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也像是看到了救星,泪眼婆娑地望向晏锦,哀声道:“二小姐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晏锦的目光在四喜那张布满泪痕、看似纯良无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张嬷嬷,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怯怯的意味:“嬷嬷,一套茶具而已,碎了便碎了吧。她年纪小,也不是存心的,这次便饶过她吧,月钱……扣一半以示惩戒便是了,撵去浆洗房……未免太重了。”
她语气软弱,仿佛只是心软求情。张嬷嬷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但见晏锦开口,也不好驳了主子的面子,只得道:“既然二小姐为她求情,那便依二小姐。只是这丫头毛躁,二小姐还需多加管教才是。”
“多谢嬷嬷。”晏锦微微颔首,又看向四喜,“还不快谢谢张嬷嬷,以后做事仔细些。”
四喜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二小姐!谢张嬷嬷!奴婢以后一定小心谨慎,绝不再犯!”
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但晏锦回到屋内,心中疑窦更深。
四喜看她的最后那一眼,感激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如释重负?
她保下四喜,并非心软,而是要看看,这条线,背后究竟牵着的是什么。
同时,她也想看看,她这番“心软”的举动,会引来怎样的反应。
果然,当天夜里,晏锦正准备歇下,窗棂再次被轻轻叩响。
不是云屏。
晏锦心中一凛,悄然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窗外,是一个刻意压低的、陌生的少年声音:“二小姐,公子让小的传句话。”
是晏晞的人!
“说。”
“公子问,”窗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蔷薇已惊,何留四喜?”
第9章
窗外那声低沉的质问,像一块冰投入晏锦的心湖,激起层层寒意。
晏晞果然在看着她!
不仅看着,甚至对她留下四喜的举动提出了质疑。
他仿佛一个隐在幕后的导演,不容许演员有丝毫偏离剧本的即兴发挥。
晏锦沉默着,指尖在冰冷的窗棂上轻轻划过。
她知道,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既要稳住晏晞,又不能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晏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冷静,“惊弓之鸟,易受其乱。留在眼前,方能知其动向,顺藤摸瓜。”
窗外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是”,脚步声便迅速远去,融入了夜色之中。
晏锦关好窗,背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与晏晞的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他太聪明,也太危险。她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而不是一直被动地接受他的“帮助”和质疑。
四喜,就是这局棋中,一个关键的棋子。
翌日,晏锦如同往常一样,神色恹恹,仿佛昨日为四喜求情只是她一时心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在云屏伺候她梳洗时,她状似无意地低声叹息了一句:“唉,也不知是不是前两日受了惊,这两日夜里总睡不踏实,心口有些发闷,若是有些安神的药材便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门外隐约擦拭门框的四喜听个大概。
云屏会意,配合着扬声道:“小姐可是旧疾又犯了?要不奴婢再去求求夫人,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晏锦连忙阻止,声音带着怯懦,“母亲事务繁忙,这点小事何必叨扰。只是……若是有些寻常的安神茶便好了,我记得……好像库房里有些茯苓、远志之类的……”
“那些药材哪是随便能领的?”云屏故作烦恼,“都得经过管事妈妈批条子呢。”
主仆二人这番对话,声音不高不低,既像是在私下商议,又恰好能让有心人听去。
接下来一整天,晏锦都留意着四喜的动静。
果然,到了傍晚,四喜又寻了个由头,匆匆出了院子,去的依旧是主院角门的方向。
晏锦坐在窗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鱼儿是否上钩了。
她故意透露自己“心口发闷”、“需要安神药材”,却又表现出不敢惊动王氏的怯懦。
若四喜真是王氏的眼线,必然会将此消息传递过去。以王氏多疑且狠辣的性子,她会怎么做?
是趁机在药材中动手脚,坐实她“体弱多病”甚至“突发恶疾”?
还是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晏锦在赌,赌王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悄无声息解决掉她的机会。
毕竟,一个“病弱”的庶女突然“病情加重”而亡,在这深宅大院里,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两日后,傍晚。
四喜从外面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不大的油纸包。
她径直来到晏锦屋外,禀报道:“二小姐,奴婢……奴婢刚才在外面,遇到主院负责药材库的刘婆子,她听说二小姐近日睡不安稳,说库房里正好有些品质一般的茯苓碎,留着也无用,便让奴婢带回来给二小姐应应急。”
云屏接过那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些品相不算好的茯苓碎片。
晏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喜和感激:“真的吗?刘婆子真是好心!云屏,快收好。”她看向四喜,温和地道,“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四喜低着头,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待她走后,云屏立刻关上门,拿着那包茯苓碎片,紧张地看着晏锦:“小姐,这药……会不会有问题?”
晏锦拿起一片茯苓,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只有药材本身淡淡的土腥味,并无其他异常。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王氏若真要动手,手段定然极其隐蔽,绝非简单嗅闻就能察觉。
“先收起来,不要用。”晏锦沉声道,“若我所料不差,这只是一个开始,或者说,一个试探。”
果然,又过了一日,张嬷嬷亲自来了锦瑟院,脸上带着难得的几分“笑意”:“二小姐,夫人听闻您近日夜里睡不安稳,心中挂念。恰巧府里前些日子得了一些上好的野生灵芝,最是安神补气不过。夫人特意吩咐老奴送些过来,给二小姐补补身子。”
说着,她身后一个小丫鬟捧上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放着几片色泽深褐、形态完整的灵芝片。
王氏亲自赏赐!还是如此名贵的野生灵芝!
这下,连表面功夫都做足了,显得主母多么“慈爱关怀”。
晏锦心中警铃大作。
茯苓碎片或许只是试探,这灵芝,恐怕才是真正的杀招!她若服用了这灵芝,无论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在外人看来,都是主母恩典,是她自己“福薄”,承受不起这等补药!
“这……这太贵重了……”晏锦脸上适时的露出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神色,“女儿何德何能,怎敢用如此珍贵的药材……”
张嬷嬷笑道:“二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夫人疼惜您,您就安心收下吧。夫人还特意嘱咐了,让您每晚睡前用一片炖汤服用,效果最佳。”
每晚服用!这是生怕她死得不够快!
“女儿……女儿谢过母亲恩典。”晏锦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冰冷,声音依旧细弱。
送走张嬷嬷,看着桌上那盒精致的灵芝,锦瑟院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小姐!这灵芝定然有问题!”云屏急得团团转,“咱们绝不能吃!可是……可是这是夫人赏的,若是不吃,岂不是违逆了夫人的好意?到时候怪罪下来……”
“吃,自然是要‘吃’的。”晏锦抚摸着那光滑的灵芝切片,眼神幽深,“只不过,怎么吃,由我们自己决定。”
她必须确认这灵芝到底有没有问题,以及,问题出在哪里。这需要机会,也需要……外援。
她再次想到了晏晞。
虽然对他充满怀疑,但眼下,似乎只有他可能有办法验证这药材的问题。
夜深人静,晏锦铺开一张素笺,却久久未能落笔。
直接求助于他,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无能,从而被他完全拿捏?
可若是不求助,单凭她自己,根本无法验证这灵芝的蹊跷。
最终,她还是没有写下只言片语。
她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心思难测的“盟友”身上。
她将灵芝锦盒小心收好,决定另寻他法。
然而,就在晏锦苦思对策之时,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翌日,许久未曾踏足锦瑟院的永昌侯晏宏远,竟突然过来了。
名义上是关心女儿的身体,询问她近日睡眠可好些。
晏锦心中诧异,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样子,一一回答了。
晏宏远似乎只是随口问问,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了多宝阁上那个空置的、原本摆放那套被打碎茶具的位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