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李常固当成什么了?随意摆弄的玩偶?还是用来给她女儿出气、给她自己谋利的工具?!
“毒妇!欺人太甚!”李常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对晏锦并无好感,甚至鄙夷,但此刻,对王氏和晏玲的厌恶与愤怒,远远超过了晏锦。
他堂堂郡王世子,竟被一个后宅妇人如此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是奇耻大辱!
晏锦见他反应激烈,心中一定,继续火上浇油,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凉薄:“李公子,她们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觉得公子你好拿捏,觉得此事于你名声无碍,甚至‘有益’。可公子细想,一次两次,她们算计成功,日后是否还会有三次四次?公子你,难道就甘心一直做她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尤其是被这等你瞧不上的内宅妇人算计?”
“我当然不甘心!”李常固低吼,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阴鸷的怒火,“王氏!晏玲!好,真是好的很!”
他猛地看向晏锦,眼神锐利:“你告诉我这些,想怎么样?难道你有办法?”
“办法自然有。”晏锦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她们想演一场戏,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给她们演一场更大的戏?”
“什么意思?”李常固眯起眼睛。
“她们不是想在后山‘促成好事’吗?”晏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去。只不过,到时候‘独处一室’的,换两个人就是了。”
李常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混合着报复的快意和一丝变态的兴奋:“你是说……”
“既然王氏那么喜欢做‘红娘’,那么喜欢看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晏锦的声音轻而缓,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那就让她亲眼看看,她自己的嫡亲女儿,是如何与别人‘情投意合’的。想必,那场面一定十分精彩。”
李常固呼吸急促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晏玲那惊慌失措、百口莫辩的丑态,看到了王氏那计划落空、惊怒交加的扭曲面孔!这报复,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好!好主意!”李常固几乎是咬着牙笑道,那笑容狰狞而畅快,“王氏,晏玲!这是你们自找的!”
晏锦早已想好:“此事需周密,李公子只需配合,在明日午后,将晏玲引到她们为你我准备好的‘幽会’之处便可。剩下的我来安排。”
李常固盯着晏锦,此刻他才真正开始正视这个他一直轻视的庶女。
如此胆大包天,心思缜密,手段更是狠辣果决,这哪里还是那个怯懦的晏锦?
“你就不怕事情败露,引火烧身?”他忍不住问。
晏锦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我已是她们砧板上的鱼肉,再不反抗,便是任人宰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更何况,此事若成,李公子出了恶气,我摆脱困境,我们各取所需。至于风险……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呢?”
李常固沉默片刻,终于重重一点头:“好!我答应你!具体如何做?”
两人借着月色,在这佛寺回廊的阴影里,低声商议起来。
次日,秋高气爽,大相国寺的晨钟暮鼓依旧,香火更胜昨日。
王氏起了个大早,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她用过早斋,便将晏玲和晏锦叫到跟前,脸上是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慈和笑容。
“今日天气甚好,寺中素斋也颇有盛名。”王氏捻着佛珠,语气温和,“我已与净尘大师说好,午间在后山‘听松轩’设一席素斋,请大师为我们讲讲佛法精要。届时还有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同往,你们姐妹二人也一同去听听,静静心,受些熏陶。”
晏玲立刻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母亲安排得极是,女儿正想多聆听佛法呢。”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晏锦,眼底藏着毒蛇般的恶意。
晏锦则低眉顺眼,声音细弱:“女儿……女儿愚钝,只怕听不懂高深佛法……”
“无妨,听得懂多少是多少,重在诚心。”王氏宽容地摆摆手,又叮嘱道,“讲经约莫要一个时辰,你们年轻人坐不住也是常情。后山景致不错,有几处亭台精舍,清幽雅致,你们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在附近走走,赏赏景,但切记不要走远,莫要冲撞了贵人,也莫要落了单。”
这话听起来是寻常的关怀叮嘱,落在晏锦耳中,却是赤裸裸的暗示——后山,精舍,落单。
