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人回到家中, 村里人已经离开了,李文远远见着两人,忙迎了上来。
“宋大哥, 青哥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宋大哥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跟人离开, 紧接着青哥哥也走了,只来得及跟他交代几句话,也没提去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年纪的李文心中自然觉得不安, 然而青哥哥交代他,让他看顾好家中, 安顿客人。哪怕心有不安, 却依然打起精神,不敢表露出任何异样。就算有人跟他打听宋安他们的消息, 他也像模像样的糊弄了过去。
宋安揉揉他的脑袋, “怎么样, 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李文摇摇头, “没事儿, 好在有里正大人在帮着忙活,那些人也不敢在里正大人面前放肆太过,所以, 村里人有打听消息的, 也都被里正大人三言两语将人给打发走了。”
所谓知子莫如父,宋进宝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宋长应却也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等得知宋安和苏青都去了长水镇, 只留下李文照应家中, 就知道事情不对。
宋安和青哥儿都不在,家里总要有个主事之人。李文刚来, 又是个孩子,哪里担得了事儿?他也顾不得多想,自己就帮着照看起来。
好在村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加上他里正身份,村里人还真不敢放肆。虽然有人心中犯嘀咕,也只能瞅机会旁敲侧击的问两句,再多就没了。
这也让李文轻松了不少。
两人听着李文说着情况,知道没什么事情也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见到宋长应走了过来。
两人便朝宋长应道谢。
宋长应摆摆手,“这有什么?换做谁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吧?”说完他又急急道:“对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们倒是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宋安和苏青对视一眼,笑道:“说来话长,进屋再说。”
等宋长应将事情经过听完,不禁气得胡子发颤,忍不住骂道:“苏家人真不是东西,这样胡搅蛮缠的事儿也做的出来!”
在听说苏青不是苏家的亲生孩子,而是他们在外面带回来的时候,宋长应也不由惊呆了半晌。
后来想想,也是哪有亲人父母能这般两样对待自己亲生孩子的呢?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而已,如今得知真相,倒是让人唏嘘不已。
他更怜悯同情青哥儿了,唉!要不是当初他插手,青哥儿只怕是被苏家人给逼死了。也幸好,宋安现在变了性子,待青哥儿好了不少,也算是对青哥儿的补偿了。
“这样跟苏家人划清界限也好,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你们面前整幺蛾子,尽管跟我说,我会有办法治他们。”最后宋长应捏着胡须保证道。
宋安笑了笑,“这些我们也省得,不会再让他们欺上门来了。”
宋安说出这话,宋长应倒是不怀疑,像宋安这种不吃亏的主,苏家人以后真要找麻烦,恐怕也要掂量掂量来着。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苏家虽然做事过分了些,可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也不好。青哥儿这样做也是对的,你们也就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要是得罪太过,毕竟苏家还有苏贵,以后万一有了功名,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给你们使绊子。所以以后还是尽量避让,莫要得罪很了,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才是。”
宋长应这一番话也是肺腑之言了,也是宋安和青哥儿,换做别人,他也不可能说的这般直白的。
两人知道宋长应也是为了他们好,自然不会反驳,只点头应下了。
苏青看了宋安一眼,心中思虑,要不要将宋安的打算说出来,让宋叔帮忙劝劝,思虑再三还是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宋家事情已了,宋长应叮嘱了一番,便不再多留,“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就先回了,有事让人通知我就行了。”
宋安两人将宋长应送出门,回来见李文还在收拾,便摆摆手,“这些明儿个再收拾,今日也累了一天了,你也带着妹妹早些休息。”
其实村人离开之前就已经帮忙收拾过了,剩下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了。
听到宋安的话,李文也顺从的点点头,宋大哥和青哥哥是真没有将他们兄妹当作外人。今日主子搬新家,他和妹妹也早就被安排好了,各自有了新的房间,今晚就能住在新屋子里,他心中也是雀跃不已的。
放下手里的事情,他就往房间里去,他得先去看看妹妹,照顾妹妹睡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宋安此时也牵着苏青的手,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如今新房子又大又宽敞,还有宋安专门打造的家具,以及很大的一个炕,上面已经铺好了崭新的褥子被子。
苏青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家的屋子在村子里也算是少有的了,可跟这比起来,还是简陋不少。
“你看看暖和不?”宋安将苏青拉到炕边坐下,笑着问。
之前就已经让李文将炕给烧热了,这个时候屋子里都感觉暖洋洋的。
苏青点点头,冬日里能躺在这样暖和的炕上,实在是在舒适不过的了。
“只是如果每日都烧炕的话,那得费不少的柴禾吧?明日开始我便上山多背些柴禾回来。”苏青想了想说道。
“不用,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宋安摇头道。
“交给你?”苏青看向他不解,宋安哪里做过这样的重活?
