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真的感慨,还是……心中早已有了另一种猜测?


    各种猜想掠过脑海,一个念头的时间,苏纪已经想了许多。她没有和诩相牵的手悄悄藏到了背后,不自觉地握紧。


    她不知道如何应对才能暂时止住诩的疑心,保持缄默。


    诩仍然沉浸在和她牵手的喜悦中。


    “师父时常说我的第六感准得吓人,但是那天之后,我觉得你的也不差。那款控制欲应该是源由制药还在实验中的新品吧,谁能想到恰好你的身上就有一个,而我那天恰好真的需要它。”


    “……”


    苏纪听出些许不对。


    诩并不是在怀疑她?


    他虽然有角逐最佳演员奖的天赋,但相处的时间长,足够苏纪从他的微表情里琢磨出一些真实意思。


    他在意的只有她身上有药的事,但并不认为这药是她为了撂倒他而准备的。他口中的未卜先知也只是一种形容,而不是认定她有这种能力。


    苏纪心中悄悄长松了口气。“你要是能少暴走一点,也不至于让我操这么多的心。”


    “反过来说,在占据你心思这一点上,还是我赢了吧?”


    苏纪又心虚又无语。


    吓了她一大跳,还好诩自我糊弄的能力够强,什么也没发现。


    经过这么一遭,长眠观的如画的风景也再进不了苏纪的眼睛。“我们是不是该去小蓬莱了?”


    *


    赶到小蓬莱时,这里早已人满为患。


    紫珠阁内人头攒动,但众人见诩和苏纪来,都自动让开一条路,口中纷纷称师叔、师兄和姐姐。


    苏纪跟在诩的身边,一口气受了这辈子最多的大礼。


    众星捧月般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道被人群围住的紫色身影缓缓回头。这紫衣道人衣冠齐整,神容肃穆,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长相的美丑,而是气质的清雅慈悲,庄严周正。


    见到诩和苏纪,他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温和笑容,但却难以分辨究竟是男是女。就连开口的声音,也让苏纪雌雄莫辨。


    “福生无量。你到了。”


    他的视线对上苏纪,眉眼再柔了些许,看起来十分愿意与她多亲近。


    “这位就是纪小姐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苏纪被他的亲厚气质吸引,与他握了握手。


    松手的片刻,紫衣道人低声在她耳边说。


    “我这位师弟向来能闹腾,还要感谢纪小姐和银盐虚幻不离不弃,让长眠观有空喘口气。”


    苏纪没忍住笑出声。


    看来接触过诩的人都会觉得他很头疼。


    “背着我在说什么?”


    紫衣道人转向诩,无视他吃味的眼神,声音清淡:“你们二人的衣服我都已齐备,会有人带你们去取。”


    “我也有?”


    “你是道观重要的客人,可以着绿色法衣。”


    苏纪讶然,“我确实觉得自己这身衣服和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没想过自己也有资格能换上道人的衣服。毕竟她又没有经过任何修行,甚至不是信众。


    诩瞥了紫衣道人一眼,向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拉着苏纪快步离开。


    “当然~是因为我早就想到了这点,让师兄姐帮你准备了一套。”


    “居然不是那位师兄……呃,师姐?准备的吗?”


    “当然不是。”


    诩握紧了苏纪的手。“我和师兄姐不一样。他要操心整个长眠观的事,但我只关心你一个人。和你有关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忘。”


    “比我想的要可靠啊。”


    “因为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


    苏纪眼眸微微瞪大。


    在花园闲逛时感到的不安和惊慌突然被这句话轻轻地、自然地抚平。


    是因为诩回到了他的家,所以才展现出了像家一样温暖的特质吗?


