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亚在后视镜前整理着头发。
染金的部分有些毛躁,头顶也长出了新的黑发,想着近些日子洗完澡后的地面惨状,她猜测不仅是论文,也有上次心血来潮的报应。
“我可以自己去的,”糸师凛站在卢西亚身旁,眼神虚焦在街道的另一边,“已经耽误你很多时间了。”
“没事的,我的今天还没开始呢。”
对卢西亚来说,下午四点开启新的一天,再正常不过了。
“比起盯着手机屏幕,还是看看路上的景色比较好,而且……”今天不用负重书包,卢西亚把背挺直,看向墨发男生的侧面,“报道的第一天,让我参与一下呗。”
吃完饭后,两人再次坐上车,卢西亚想到之前刷到的帖子,“公司总部在维修,近些时日,你们都去分公司吗?”
去巴尔德贝巴斯这条道卢西亚熟门熟路,完全脱离了导航。
糸师凛思考了下卢西亚口中的“公司”,发现它指代的是“球场”。
伯纳乌在今年6月进入翻修工程,之后的主场比赛会转移到卡斯蒂亚。
这里开车过去约莫半小时。糸师凛不是多话的人,他不会主动挑起话题,一路上,都是卢西亚抛着各种问题,然后糸师凛回答。
女人还会把几个西语词汇融进句子,在糸师凛几次理解错后,她会用英语提醒纠正。
车里放着毫无规律的音乐,上一首是kpop,下一首是蓝调,接下来术力口,直到一声熟悉的曲调与音色响起。
【有时候我们】
【会在不知不觉中】
【伤害到他人】
是kinggnu的《白日》。
【失去之后才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所犯下的罪】
卢西亚轻哼了几句,注意到了糸师凛在往车载屏幕瞄,“可以自己点歌哦。”
“不,这首就很好。”
“噢,你是喜欢这首歌,还是喜欢配套的电视剧?”
“歌。”
卢西亚点头认可,“我也是啊,有时候没看过作品,却会喜欢上里面的曲子。”
她想起一些所谓的「没看过原作是听不懂这首歌」的极端党,「会抨击来听自己喜欢的冷门歌曲的听众」的护食党,轻轻叹气,“音乐、旋律、声音是很奇妙的呢,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共鸣。”
如此文艺交心的话,糸师凛不知该怎么回答,而卢西亚显然没有要听糸师凛的赞同或想法的意思,她不间断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这是新歌,凛是什么时候听的?”
一般人是不太记得自己听到某首歌的时间了,但这是首发行不到半年的新歌,而糸师凛记得很清楚。
“2月22日。”
前一天的21日,糸师凛和他哥所加入的u20踢了场比赛,第二天企划放假,糸师凛发现关注的歌手发行了新歌。
“记性真好。”
卢西亚这回是真惊讶了,“凛你是会每天写日记的类型吗?”
“不是。”他顶多在app上敲几句训练内容,生活中的琐事是不会记录的。
糸师凛反问道:“卢西亚…小姐是什么时候听的呢?”
“3月21日。”
“您记得也很清楚啊。”
“…因为那天有点难忘。”
是她的本命年生日,一群小伙伴到家里聚会,有个朋友用话筒唱了这首歌。
音色粗哑不堪,咬词含糊不清,调子全是感情,唱得非·常·难·听。
导致卢西亚一直以为《白日》就是首垃圾,直到一次随机播放听到了原唱,耳朵和灵魂被滚筒洗衣机甩干的卢西亚才意识到这首歌有多好听。
卢西亚就没有这种反向安利的时候。
因为她唱歌,必开原唱!
