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与人类的生存方式截然不同,它们不追求□□的享受,也没有灵巧的手能够建出供人享受的杰作。


    它们之间只存在等级和共鸣,当低等级的虫在高等级的虫面前无法拥有任何自我时,人类崇尚的卑躬屈膝和阶级礼法也显得多余。


    没有虫来觐见虫母,只有微弱得转瞬即逝的精神波动,时不时在黑洞射出的能量体的掩盖下向外投射。


    这个星系内有无数活跃的黑洞,这处黑洞在质量相近的奇点的掩盖下像牛身上的一处普通的细胞,谁也想不到小小的细胞核里竟然蕴藏着癌变的起点。


    藏身在这里,就像藏身于大海的沙砾,即使把宇宙用拖拉机犁一遍,这里可能仍是安然无恙的净土。


    面前的星球普通得像苏纪在宇宙中漂流时见到的亿万小行星。藏匿得很好,就像这颗星球安静得没有任何生命在。


    苏纪已经是完全的精神体,即使如此,她也几乎不能感应到里面储藏的精神波动。


    正是这种平静和弱小,令人背后泛起细微的冷汗。


    如果她没有发现这里,人类能够发现这处巢穴吗?


    不论怎么扪心自问,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虫族们不经过这里,人类的精神力无法感知这里,就算再给人类漫长的时间,除非进化出了精神器官,否则只是被虫母戏耍在股掌之间的徒劳。


    如果她拒绝告诉任何人这条消息,贸然对虫母发起进攻,最终死在巢穴里,是不是意味着再也没人能够发现虫母的所在?


    苏纪不得不踌躇。


    是回到双日星系,想办法透露这条消息,还是正面应敌,夺得一线生机?


    苏纪至今没有靠近过双日星系。


    她说不出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害怕。害怕看见没有自己的世界,害怕故土也一样被虫族占领,害怕自己明明回到了家,却再也找不到容身之处。


    对双日星系的思念和近乡的情怯把她不断拉扯,让她遍历宇宙,唯独不再涉足最熟悉的地方。


    但她好像没有再逃避的机会了。


    眼前普通的行星里再次散发出微弱的波动。


    虫族不依靠语言沟通,它们直接通过精神感知对方的意图。


    很幸运,因为这样苏纪也能够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苏纪截获一丝细微的能量,从里面读取到了虫母的意念。


    她说,进攻双日星系。


    ……


    按照常理,早该在保存技术第一次出现瓶颈时这个研究所就该宣告解散。


    等到第八年时,连劝阻他们的人也觉得累了,由得他们放手去做,而时至今日,也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


    世界因为战争而不停地变化,寰宇早已天翻地覆,唯有研究所一如往昔,停留在八年前建立的那一天。


    捕捉器的预计时间像坐蹦床一样上上下下,从二十到两百,再到一百二十,好不容易下降到七十,最近又缓慢攀爬到九十。


    释放出去打捞虚物质的仪器在双日星系能够打捞回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时过境迁,他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位也即将迎来自己三十岁的生日。从二十代到三十代的十年,似乎比之前的人生要漫长得多。


    这样的人生或许会持续一辈子。


    也有可能,他们活不到一辈子了。


    “警报,虫族入侵,各单位做好准备。”


    育星已经饱受侵扰,虫族的警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这一次,Frequency额外收到了一条来自白塔的消息。


    【检测到虫族大军压境,所有哨兵及向导做好告别和安抚工作,赶赴战场。


    缺席者以逃兵论处。】


    因为缺少向导和长时间用药,Frequency已几乎丧失稳定的精神状态。


    白塔已经有很长时间不再轻易动用Frequency,因为他们大约只剩下最后一至两次使用机会,动用能力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就是疯狂。


    育星需要Frequency作为底牌,Frequency也需要活着继续研究。他们构成了特别的默契,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生活。


    这样的默契一旦被打碎,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最终决战的黄昏。


    Frequency安置好所有的研究资料赶到白塔,所有的哨兵都已到齐,陆续赶往太空。


    现场安静肃穆,沉寂得不像才举行过动员仪式。


    在大量友邻星系被灭或被迫流浪后的现在,谁都知道不反抗的结果就是死亡。


    没有逃兵,也没有恐惧,他们既是第一道战线,也是最后一道。为了守护家人和家园,他们只有这条道路。


    诩的视线转向身边沉默的战友。


    他已经有很久不再开玩笑,但今天奇迹般地再次心血来潮。


    “由离光,你会怕死吗?”