    对于像苏纪这样二十余年都并未真正体验到家的含义的人而言,这句话背后蕴藏的力量她无法抗拒。


    “……谢谢你。”


    不论到底有几分真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欲望 “和我还说


    “和我还说谢谢。”诩说, “我还以为你就算再~铁石心肠,到现在也该把我划进知己的阵营里了。”


    苏纪实在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和诩能够称得上知己。虽然关系是比以前要好了一些没错……问题是以前的关系可谓有目共睹的差。


    “你可连我的守宫灯都看过了,别想逃开我。”


    诩的手利落一推, 合上他们刚走进的房门。空间陡然变得狭小逼仄, 熟悉又古朴的桃木装饰和家具,苏纪在这个瞬间仿佛又看到了梦中被囚禁的场景。


    还好现在苏纪能够确定诩百分之百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 他们或许真的已经足够了解彼此也说不定。


    “我从没想过逃开你,否则不会再和你来长眠观了。”


    简单的一句安抚,诩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苏纪拿过他递来的法衣外衫, 想起刚刚在紫珠阁看到的那道紫色身影, 她心里一直以来隐约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


    她拉住诩的袖子,仰头贴近他的耳边,悄声问:“所以, 刚刚那位到底是师兄还是师姐?”


    诩的耳边飘来淡淡的温热和独属于苏纪的香气。他的思维停顿极短的片刻, 才说:“他是我们的大师兄,嗯……同时也是大师姐。”


    “?”


    以为是yes or no的选择题, 没想到回答是and。苏纪大开眼界。


    苏纪的眼睛陡然变得亮而圆, 就像听见了风声竖起耳朵的好奇兔子。


    诩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她一会儿, 好不容易止住伸出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的心思:“据说大师兄是龙凤胎里的弟弟, 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十几年前那次和虫族的战争里,他的姐姐为了救他……”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中断,究竟发生了什么已不需再说明。


    诩的声音郑重而平稳, 几乎有些不像他。


    “我还小的时候, 师兄的打扮要更像个男孩, 他剪着短发,趁师父没空管我们的时候,带着我们漫山遍野地疯玩。直到有一天, 他说要带着姐姐那份一起活下去,要求我们以后叫他师兄姐。那一天看到他,我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毕竟他平常看起来也不像沉溺于悲伤的人。”诩似乎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可能看起来越正常的人,实际上才会越疯狂。……毕竟影响他最深的人,也是这样的个性。”


    刚刚的道人和蔼可亲又平易近人,这样的好人却早早失去至亲,苏纪不免为他感到遗憾。


    柔美的眉眼垂下,刚刚还灵动的兔子转眼间仿佛耷拉下耳朵,诩伸出手,犹豫些许,还是轻轻撩起她耳边的浅金色碎发,替她挂到耳后。


    “你别太难过,至少如果真正的大师姐在天有灵,看到大师兄这么有出息,也会高兴的。”


    “你们的师父知道师兄姐的情况吗?”


    诩微怔,旋即笑了。“当然。这个道观里发生的事他都知道——我是说以前。”


    诩说过长眠观看重辈分,在道观里承担重任的大师兄的称呼和身份变化一定会引起不小的波澜。即使这样,他还是成功了,背后肯定有长眠观的实际控制者,也就是诩和大师兄的师父的首肯。


    苏纪对他们的师父的印象还停留在外界的采访中表现出来的疯老头上,猛然发觉事情并不完全如此,突然感到恶意揣测他人的惭愧。


    “看来他也是位善解人意的师父。毕竟换称呼这样的事情,影响还是很大的吧。”


    诩垂眸,他的指尖无法在苏纪身上多作停留,只能回味刚刚从她身上得到的体温。“……是吧。但他当然会支持师兄姐这么做。”


    苏纪想起来她今天还没见过那个沉迷于自己世界的老头:“那你师父在哪呢?这么重要的法会,好像没见到他。”


    “他啊……”诩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你想见他吗?”


    没料到诩会这样反问,苏纪说不出自己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只是心中有许多对他师父的好奇。


    长眠观的主人,长眠仪器的创始人与首席技术执行官,那个看似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却又能够满足弟子的愿望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在他抚养下长大的诩为什么会有今天这样的个性,是天性使然,还是与他有关呢?


    “我作为晚辈在你家里做客,理应向他问候。但如果他不方便见客,那就算了。”


    “他没有方便与否之说。说实话,是我自己在犹豫。”大袖下看不见的深处,被绷带缠绕的双手渐渐握成拳。诩的笑容消失不见,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低声颤抖着说。


    “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


    “见到他之后,不要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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