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剩下的课路时都上得很认真,他早就把这些知识忘得一干二净,不认真学很难跟上正常进度。
而旁边的闻临也睡了一个下午,那两颗薄荷糖到最后一节课结束都没被动过。
这样的结果在路时的预料之中。
一直以来闻临都是个对别人很有界限的人,不会跟和他以外的人有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接触,拒绝别人的示好也非常干脆,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他让他来处理。
如今闻临并没有像上辈子一样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急着去领证进入婚姻生活,也不像上辈子一样彬彬有礼温柔体贴。
每个人在每个年龄段的喜好性格都可能会发生很大的转变,路时对这一点接受良好,也并没有指望对于闻临来说的第一天见面他就会允许自己进入他的生活。
能够再次见到闻临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足以让他心情愉悦。
下了课路时一个人去了食堂,这个时间的食堂都是人,学生们变成了聚众捕食的鸟儿四处扑棱飞散。
路时选择当走地鸡,他的饭卡里没有钱,再加上因为闻到酒味导致的反胃还没结束,到现在他都没有什么食欲。
但总是要填饱肚子,他不想再把自己的胃饿坏。
找到自助充卡机器往饭卡里充了一百块钱,再回到打饭窗口,不少菜已经没有了。
在食物这方面这个年纪的路时其实并不挑剔,对他而言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困难了,但以后的路时却很挑,哪怕工作繁忙加班的时候也不会随意吃点面包应付一口,闻临会提前给他订好他喜欢的外卖,或者有时间的时候会给他送饭。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路时也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在开学前的一段时间,他已经吃了很久自己做的饭菜,口味已经很艰难被掰了回来。
一中有晚自习,吃过饭路时直接回到了教室,教室里没几个人在,闻临和陈屿他们的位置上都空空荡荡没人,一直到了晚自习结束这三个人都没回来。
宿舍里也很安静,路时住的是高三的楼层,高三的晚自习要晚一个小时才下课,年轻而又鲜活的热闹褪去,像是退潮以后的海岸,潮湿而又闷热。
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路时拿出新手机看了看消息。
学校里没有无线网,手机里的话费只够他用一会儿的网络。
上辈子高考结束后路时过了一段时间的迷茫时期,没有亲人的陪伴日子过得很难,他曾经一度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什么理由活下去,赚钱对于他一个成年没多久没什么学历的人而言很困难,后来那双被养得很好的手曾经满是伤痕。
直到有一天路时在网吧打工的时候看见电脑上的一则广告,广告的内容是学习如何画漫画,路时当然没那个钱去学,但不妨碍他对此产生了兴趣,不过他有兴趣的并不是画漫画,而是他发现给人画画可以带来不小的收益。
自学画画对很多人来说是难事,对路时而言却不难,他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自学不过一周时间就已经可以开始接稿,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接触到了商稿,也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他的老师,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
人的天赋只要被发现就不会被埋没,老师免费教他接触更高的领域,也出钱送他出国深造设计学,短短三年时间路时就学成归国,进入老师推荐的公司工作。
但那时候的他也只是按部就班,带着不会辜负老师的念头活下去,一直到老师突然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路时的性取向在老师那儿不是什么秘密,他在压力最大的时候发现自己对女性的身体没有任何兴趣,随即就告诉了老师这件事,老师告诉他同性恋并不是病,但希望他认真对待自己的每一份感情。
那时候路时对感情根本没什么兴趣,孤家寡人过了很久,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发奇想要给他介绍对象,无法推脱,路时才前去见了闻临。
不论从哪方面而言,老师都是他的贵人,也是他和闻临的贵人。
后来他十年里,包括他从老师推荐的公司跳槽之后,他也一直和老师保持着联系,只是他和闻临出事之前,老师因为年纪大了身体已经很不好,身边又没有子女在,不知道他和闻临走后,老师又要怎么一个人度过。
给老师的邮箱发出去的信并没有收到回复,不过路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发过去的邮件里并没有他的作品,看起来像骚扰信息。
这段时间心绪紊乱,路时还没来得及画完他给老师的面试作品。
不急。
关掉邮箱,路时又打开企鹅软件。
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联系人,他还没要到闻临的联系方式。
而旧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
路禾春:【你去报道了没?】
估计是怕钱打了水漂,路禾春居然还关心起他的学业来了。
路时眨眨眼:【弟弟开学了吗?帮我问声好】
估计是气极,路禾春一直没回复。
路时心情不错地又添了一句:【手机没话费没网络,帮我充点钱吧,谢谢爸爸,号码是你之前带我去办的,你应该记得】
路禾春依旧没回复,不过没多久,新手机就跳出话费余额增加两千的短信。
够他用很久了。
两个高三的舍友回来得很晚,早上也离开得很早,第二天早上路时睡醒都没能见到他们。
时间才六点半。
宿舍有独立卫浴,路时进去洗漱没多久,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很大的撞击声,同时门外传来粗犷的满含怒气的骂声。
“找死吗吵什么吵!”又有玻璃杯被砸到门上,碎落一地。
顿了片刻,路时很快洗完脸出来,就看见有个身形高大壮实的男生正从贾波的床上跳下来。
难怪他没发现宿舍里多了个人。
这人应该就是赵洋和贾波口中的另一个舍友刘景。
刘景顶着一脸被吵醒的怒气,见路时出来直接对着路时大骂:“哪里来的傻逼东西?”