    不待由离光回答,他又笑着耸了耸肩,“差点忘了,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怕的。”


    由离光没回答他,目光飘向湛蓝的天空。


    他的确不怕死,但他害怕死的时候研究还没做完,无颜面对没能复活的她。


    诩笑说:“要我看,其实死才是一种解脱呢。”


    “别说丧气话。”斐切尔瞪了他一眼。


    浅曜同样默然,他本来就很少说话,苏纪不在之后,更长时间地保持缄默。


    他不需要交流,也没有交流的兴趣。


    斐波那契从不在与虫族的战争中发表意见,他就像一个鳏夫幽灵,默默站在角落里。


    “都别说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


    “你……!?”


    诩吃惊不已,连其他人也目带惊异,“你怎么来了,送我们一程?”


    也是,怎么说都是斐切尔名义上的兄长,这一战之后,斐切尔很大概率回不来了,德利斯出现在这里也是应当。


    “不是送你们,我也要去。”


    “你疯了,你去做什么?”斐切尔不敢置信地问。


    “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是代替谁进入Frequency的。”


    现场突然安静。


    德利斯看了斐切尔一眼,平静如深潭,“别说了,走吧。这一场赢不了,以后也没有赢的机会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斐切尔没让他躲开,一字一句问。


    “有很多年了吧。”


    “是因为什么?”


    德利斯承认了斐切尔的猜测:“你们应该心里有数吧。”


    隐藏的哨兵想要觉醒,必将经历□□或精神的巨大刺激。


    不破不立,死而后生。


    “你就这样瞒了八年?!”斐切尔恨不得揪起他的领子,质问一句他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德利斯的视线落在浅曜身上又收回,面无愧色:“隐瞒秘密是我最擅长的事。这也是白塔的期望。”


    育星不能没有后手。哪怕其他的S级哨兵都死了,也一定要保留一个还活着的,能够用于战斗的哨兵。


    德利斯觉醒后,作为仅有的没有启用过的S级哨兵,他拥有更强大且稳定的精神,更低的暴走风险,在其他人死后,他就是育星最后的倚仗。


    他向来深谋远虑,别人不爱做或刻意回避的事,总是由他来做,就像这些年其他人不问世事后,所有的人情世故都由他来负责。


    斐切尔最终没有揍他一拳。


    身为兄弟,他希望兄长能活着,但作为战友,他承认德利斯的血性。


    天空中逐渐出现虫族来临时的异象。


    当所有的手牌尽出,是个人都知道,牌局已经打到终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决战 苏纪仍


    苏纪仍在迟疑究竟该做出什么选择。


    成为精神体后, 她不再能和实体物质互动,也无法对人类造成影响。这意味着她没有办法向双日星系传递信息。


    但是,不想办法把情报递给双日星系,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很惨烈。如果她失败, 一切希望也会烟消云散。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面前的小行星出现异动。


    它正在移动。


    行星怎么会擅自脱离轨道移动, 苏纪跟在它的后面,和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观察许久,才发现它根本不是行星。


    它是一个伪装成行星的移动虫潮。


    那些黑色的泥土, 都是虫子的□□堆出的地基。


    即使是精神形态, 苏纪也感到灵魂深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想吐。


    不同种族的接受能力完全不能相容,人和虫之间注定要掀起战争。


    但是虫母这是要去哪呢?


    之前的战争里虫母从未露面,难道说这一次会有不同。


    苏纪追着它前行, 四周的太空景色变换, 她已经在附近游历过许久,每个方向通往何处都心中有数, 但她很快发现, 虫母正在往她深知是何处却不再涉足的方向狂奔。


    虫母要亲临双日星系, 指挥虫潮。


    意识到这一点, 苏纪的精神体由内而外泛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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