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和庶弟_津渡里 > 第30页
    晏锦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双清亮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与平日判若两人。


    “孙公子何必急于下定论?我能不能做什么,值不值得相信,不妨先听听我的建议再论。”


    孙怀瑾眯起眼睛,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立刻反驳,算是默许。


    晏锦心中稍定,知道对方至少愿意听了。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眼下的困局在于,平阳郡王府与安阳郡主迫于流言和各方压力,急需一桩婚事来掩盖李公子的……癖好,挽回颜面。而我,不幸成了他们选中的棋子。你们反对,是因为这桩婚事会彻底阻断你们的……关系。”


    她顿了顿,观察着孙怀瑾的反应,见他脸色阴沉但并未否认,才继续道:“但你们的反对无效,因为无人支持。平阳郡王夫人深恶痛绝,安阳郡主只求遮丑,我父亲永昌侯……只会权衡利弊。所以,想要破局,关键在于——找到一个能说得上话,并且愿意支持你们的人。”


    “说得上话?支持我们?”孙怀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晏二小姐,你莫不是被吓傻了?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这是丑事一桩?谁会上赶着为我们这种……‘关系’做主?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我祖父庆国公,现在只怕恨不得没我这个孙子!”


    “寻常人自然不会。”晏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但若是……权力最大的那个人呢?”


    孙怀瑾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了,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晏锦:“你……你说什么?”


    “孙公子是聪明人,何必让我说破。”晏锦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吐出一句话,“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真正能一言定乾坤,让所有人闭嘴,甚至……改变规则的,唯有紫宸殿上的那一位。”


    孙怀瑾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晏锦,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子。


    让陛下……为他们做主?这想法何止是大胆,简直是疯狂!


    但不知为何,看着晏锦那平静而笃定的眼神,他心底竟荒唐地生出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你……你简直异想天开!”孙怀瑾压低声音斥道,却少了方才的绝对否定,多了几分惊疑不定,“陛下日理万机,怎会管这等、这等微末私事?更何况是这种……陛下不降罪已是开恩,岂会……”


    “陛下为何不会?”晏锦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孙公子,凡事不能只看一面。让陛下直接为你们二人赐婚,自然绝无可能。但,若是换个方式呢?”


    “什么方式?”孙怀瑾下意识追问。


    晏锦心中迅速整合着从晏晞处得来的信息碎片,以及自己对朝局的粗浅判断,缓缓道:“我记得,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万寿节。届时各国来朝,盛况空前,亦是年轻才俊在御前崭露头角的好时机。”


    孙怀瑾眉头紧锁:“那又如何?与我何干?”


    “孙公子出身庆国公府,想必自小也是文武兼修吧?”晏锦目光微闪,“万寿节上必有各种比试、献艺,或是陛下考校青年才俊的环节。若孙公子能在那时,凭借真才实学,于御前大放异彩,博得陛下青睐,甚至得到一个当众的夸赞或赏赐……那么,很多事情,或许就会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孙怀瑾,继续道:“陛下若赏识你,便是对你个人的肯定。届时,若有人再拿你的私事做文章,攻讦于你,甚至牵连庆国公府,陛下是否会觉得,这是有人嫉妒贤能,刻意打压?是否会多一分回护之心?至少,陛下金口玉言夸赞过的人,平阳郡王夫人和安阳郡主想要随意摆布、强塞婚姻,恐怕也得再多掂量掂量陛下的态度吧?”


    她没有说的是,之前晏晞提供的零散信息里曾隐约提及,当今陛下对平阳郡王在朝中的某些势力颇有微词,而庆国公府虽有些军功旧荫,却也并非铁板一块。


    皇帝乐不乐意看到这两家因为一桩充满算计和丑闻的婚事而联系更加紧密,实在难说。


    若孙怀瑾真能凭本事在御前露脸,哪怕只是为了显示天子“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胸襟,皇帝也未必不会顺手搅一搅这潭浑水。


    至于最终走向如何,晏锦无法预料,但至少,水越浑,她这条小鱼才越有机会挣脱渔网。


    她的首要目标,只是不嫁李常固。


    孙怀瑾沉默了。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显然在激烈地思考着晏锦的话。


    让陛下注意到他,甚至是赏识他……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可细细想来,却又似乎是目前绝境中,唯一一条可能破开铁幕的缝隙。


    他自问才学武功虽非顶尖,但在勋贵子弟中也算中上,若全力准备,精心筹划,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只是,这提议出自一个他原本视为棋子、甚至蝼蚁的庶女之口,实在让他心情复杂,既觉得荒诞,又隐隐看到了一丝光亮。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良久,孙怀瑾才哑声开口,语气不再充满敌意,却也没有完全信任,“但这只是可能,风险极大。况且,即便陛下注意到我,也未必会插手此事。”


    “有可能,总比坐以待毙强,不是吗?”晏锦轻轻道,“至少,这给了你们一个自己争取的机会,而不是任由别人摆布命运。至于我……”她笑了笑,“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这桩婚事不成。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孙怀瑾抬眼,再次深深看了晏锦一眼。烛光下,这女子眉目沉静,眼神清澈却深邃,仿佛藏着一个与她年龄身份全然不符的灵魂。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从未了解过这个看似懦弱的侯府庶女。


    “我需要时间考虑。”孙怀瑾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已然松动,“今夜之事……”


    “今夜我从未见过孙公子,孙公子也从未见过我。”晏锦接口道,语气坦然,“我只是迷路至此,听到些许争吵,怕惹是非,便匆匆离去,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孙怀瑾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诚意,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他不再多言,侧耳倾听外面确实再无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柜后挪出,整理了一下身上那身别扭的女装,又恢复了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阴柔气的姿态,仿佛还是那个“穆小姐”。


    他走到门边,再次确认安全后,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柜旁阴影里的晏锦,眼神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迅速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禅房内,只剩下晏锦一人,和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天边隐约泛起的一丝灰白。


    陛下忌惮平阳郡王,庆国公曾有军功……这些信息在她脑中交织。


    她给孙怀瑾指的路,未必能成,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但至少,她成功地将一枚不安定的棋子,投向了棋盘的另一端。


    水,被她搅得更浑了。


    而她自己,也终于从一枚完全被动的棋子,开始尝试着,去拨动其他棋子的轨迹。


    只是,这步棋走得是对是错,前方是深渊还是微光,连她自己,也无法预料。


    她看着孙怀瑾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她走到门边,同样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才闪身而出,借着月色和记忆,朝着自己禅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风拂过山林,带来远处悠远的钟声。


    晏锦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禅院时,云屏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来回踱步,见到她安然返回,才大大松了口气,几乎要哭出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吓死了!”云屏压低声音,连忙将她拉进屋内,仔细关好门。


    “无事,只是迷了路,多走了些时辰。”晏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脸色虽有些疲惫,眼神却比出去前明亮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与孙怀瑾那番交锋,虽然凶险,却让她看到了破局的另一种可能,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简单梳洗后,屏退云屏,独自躺在禅房的榻上。


    窗外月色西斜,万籁俱寂,她却毫无睡意,脑中反复推演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孙怀瑾阴鸷而动摇的眼神,李常固苍白惊恐的脸,平阳郡王夫人那决绝而厌弃的话语……还有她自己那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提议。


    借势于帝……这条路荆棘密布,成功率微乎其微。


    但她必须试一试。


    至少,她将水搅得更浑了,将孙怀瑾和李常固这对“苦命鸳鸯”也拉入了局中,让他们从单纯的加害者,变成了某种程度上利益攸关的“同谋”或“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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