了她,福身道:“二小姐来了,老夫人在暖阁里等您。”
晏锦点点头,跟着嬷嬷进了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老夫人郑氏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见晏锦进来,抬眼看过来。
“孙女给祖母请安。”晏锦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怯懦。
老夫人打量了她几眼,淡淡道:“起来吧,坐。”
晏锦谢过,在炕边的绣墩上坐下,垂眸敛目,一副恭顺模样。
“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宫中很是风光。”老夫人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后娘娘赏了,长公主也青眼有加,连安阳郡主都对你赞不绝口。”
晏锦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祖母谬赞了。孙女不过是侥幸得了贵人青眼,不敢称风光。”
“侥幸?”老夫人轻笑一声,“一次是侥幸,两次三次也是侥幸?锦儿,你当我这老婆子好糊弄?”
晏锦连忙起身,惶恐道:“孙女不敢!孙女只是、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老夫人看了她片刻,摆摆手:“坐下说话。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
晏锦这才重新坐下,指尖却微微发颤,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语气缓和了些:“你能得贵人青眼,是你的造化。只是你要记住,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本,切不可因一时风光便忘了本分。外头的名声再好,终究不如家风清正来得重要。”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晏锦垂眸,声音越发轻柔。
老夫人点点头,又道:“听说你给姝儿备了见面礼?”
晏锦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是。三妹妹离家三年,如今回来,孙女想着该备些薄礼,聊表心意。只是孙女手头不宽裕,只能备些寻常物件,还望祖母莫要见笑。”
“什么物件?”老夫人问。
“一支金簪,一对玉镯,还有几匹素净的料子。”晏锦老实答道,“三妹妹久病初愈,不宜太过艳丽,孙女便选了这些。”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又和缓了几分:“你有心了。姝儿身子弱,确实不宜穿戴得太花哨。”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与你母亲……王氏,关系如何?”
晏锦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母亲待孙女极好,平日里多有照拂。”
“照拂?”老夫人挑眉,“我怎么听说,她待你并不宽厚?前些日子在宫中,她还当众指认你?”
晏锦咬了咬唇,声音低了几分:“那日……那日事出突然,母亲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为难孙女。”
“一时情急?”老夫人冷笑,“她那般行事,害得侯府颜面尽失,你倒是会替她说话。”
晏锦垂眸不语。
老夫人看着她那副怯懦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许久才道:“锦儿,你姨娘去得早,这些年,委屈你了。”
晏锦眼圈微微一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孙女不委屈。母亲待孙女很好,父亲也疼爱孙女,孙女已经很知足了。”
这话说得违心。
她叹了口气,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你要记住,这府中人心复杂,不是每个人都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王氏她虽是你嫡母,可终究不是你的生母。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数。”
晏锦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顺:“孙女明白。祖母教诲,孙女铭记于心。”
老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挥了挥手:“你去吧。好生歇着,莫要多想。”
“孙女告退。”
晏锦福身,缓缓退出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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