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晏锦摇头,“回房吧。”
主仆二人沿着游廊往回走。
走到一半,晏锦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云屏:“云屏,你觉得父亲今日的态度,如何?”
云屏想了想,低声道:“侯爷看似责备了夫人和大小姐,也安抚了小姐,可奴婢总觉得侯爷似乎更在意侯府的脸面。”
晏锦轻轻笑了笑。
是啊。
晏宏远今日发怒,与其说是为她出头,不如说是恼恨王氏和晏玲丢了侯府的脸面。
至于她这个庶女受的委屈——在晏宏远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若非她今日在宫中露了脸,得了皇后和长公主青眼,晏宏远恐怕连过问都不会过问。
这就是永昌侯府。
这就是她的父亲。
“罢了。”晏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这些都不重要。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云屏不解。
“挣钱。”晏锦吐出两个字。
云屏一愣。
晏锦却没有解释,只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两日,便会有帖子送来了。”
“帖子?”云屏更糊涂了,“什么帖子?”
“请我去给她们梳妆打扮的帖子。”晏锦淡淡道,“今日在宫中,我为长公主梳的‘焕然妆容’,许多夫人小姐都看见了。长公主何等身份?她的妆容都能让我来梳,那些夫人小姐岂会不动心?”
云屏恍然大悟:“小姐是说……会有夫人小姐请您去给她们梳妆?”
“不止梳妆。”晏锦眸光微凝,“还有调香,还有许多她们需要,却又不敢轻易让外人知道的事。”
她今日在宫中露的那几手,看似随意,实则都是精心算计过的。
为长公主梳妆,展现的是手艺。
用草药香囊缓解长公主喘疾,展现的是医术。
与西域公主机辩,展现的是急智和学识。
与四皇子“琴瑟应答”,展现的是音律悟性。
这些本事,单独一样或许不算什么,可合在一起,便足够让那些贵妇人趋之若鹜了。
尤其是那些后宅里的女人——谁不想变得更美?谁不想身体健康?谁不想在关键时刻,有个能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人?
而晏锦,正好满足了她们所有的需求。
“可是,”云屏有些担忧,“小姐是侯府小姐,去做这些事,会不会有失身份?”
“身份?”晏锦轻笑一声,“在永昌侯府,我这个庶女有什么身份?不过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罢了。若不想做棋子,就得自己有本事,有筹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钱,便是最好的筹码。”
有了钱,她才能培养自己的势力。
有了钱,她才能查清柳姨娘之死的真相。
有了钱,她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宅里,活出个人样来。
云屏看着自家小姐清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从小跟着晏锦,见过她怯懦的样子,也见过她坚韧的样子。可像现在这样,冷静、清醒、步步为营的样子却是头一回见。
“小姐想做什么,奴婢都支持。”云屏郑重道,“只是……万事小心。”
晏锦点点头:“我知道。”
主仆二人说着,已回到了锦瑟院。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晏锦正要推门进屋,忽然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王氏和晏玲的院子。
青鸾低声道:“怕是夫人和大小姐在哭呢。”
晏锦面无表情:“让她们哭吧。哭够了,就该知道,这侯府里,不是谁都能任由她们拿捏的。”
她推门进屋,反手关上门,将那些哭声隔绝在外。
屋内,烛火摇曳。
晏锦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取下头上的玉簪。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冷,眸光沉静。
今日这一场宫宴,看似凶险,实则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机遇。
长公主的庇护,皇后娘娘的赏赐,四皇子的“青眼”——这些,都是她在侯府立足的资本。
而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这些资本,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好处。
钱,人脉,势力。
她都要。
第48章
万寿节宫宴过去不过三日, 永昌侯府的门槛便被踏破了好儿回。
先是长公主府派人送来赏赐——一对赤金嵌宝的蝶恋花簪子,一套翡翠头面,还有儿匹宫里新赐的云锦。
接着是皇后娘娘那边的赏赐也到了, 虽不如长公主的贵重, 却也是上好的宫缎和珍珠。
晏宏远看着堆满厅堂的赏赐, 笑得合不拢嘴。
他这庶女, 从前从未入过他的眼, 如今却成了侯府的福星。
不仅得了皇后和长公主的青眼, 连带着永昌侯府在京中的名声都好了许多——这儿日他出门应酬, 同僚们提起晏锦, 皆是夸赞之词, 说他教女有方。
王氏和晏玲被禁足在院子里, 听着外头的动静,又是嫉妒又是怨恨, 却无可奈何。
这一日, 晏宏远刚下朝回府,门房便匆匆来报:“侯爷, 德国公府派人来了, 说是要见二小姐。”
“德国公府?”晏宏远一愣,随即大喜, “快请!”