“女儿晓得了。”晏锦怯怯应道,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将一个即将踏入陷阱却浑然不觉的柔弱猎物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晏玲使了个眼色:“玲儿,你是姐姐,多照看着些妹妹。”
“母亲放心,女儿省得。”晏玲笑得愈发甜美。
午时将至,听松轩。
这处精舍坐落于后山半腰,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环境确实清幽僻静,距离主要的殿宇僧寮有一段距离。
轩内布置雅洁,早已摆好了素斋席位。除了王氏母女三人,还有三四位与王氏素有往来的官家夫人携女前来,其中便有昨日在银杏树下见过的一位小姐。
平阳郡王妃并未亲自前来,只派了个嬷嬷过来致意,说是在禅房抄经,李常固倒是跟在嬷嬷身后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和不耐烦,向几位夫人草草行了礼,便坐到了最下首的位置,离女眷们远远的。
净尘大师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僧,他到来后,众人恭敬见礼,然后依次落座,素斋流水般呈上,大师也开始了深入浅出的讲经。
晏锦始终垂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斋菜,看似专注聆听,实则心神早已飞到了即将展开的“大戏”上。
她能感觉到晏玲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兴奋和恶意的目光,也能感觉到李常固那看似不耐烦、实则暗中观察的视线。
讲经过半,晏玲果然坐不住了,她轻轻拉了拉身旁一位相熟小姐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小姐点点头。
晏玲又转向王氏,娇声道:“母亲,大师讲得极好,只是女儿听着有些深奥,想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后山的松涛。”
王氏故作沉吟,看了看净尘大师。大师慈悲一笑:“无妨,佛法自在心中,随性亦可。后山景致清幽,有助于感悟。”
王氏这才点头:“去吧,不要走远。锦儿,你也陪你姐姐一同去吧,姐妹间有个照应。”
晏锦似乎有些犹豫,但在王氏和晏玲的目光下,只得怯生生地站起身:“是,母亲。”
晏玲心中冷笑,面上却亲热地挽起晏锦的胳膊:“二妹妹,我们走吧,听说后面有处‘悟道泉’,泉水清冽得很。”
两位小姐离席,又有两三位本就听得有些乏味的年轻姑娘见状,也悄悄跟了出来。
李常固坐在原位,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待到晏玲等人身影消失在轩外,他才仿佛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对王氏和几位夫人草草一拱手,粗声道:“闷死了,我也出去走走!”说罢,不等回应,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方向却与晏玲她们略有不同。
王氏看着“猎物”离席,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继续与净尘大师和几位夫人谈论佛法,神色如常。
后山小径,松涛阵阵。
晏玲亲热地挽着晏锦,与另外两位小姐一起,沿着青石小径漫步,看似赏景,实则不着痕迹地引着路。
她口中说着哪里的花儿好看,哪里的石头奇特,脚步却渐渐朝着一个更为偏僻的方向走去。
第27章
晏锦心中冷笑,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怯懦、任人摆布的样子,偶尔抬头看看四周越来越密的林木,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不安:“大姐姐, 这里……好像越来越偏僻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
“怕什么?”晏玲不以为然, “这大相国寺的后山能有什么危险?再往前走走, 听说有片野菊花开得正好呢!”她一边说, 一边给旁边一位交好的小姐使眼色。
那位小姐会意, 忽然指着另一个岔道惊呼:“呀!你们看那边, 是不是有只小鹿跑过去了?”
几人闻言都扭头看去, 晏玲趁机手上微微用力, 将晏锦往旁边一条更窄、草木更深的小径上一带, 同时自己脚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惊呼着松开了挽着晏锦的手, 朝着反方向“摔”去。
“大姐姐!”另外两位小姐连忙去扶晏玲。
就这么一瞬间的混乱, 晏锦似乎被晏玲带得失去了平衡,“哎呀”一声轻呼, 脚下不稳, 竟朝着那条窄径深处踉跄了几步,等她站稳回头时, 发现晏玲和那两位小姐已经离她有十几步远,而且似乎正关切地围着“摔倒”的晏玲。
“大姐姐, 你没事吧?”晏锦站在原地, 怯生生地问,似乎想回去又不敢独自走那草木深的小径。
晏玲被“扶”起来,揉着脚踝,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我……我好像崴到脚了。二妹妹, 你……你能不能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僧人可以帮忙?”她指着晏锦身后小径深处,“我好像记得那边有个供人歇脚的石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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