自己有错在先,路时也不跟他辩解,但到嘴的道歉的话还是吞了进去。
地上的玻璃杯碎片散了一地,拿了扫帚把碎片扫起来倒进垃圾袋,路时拿了书准备出门,刘景就又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朝他扔了过去。
这回是赵洋的台灯,掉在地上直接尸首分离。
“跟你说话你哑巴了还是耳聋了?”刘景本来就心情不佳,又被吵醒,什么气都往路时身上出,他说着冷笑了声,往路时的桌子和床看了眼,直接拿了路时桌上新买的台灯往路时身上砸,“谁允许你住进来的?傻逼!”
躲避及时,刘景砸的东西没砸到路时身上,不过台灯和书都被扔在地上,台灯虽然没尸首分离,但也裂了缝。
用的是路禾春的钱,路时没太心疼,只是安静站在那儿打开了宿舍门:“老师安排的,有什么问题出来说吧。”
再呆下去,恐怕赵洋和贾波的东西全都要遭罪。
这人似乎没什么理智可言,又或者正好找到了出气筒。
“你什么东西让我出去就出去?我管你谁安排的,我让你滚你就得滚!”
刘景说话间,路时人已经退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这个时间这个楼层已经空了,但楼上住的是高二的学生。
刘景砸东西的动静太大,果不其然已经吸引了几个男生下来看热闹,有两个男生已经快走到路时他们宿舍门口,但刘景一冒头,那两个男生立马杀了个回马枪直奔楼梯口。
“看什么?再看连你们一起打!”刘景干这种事显然不是第一次,威胁人威胁得非常熟练。
他发育得很好,身高有一米八以上,再加上人又壮实身上肉多,看着非常吓人,被他这么一吓,原本在楼梯口看热闹的几个男生全都噔噔噔跑回了楼上。
路时人退到对面宿舍的墙边,垂下眼,“我会找老师说的。”
“说什么?想告状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高几的?高一的?哪个班的?”刘景呵笑一声,一步步走近路时。
面前的光被挡去一部分,路时嗯了声,“高一,我只是想告诉老师换宿舍的事情。”
他对这种事处理的方式还算熟悉,很久远的记忆被挖了出来,上辈子初中的时候因为身形瘦弱,路时也被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威胁过,那时候他们问他要钱,路时浑身上下一块钱都拿不出来,只能挨揍,不过后来他就学聪明了,学会和他们周旋拖延时间,吸引别人注意力,拖到被老师发现。
虽然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不过一中校风良好,又是在宿舍里,既然已经被那么多人发现,肯定会有人去找宿管。
就在刘景要揪住他衣领的那一刻,楼梯口传来一声很不耐烦的斥责:“吵什么?”
熟悉的声音。
路时转过脸去。
闻临穿着很普通的睡衣睡裤,明显还没睡醒眼睛半阖着,头发也乱得四处乱翘。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闻临不耐烦地啧了声,他还没什么反应,路时倒是率先低下头去,一脸不认识他的模样,侧过身趁机往旁侧躲开了刘景的手。
什么意思?看见他了当看不见?
行。
闻临也当没看见路时,视线落回刘景身上,慢吞吞朝着刘景走过去,“大清早你不睡觉我还得睡觉,刘景,你什么时候学会当公鸡的?”
站到刘景面前的时候他笑了声,“公鸡是你这样叫的?学得怎么不太像啊。”
刘景也没想到今天闻临居然在宿舍,顿时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干巴巴笑了声,“闻哥,我……”
“别这么喊我,怪恶心的。”闻临抓了把头发,他比刘景高,看刘景的时候居高临下带着审视:“不喜欢住宿舍吗?不喜欢住宿舍去申请走读啊,扰民干什么。”
刘景昨天才被他揍过,这会儿后遗症还在,听见这话连忙张嘴:“是是是我马上……”
“什么马上?马上收拾东西滚出去?”视线在刘景脸上滑了两下,闻临嗤了声,抓住刘景头发就把人脸往墙上砸,没怎么用力,但路时还是听见了砰的一声。
刘景脸上的肉都被压在墙上,脸被挤得变形,他说话都说不出来,又不敢挣扎,只能闭着眼睛双手举过头顶道歉:“是我马上滚,闻……我马上滚,我错了我错了!”
腿上的伤还在痛,刘景根本不敢跟闻临起冲突,察觉到脑袋上力道松了,他连忙灵活地挣开闻临的手,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楼梯口看热闹的男生们一看人都跑了,又推搡着上去了,还有人急中生智掏出手机给刘景逃跑的背影留了念发给朋友:【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
“看什么,你想跟他一起跑?”打了个哈欠,闻临似笑非笑看向贴在墙边一直没动过的路时。
男生一直没动过,估计是吓傻了。
胆子那么小还敢耍他,闻临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朝路时弯下腰,盯着路时的脸,眼睛半眯着暗含威胁:“现在跟我道歉还来得及,我也不会把你脑袋往墙上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路时又闻到了闻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微微昂起下巴接住闻临的视线,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一颗薄荷糖,剥掉糖纸迅速塞进闻临口中,语气平静地提醒:“闻临同学,该上课了。”
嘴里猝不及防被塞了颗糖的闻临瞬间僵住。
如果他没感受错,面前的男生塞糖的时候甚至还把手指塞进了他嘴里,碰到了他的唇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