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和庶弟_津渡里 > 第7页
    主仆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天色微熹,云屏才悄悄离去。


    晏锦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窗前,看着晨曦一点点驱散黑暗,照亮这精致却冰冷的侯府。


    仇人的面孔越来越清晰,脚下的路却似乎愈发险峻。


    除了明处的王氏,暗处,还藏着一个神秘莫测、意图不明的晏晞。


    她就像走在一条悬于深渊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次日,晏锦刚起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婆子略显惊慌的通报声:


    “二小姐!二小姐醒了吗?不好了!庄子上传来消息,陈嬷嬷……陈嬷嬷昨夜失足落水,没了!”


    “啪嚓——”


    瓷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飞溅的茶水如同晏锦此刻骤然崩裂的心绪。


    陈嬷嬷……没了?


    失足落水?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愤怒直冲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意外!绝不可能是意外!


    昨天云屏才刚去见过她,今天一早她就“意外”落水?王氏!好毒辣的手段!好快的动作!这是警告,更是灭口!她要掐断一切可能指向她的线索,要将姨娘死亡的真相彻底掩埋!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云屏听到动静冲进来,见到满地狼藉和晏锦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再听到外面婆子的回话,她瞬间也明白了,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又惊又怒又怕!


    晏锦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杀意。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海,只是那冰海之下,是汹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暗流。


    “不要慌!”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厉,“哭有什么用?能哭活陈嬷嬷,还是能哭死那幕后真凶?”


    云屏被她从未有过的凌厉气势慑住,生生止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在不住颤抖。


    晏锦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报信的婆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知道了。”晏锦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细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惋惜,“陈嬷嬷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没想到……唉,去回禀母亲,就说我知晓了,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婆子应了声,匆匆退下。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晏锦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愤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


    王氏的势力,在侯府盘根错节,眼线遍布。


    她仅仅是与陈嬷嬷接触了一次,就招致了如此迅猛的灭口反击。那采薇呢?王氏是否也已经注意到了她对采薇的怀疑?


    她原本打算引蛇出洞,如今看来,自己或许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猎物。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刃上。


    “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陈嬷嬷没了,采薇那边……”云屏六神无主,带着哭腔问道。


    晏锦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地上,环抱着双膝,将脸埋入臂弯。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周身投下一圈孤寂而脆弱的光晕。云屏看着,心疼不已,却不敢再出声打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晏锦终于抬起头。


    脸上的脆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冷静与坚毅。


    “计划不变。”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得可怕,“不仅不变,还要加快。”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晏锦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陈嬷嬷的死,恰恰证明了我们找的方向没错!采薇,就是关键!王氏越是急着灭口,越是说明采薇知道得太多,或者,采薇本身,就是一颗可能反噬她的棋子!”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刻意修饰得平庸的脸,缓缓道:“王氏动手如此之快,说明她也在害怕。害怕真相暴露。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必须在她反应过来,对采薇也下手之前,撬开采薇的嘴!”


    “但我们现在连采薇的面都难单独见到,怎么撬?”云屏忧心忡忡。


    晏锦沉默了片刻。


    她如今在府中势单力薄,想要动一个针线房的管事,谈何容易?


    而且,她身边……真的有可信之人吗?连母亲当年最信任的丫鬟都能被收买……


    一个身影,蓦地浮现在她脑海。


    晏晞。


    那个在书房,一语道破天机的神秘庶弟。


    他知晓姨娘死亡之秘,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他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危险,莫测。但此刻,晏锦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或许,只有这个同样隐藏在暗处的人,才有可能成为她破局的关键。


    盟友?敌人?


    她分不清。


    但眼下,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晏晞对侯府的恶意,是否与她的目标一致。


    “云屏,”晏锦下定决心,声音压得极低,“今日午后,你想办法,避开所有人,去四少爷院外……扔一块这个进去。”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块不起眼的、颜色沉暗的绣帕,上面用同色丝线,极隐蔽地绣了一个“药”字。这是她昨夜心绪不宁时,下意识绣下的。


    “若他问起,便说……我偶得一句诗,不甚明了,想请教他:‘彼之蜜糖,吾之砒霜’,下一句当如何接?”


    云屏接过绣帕,虽不明白其中深意,但见晏锦神色凝重,便知此事至关重要,郑重地点了点头。


    午后,阳光慵懒。


    晏晞所居的“竹意院”在侯府西北角,比锦瑟院更为偏僻寂静。


    云屏心跳如鼓,假装路过,趁四周无人,迅速将那块绣帕团起,扔进了院墙之内。


    她不敢停留,立刻低头快步离开。


    几乎是在她身影消失在小径拐角的同时,竹意院内,一个穿着灰色短打、容貌普通的小厮,悄无声息地捡起了那块绣帕,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内,晏晞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


    阳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神情淡漠,与平日里那温顺模样判若两人。


    “公子。”小厮将绣帕奉上。


    晏晞接过,指尖摩挲着那个几乎难以辨认的“药”字,又展开帕子,看着那空无一字、等待接续的诗句位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凉薄至极的弧度。


    “呵……”他低笑一声,眼底暗潮翻涌,“终于……等不及了么。”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却并未提笔接诗。


    而是用极为潦草、与平日字迹迥异的笔法,写下了几个字,墨迹淋漓,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写罢,他将其折好,递给小厮:“天黑之后,送到锦瑟院。亲自交到二小姐手中,避开所有人。”


    “是。”


    是夜,月黑风高。


    锦瑟院内,晏锦坐立难安。她不知道那块绣帕能否送到晏晞手中,更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拒绝?告发?还是……


    窗棂再次被轻轻叩响。


    晏锦猛地起身,打开窗户。


    窗外却不是云屏,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容模糊的灰衣小厮,递进来一个折叠整齐的纸团,低声道:“二小姐,四少爷给您的回信。”


    说完,不等晏锦反应,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晏锦紧紧攥着那尚带着一丝室外寒气的纸团,关好窗,回到灯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没有诗句,没有寒暄。


    纸上只有四个力透纸背、触目惊心的大字:


    小心蔷薇!


    蔷薇?


    采薇!采薇的“薇”,正是蔷薇!


    晏晞不仅精准地猜到了她的目标,更是在提醒她——采薇此人,极度危险!或者说,对采薇的行动,已被察觉,充满危险!


    这不仅仅是一个提醒,更是一个信号——他收到了她的求助,并且,给出了回应。


    他站在了她这一边,至少暂时是。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找到盟友的细微庆幸,有被看穿心思的凛然,更有对前路未卜的沉重。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看着那三个字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采薇……”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既然知道了是“蔷薇”,知道了它有毒,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如何拔掉这朵花!


    她想了一天觉得原本的计划需要改变。


    直接试探采薇太过危险,打草惊蛇的结果就是步陈嬷嬷后尘。


    她需要更迂回、更隐蔽的方式。


    忽然,她想起一事。


    过几日,似乎是宫中某位贵人寿辰,侯府需要准备一批上用的绣品作为贺礼,针线房近日必定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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