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房间内情况的瞬间,苏纪瞳孔猛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诩浑身鲜红,仿佛身上长满了他的眼睛。


    血液灿烂地从他指尖滴落,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苏纪凝滞在房间门口,浑身僵硬,喉咙像被堵住,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这是谁的血?这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这不再是一个疑问句。


    诩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衣服片片裂开,露出里面大片割开的豁口。伤痕参差不齐,断口处还残留着破碎的块状物,难以名状。


    诩转过头,鲜色的红眸中闪过讶异,左手快速抬起,下意识地遮住右半边的伤口,然而动作的幅度只让他左手的裂口更狰狞地显现,扯出更多的液体和深邃的伤壑。


    “纪,你怎么……”


    他虚弱的声音还没落下,簌簌的空气穿破声响起,黑色的蛇影刺向诩的身前,又像闪电般回退,激起一阵灿烂的血花。


    深沉的粘稠液体飞滑过半空,倒映出苏纪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的脸。


    她是在做梦吗?


    脸颊上突然之间洒下的温热否定了她的猜想。


    这么清晰深刻的温热和黏腻,不可能是幻觉。


    苏纪有些茫然地摸上脸上的血,前方木床上,苏纪曾在采访里见过的半鬓花白的男人盘腿坐于中央。


    那老头头发整齐地盘起,嘴唇白而紫,毫无血色与生机。灰色的瞳孔虽然边缘已变得浑浊,眼神却仍旧锋锐不可直视。他的脸上皱纹深重,眉目压得极低,脸上没有表情,庄严而深沉,如同千锤百炼锻出的寒刀,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手中的拂尘四散成花状,泛黄的毛色上沾染斑驳砖红,把被褥刮出笔锋般新鲜的痕迹。


    那些鬃毛本来应该是拂去灰尘所用,必要时刻,也能抽得人皮开肉绽。


    老头再次举起手中拂尘。


    苏纪心中警铃大作,想也没想,两个大跨步冲上诩的身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幻觉 紫衣道人和


    紫衣道人和诩的脸同时露出惊慌, 诩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子遮住苏纪的身体,啪的一声, 传来法衣被抽裂的声音。


    苏纪头皮发麻, 毫不犹豫地环住诩的腰。火热触感相贴的瞬间,诩的身体微颤, 垂下的眸中流露出难抑的诧异,但随即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


    苏纪推着他,强迫他往后退, 远离老头能打到的范围。她克制心中向诩问话的冲动, 转身直视愠怒的老头。


    温柔平和的表面彻底脱下,紫色眸中倒映着冰冷的寒芒,声音发冷, 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和威慑。


    “喂, 你是不是疯了!”


    她怒声呵斥,气势凛然, 洪亮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砸出两道回声。紫衣道人和诩的动作都被因为这声严厉的反问制住。


    老头仿佛听不见声音似的, 没有回应, 又举起拂尘。


    这房间不可能完全避开老头的抽打, 这一拂尘下来,诩肯定又要皮开肉绽。


    苏纪心中焦急,四下环顾, 试图找到解决办法。


    她看到跟在她身后进来的紫衣道人, 见他始终沉默, 不禁心中窜出一丝恼然,催促:“师兄姐,你不能跟你师父谈谈吗?”


    “诩究竟哪里惹得他不高兴, 他要这么动手?!”


    就算是仇人,也没有下这么狠的手的。更何况……


    “诩不是他的得意门生吗!”


    她才不管这老头有多大的功绩,又有什么心酸过往,她在乎的就只有她重要的人现在在活活挨打而已!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在她面前上演。


    苏纪大声质问,紫衣道人视线避开她厉然的眼睛,只是不语。


    “就算是师长,也没有这样打人的道理。”


    作为诩的师兄姐,放任师长的疯狂行径,也是帮凶。


    老头的拂尘又破空挥扫而来,紫衣道人还是没有说话。


    苏纪心中恼火,不再寄希望于他,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挡。


    噗的一声鬃毛扫进肉里的声音,随即一声吃痛的闷哼。但苏纪没感觉到料想中的疼痛。


    她放下手,诩护着她的衣袖也放下。眼前的遮挡散去,紫色的身影站在两个人面前,右手滴下阵阵鲜红。


    苏纪惊愕之余又完全无法理解。


    这人竟然宁愿自己挨一扫帚,也不愿意管一下他的师父。


    紫衣道人的面部表情有些难以控制,他抽了抽脸角,好一会儿才从疼痛中夺回面部肌肉的控制权。


    他低头看了眼华丽繁重的法衣,苦笑。


    “这身衣服……”


    袖子全撕成布条了。


    “妙玄真,连你也要和我作对吗!”


