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交织下, 晏锦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后方的小径入口, 衣裙整齐, 发髻纹丝不乱, 手里甚至还捏着几支不知从哪里采来的、沾着水汽的野菊花。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似乎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仗感到十分不解, 眼神清澈无辜, 与静悟斋内传出的暧昧声响形成了荒谬而刺眼的对比。
王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 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死死盯着晏锦,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钩子, 又像是见了最不可思议的鬼魅, 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己经安排好了, 晏锦应该走进了这条通往静悟斋的绝路!
里面应该点了特制的香,李常固也该“适时”出现或者就在里面等着!晏锦怎么会在这里?!那里面的人是谁?!
平阳郡王妃也愣住了, 她看看完好无损、一脸无辜的晏锦,又看看那扇依旧传出不堪声响的房门, 眉头紧紧锁起, 眼中充满了惊疑。
如果晏锦在外面,那里面正在行苟且之事的女子是谁?男子又是谁?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周围的夫人们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晏二小姐?她……她怎么从外面来了?”
“不是说她在里面吗?”
“那里面的是谁?永昌侯夫人方才不是说……”
“嘘!快看晏夫人的脸色!”
王氏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她猛地指向晏锦, 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质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应该在……”她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对,硬生生刹住,但意思己经再明显不过。
晏锦似乎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吓到了,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母亲,女儿……女儿不明白您的意思。大姐姐说她脚崴了,让女儿去前面找找有没有歇脚的地方,女儿走了一段,没看到石亭,只看到一片野菊花开得好,就、就采了几支,想着大姐姐喜欢花儿,或许能让她开心些。采完花回头,就不见大姐姐和另外两位小姐了,女儿心里害怕,就顺着原路慢慢往回走,听到这边有声音,才、才过来看看。”她说着,还扬了扬手中那束确实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野菊花,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情真意切,将一个听从姐姐吩咐、体贴姐姐、迷路后害怕又循声找来的妹妹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立刻就有反应快的夫人抓住了关键,她看了看脸色惨白如鬼的王氏,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晏夫人方才……好像说,是府上的小姐在里面?既然二小姐在这里,那里面那位……”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未尽之言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王氏脸上,充满了玩味和审视。
是啊,王氏刚才口口声声、言之凿凿,里面是“常固和我家女儿”,还直接把罪名扣在了晏锦头上。
现在晏锦好端端站在外面,那里面那位“我家女儿”,除了永昌侯府另一位小姐,那位方才据说“脚崴了”的嫡长女晏玲,还能有谁?!
这个推测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王氏浑身剧震,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不可能!玲儿明明应该和另外两位小姐在一起,或者己经回了听松轩!
怎么会?怎么会是玲儿在里面?!那男子又是谁?李常固呢?!
就在这气氛诡异到极点,王氏心神大乱之际,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另一侧传来:
“哟,这么热闹?都围在这儿干嘛呢?找什么呢?”
只见李常固双手抱胸,慢悠悠地从另一条小径晃了出来,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看好戏表情,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王氏、惊疑不定的母亲、以及泫然欲泣的晏锦,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和恶意的弧度。
平阳郡王妃见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出现,先是大喜过望,随即心头疑云更浓,急声问道:“常固!你怎么在这儿?你、你刚才去哪儿了?!”
李常固耸耸肩,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没去哪儿啊,闷得慌,随便转转,看看风景。听到这边吵吵嚷嚷的,就过来瞧瞧热闹。怎么了这是?”他故作不知,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王氏,“晏夫人,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哟,晏二小姐也在啊,采花呢?挺有闲情逸致啊。”
他这话,无异于明晃晃地打了王氏的脸——李常固根本不在静悟斋里,而且看起来对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那里面和女子厮混的男子,就更不可能是他了!
王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粉碎!
李常固不在里面!
那里面和玲儿!不对!和不知道哪个女子在一起的,是谁?!
她猛地看向那扇门,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又带着一种灭顶的恐惧。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
平阳郡王妃此刻也完全明白了,自己儿子是被冤枉的,而这显然是王氏设下的一个局,只是不知为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心中怒火滔天,对王氏那点仅存的客气也消失殆尽,声音冰冷如铁:“既然常固在此,那里面的人,就与我平阳郡王府无关了。至于里面究竟是谁,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王氏,几乎是咬着牙道:“晏夫人,既然是你侯府的女儿牵扯其中,是不是该由你,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
王氏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常固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钻入每个人耳中:“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啊,是永昌侯府的大小姐自个儿在里面,玩什么‘虚凰假凤’的把戏呢?毕竟,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什么事也都不稀奇。”
“虚凰假凤”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和讥讽,狠狠砸在王氏心上,也让周围所有夫人小姐们脸色骤变,看向那房门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若真是晏玲在里面,还与人做出这等声响。那简直比与人私通还要不堪!
“你、你胡说!”王氏终于找回声音,尖声反驳,却虚弱得没有丝毫说服力。
“是不是胡说,开门便知。”平阳郡王妃彻底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再顾及什么颜面了,她今日被王氏当众诬陷儿子,早己怒极,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门撞开!本夫人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佛门清净地行此龌龊之事!”
她带来的婆子侍卫立刻应声上前。
王氏想要阻拦,却被平阳郡王妃冷冷一眼瞪得动弹不得。
“砰!”一声闷响,房门被强行撞开。
屋内烛光昏黄,暧昧的气息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衣衫不整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榻上纠缠着两个身影,皆是女子衣衫凌乱,钗环散落。
上面那个正俯身动作的,赫然是永昌侯府的嫡长女晏玲!
而她身下那个满面潮红、眼神迷离、发出细碎呻吟的,竟是白日里一直跟在晏玲身边、与她交好的那位侍郎千金!
竟然真的是两个女子!
而且看情形,竟是晏玲主动!
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震惊、鄙夷、厌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李常固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恶意和畅快的大笑,他指着屋内,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啊!晏夫人,您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原来永昌侯府的大小姐,不爱儿郎爱红妆,也爱玩这等‘虚凰假凤’的把戏!当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如同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在王氏和刚刚被破门声惊动、茫然抬起头的晏玲脸上。
晏玲此刻才仿佛从某种迷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清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和母亲那惨无人色的脸,以及李常固那刺耳的笑声,她先是茫然,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猛地扯过破碎的衣物掩住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抖如筛糠。
完了。
全完了。
王氏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身后的丫鬟慌忙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但人己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平阳郡王妃看着屋内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又看看状若疯癫的王氏和狂笑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快意和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语气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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