……
卢西亚的车牌已提前登录在准入系统中,可以进到访客区。
不过她没有开进去,而是把车停在了入口的二百米开外。
女人摘下墨镜说明道:“虽然是夏歇期,但前门口依旧会有球迷拦车。还有……”
她导师的一支团队刚接了re·al死对头的雇佣,卢西亚作为曾跟着导师露过面的学生,不太适合在非工作期间进人家的公司。
见到糸师凛隐隐蹙起的眉,卢西亚忽然感到一阵惆怅,“……一些大人的原因。”
她知道小孩子大多不喜欢这个借口。
于是她解释得更深了一点,“工作避嫌。”
“卢西亚小姐…已经工作了吗?”
昨天和她吃饭时,糸师凛瞥见了那一摞教科书,他还以为卢西亚在上学呢。
“半工半读吧。”
黑金发女人伸了个懒腰,“不说我了,凛你要在这边读书吗?”
“…我还没想好。”
“嗯,你慢慢想,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话是这么说,不过卢西亚猜糸师凛大概率不会再上学了。
本来义务教育读完就差不多了,他哥就是被她鼓励(刺激)着上了高中,结果嘛……糸师冴在高中两年制的西班牙读起了高三。
话说,本学年都结束了,冴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会又延毕了……吧?
……
晚上八点半,盯了一下午平板的卢西亚把糸师凛摘了回去,权当放松眼睛。
如果糸师凛住在青训宿舍,九点就能吃好晚饭洗漱完进行睡前的自由活动了,只是室友是什么性格纯属开盲盒。
糸师凛的哥哥糸师冴对室友没有要求,反正他也不需要与人好好相处,然后就抽到了个大凶。打鼾磨牙梦话狐臭脚气五毒俱全,换了几个室友就没有一个是人,最终不堪其扰,选择了寄宿家庭。
也就是卢西亚的小姨夫家。
糸师凛第一次知晓了哥哥在西班牙的一些生活,墨发少年听得很认真,等到车停下来时,他才恍然,时间怎么这么快。
和女人挥手告别,开锁进门,“哐当”的关门声振动了糸师凛的思绪。
啊,忘记和卢西亚道歉了。
而且,他刚才竟然连谢谢都没有说……!
虽然窗外依旧明亮,可手机屏幕才显示九点多……作为东亚小孩,这个时间已经该洗漱做瑜伽玩恐怖游戏上床睡觉了。
糸师凛的line里有一个置顶的家族群,是今年u20结束后出现的。
母亲在里面问小儿子的情况,糸师凛表示自己一切都好,房东小姐很照顾他。
另一个时区的糸师冴看到弟弟的发言,下意识瞅了眼日期。
嗯……在下周前,卢西亚还能当个正常人。
……
谌宸以一己之力拉高德国的效率。
卢西亚昨天约她,她今天就到西班牙了。
从站台接上好友的卢西亚问道:“老实交代,为谁而来的?”
“当然是为你啊,我的猪猪宝贝~”最后一个词谌宸是用德语说的,卢西亚没懂。
谌宸抓了一把染成酒红色的头发,用中文翻译了一遍,卢西亚笑着把人桎梏在了副驾驶,“小土同志,你好嚣张啊!”
小时候卢西亚对谌宸喊“chénchén”,后来才知道她叫“shènchén”,在作文里,父母名字都经常写错的卢西亚写不来好朋友的名字,于是谌宸成了“尘尘”。
后来,尘尘又演变成了小土。
“嘎嘎呃投降、我输了!”谌宸在发小的挠痒痒攻势下退化成了鹅,如实交代,“为了维密天使啊。”
谌宸口中的维密天使并不是模特,是名字非常天使的一个球星。
卢西亚知道此天使何许人也,她还见过几次呢。
金发白皮高颅顶,眼尾缀着一抹红,脖颈纹有蓝玫瑰,那人的配色很漂亮,长得确实也是很……
“……”卢西亚木着脸,心如止水。
谌宸知道好友现在正得发红,“放心吧宝贝,我会带着你未来的份好好欣赏他的。”
现在是卢西亚食欲期的开端,味蕾占据大头,而一周后,就是她的邪得发黄的时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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