    威严沧桑的喝声响起,苏纪惊讶地看向床上须发花白的老男人。


    原来这老头还会说话,还认得人,她还以为这老头只会打人呢!


    心里憋了一箩筐的脏话想骂他,考虑到这终究是诩的至亲,苏纪咽了回去。


    妙玄真心平气和地回答:“师父,医生叮嘱你不可动怒,你又忘记了。”


    他回头瞥了眼紧靠在一起的苏纪和诩,眉头微动,欲言又止,转过去重新望着床上的老头,声音清冷,“至于这些虫子,我会处理的,不会让它们活着出去。”


    ——什么东西?什么虫?


    苏纪头皮发麻,感觉误闯精神病老巢。


    老头不吃这套:“你让开,我现在就能处理它们。”


    “师父,你再这样不遵医嘱,就要离羽化不远了。”


    “羽化……哈哈哈……”


    这两个字似乎对老头有巨大冲击力,他抱着拂尘,没再动手,好像落入了其他的世界中,突然哈哈地痴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


    房间里不断回荡他发狂的笑声和喃喃声。


    “羽化……羽化……”


    抓着拂尘的手不住地颤抖,四下挥舞起来。


    苏纪眉头拧成一团麻花,心中的愤怒逐渐变成迷惑,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经病。


    他还是人类吗?


    妙玄真转头给苏纪和诩使了个眼色,诩悄悄靠近苏纪,摸到她的手,在妙玄真的法衣的庇护下,小心地护着苏纪退出去。


    诩带上房门,苏纪一时不安地瞥了眼闭合的门缝,想了想还是很有良心地提示:“你师兄姐还在里面。”


    诩摇头:“他不会有事的。”


    门外的门童已经吓得痴傻,连话也不敢说。诩向他挥了挥鲜血淋漓的手,把他吓得夺路而逃。


    望着越变越小的背影,诩笑容有几分无奈:“师兄姐怎么找了个这么小的孩子看门。就算是罗天大醮,也该留多几个。”


    苏纪没空去关心别人,火急火燎地抓住诩的双手,让他伸开双臂。


    最外层的法衣早就全撕成条了,里面常年缠着的绷带也一条一条地破裂,露出血肉模糊的双臂。


    苏纪被刺目的伤痕冲击大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克制住晕眩的冲动。


    简直没一处好肉。


    “啊、疼、疼疼……!”伸直手臂的一瞬间,诩惊呼出声。


    苏纪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他:“对不起对不起!哪里疼?”


    “没事,”诩龇牙咧嘴地消化一会儿,咬牙说,“应该是因为有些伤口已经结上了,扯裂的时候就有点疼。”


    苏纪焦急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急救箱?”


    “有,就在你脚边那个盒子里。”


    苏纪蹲下去打开盒子,纱布消毒水创伤敷剂,果然应有尽有。


    除了外伤用到的东西,别的什么都没有,显然只是为了眼下这种情景准备的。


    绷带,药箱,沉默的目击者,这次的事已经在这里反复上演不知道多少回。


    苏纪小心地问:“我能脱你的衣服吗?”


    “不用问,你想脱多少都可以。”


    “……”苏纪无语地瞪了眼诩。


    都疼得一直在倒抽冷气,还有闲心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诩一看就知道她的意思,急忙为自己辩白:“我说真的。如果是你的话,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不用问我的意见。”


    苏纪不想和他争论,快速帮他把沾满血的外衣脱下。


    里衣也同样沾满了痕迹,和伤口粘在一起,苏纪看得头皮一阵接一阵地发麻,轻声哄他:“我帮你把里面这件也脱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轻微的撕扯声响起,苏纪和诩头上流下细密的冷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苏纪才完整地把最里面的衣服脱下。


    露出的肌肉匀称有力,极富张力和美感,但手臂处纵横交错的血痕和绷带,完全摧毁了旖旎和想象。


    苏纪凝神,把一圈又一圈的旧绷带脱下。


    诩很安静,既没有喊痛,也没有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苏纪的余光看见他身上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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