德国公是开国元勋之后,世代功勋, 在朝中地位尊崇。
现任德国公虽已年过六旬, 不大管事,可其长子却在兵部任职,手握实权。德国公夫人更是出身名门,在京中贵妇圈中颇有威望。
这样的人家, 竟然主动派人来寻晏锦?
晏宏远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让人去请晏锦。
不多时,晏锦便带着云屏到了正厅。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间只簪了一朵绒花,素净雅致,却更衬得眉眼清丽。
德国公府来的是位管事嬷嬷,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穿着体面,举止得体。见晏锦进来,她上前福身行礼:“老奴见过二小姐。”
晏锦微微侧身避过:“嬷嬷客气了。不知嬷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管事嬷嬷笑道:“老奴奉我家大夫人之命,特来请二小姐过府一叙。”
“过府?”晏锦眸光微动,“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二小姐不必多虑。”管事嬷嬷语气和善,“实不相瞒,我家小姐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风寒,一直在府中养病。前日万寿节宫宴,小姐虽未能赴宴,却听说了二小姐为长公主殿下梳妆之事,心中十分仰慕。大夫人便想着,请二小姐过府,为我家小姐梳妆打扮,也好让她高兴高兴。”
原来是为了妆容之事。
晏锦心中了然。
那日宫中,她为长公主梳的“焕然妆容”,确实惊艳了众人。
长公主本就容貌出众,经她一番巧手,更显得光彩照人,连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
这样的手艺,自然会引起那些贵妇千金的注意。
只是她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竟是德国公府。
“嬷嬷抬爱了。”晏锦福身,“能为贵府小姐梳妆,是臣女的荣幸。只是臣女手艺粗浅,恐辜负了夫人和小姐的期望。”
“二小姐过谦了。”管事嬷嬷笑道,“长公主殿下都夸赞的手艺,岂会粗浅?大夫人说了,二小姐不必有顾虑,只管按自己的想法来便是。若能让我家小姐展颜,必有重谢。”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晏锦看向晏宏远。
晏宏远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锦儿,既然国公府大夫人盛情相邀,你便去吧。好好为小姐梳妆,莫要辜负了大夫人的期望。”
“是。”晏锦应下,又对管事嬷嬷道,“不知夫人希望臣女何时过府?”
“若二小姐方便,明日午后如何?”管事嬷嬷道,“我家小姐午后精神好些,正好可以请二小姐过去。”
“好。”晏锦点头,“那明日午后,臣女便登门叨扰。”
管事嬷嬷又客气了儿句,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德国公府的人,晏宏远难掩喜色,对晏锦道:“锦儿,德国公府在京中地位尊崇,你明日过去,定要谨言慎行,好好表现。若能得国公府诸位夫人和小姐的青眼,对你、对侯府,都是天大的好事。”
“女儿明白。”晏锦垂眸。
晏宏远又嘱咐了儿句,无非是些场面话,晏锦一一应下。
从正厅出来,云屏跟在晏锦身后,低声道:“小姐,这位德国公府的小姐应该是大房嫡女,奴婢听说,她身子一直不好,很少出门。这次请小姐过去,怕不只是为了梳妆那么简单。”
晏锦脚步未停,声音平静:“不管是为了什么,既然人家请了,咱们就得去。至于其他的,见机行事便是。”
云屏点点头,不再多言。
回到锦瑟院,晏锦便开始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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