宋安心中早有打算,笑着道:“你忘了,咱们还有外援了?村里的那些孩子,哪个不是上山捉鸟下河摸鱼的皮小子?上次让他们帮我盯梢,他们得了不少好处,现在都眼巴巴的盼着给我做事儿呢,让他们拿柴禾换些吃的,他们不得跑飞快啊。”
听宋安这么说,苏青想起什么似的,低低笑道:“也就是你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村里那些孩童,如今都唯宋安马首是瞻,就差没有拜把子认大哥了。
宋安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背过身去开始宽衣解带,“今儿个总算能睡暖被窝了。”
苏青见了宋安的动作,惊了一跳,一下子从炕边跳到老远。宋安动作一顿,侧头看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苏青脸色绯红,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去外间歇息。”
“去外间干嘛?”宋安不明所以,“外间没有炕,根本就没有热气,这个天……”
说到这里,他才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倒是给忘了,苏青是哥儿,跟真正的男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虽然他不会多想什么的,不过以青哥儿的观念来来说,也就是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
之前是没办法,老屋就这么大一点,柴房实在是不能住人,苏青出于无奈这才跟宋安住在一间屋子里。现在新屋比以前大了不少,房间也多了,就连李文和李蕊儿都有了单独的房间,他再跟宋安挤在一个屋子里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苏青才会说去外间的话来。
宋安拍了拍脑袋,他怎么就忘了站在青哥儿的角度想问题了,一切都是他认为理所当然的。
不过,苏青跟他在一个屋子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宋安怎么就舍得他单独另外住?他还想着两个人要进一步增进感情呢,哪里就能就这么同意?
眼看着苏青就要抬步离开,宋安连忙将人拦着,“如今数九寒天,外间实在是太冷了,何必受这个罪呢?这屋子里有炕,暖和多了。况且外间也没多的床,你去外间睡哪里?”
苏青当然知道这点,不过搭一个床而已,又不是没做过。
宋安想了想,试图劝说道:“那个,青哥儿,咱们好歹是夫夫,家里还有李文他们,要是我们夫夫二人分房睡,一个不小心说漏嘴传出去,叫村里人怎么看咱们?还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呢。”
苏青闻言踌躇了,这话也有道理,虽然他可以叮嘱李文兄妹俩别传话出去,可是两人还是小孩子,特别是李蕊儿又懂什么?真要传出一星半点的话头,村里人也能捕风捉影。
“那……还跟之前一样?要不我在这屋里再搭一个床?”苏青退了一步,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再像以前一样,应该没关系的吧?
宋安见苏青态度软化,心中乐开了花,不过他的目的可不是让青哥儿还跟以前一样隔着老远分床睡。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这么大的炕,睡两个人还有剩余呢。我当初设计的那么大的睡榻,就是为了能睡得下两个人的。”
“这……这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宋安一把拉起苏青的手,“咱们是夫夫啊,不应该同床共枕吗?难道是青哥儿你嫌弃我?不愿跟我做夫夫?”
苏青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低声道:“当初成亲,你并不愿意,是苏家逼迫你娶我的。你如今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的,也是情有可原。可万一以后你想起曾经的事,你就会知道,你曾经是多么厌恶我,是巴不得我不存在这世上的,说不定就会后悔你今日所说的这番话。”
宋安握着苏青的手紧了紧,另外一只手举过头顶道:“不会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今日的宋安不是以前的宋安,我会对我的夫郎青哥儿好一辈子,永不变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话音刚落,苏青就惊慌的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第72章
“青哥儿, 其实以前的宋安早就死了,我只是一抹异界孤魂,你会怕我吗?”宋安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苏青一惊, 抬眼看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如他猜想的那般?怎么可能?世上虽有鬼神之说,可真正见过的却少之又少, 他这么说, 难道……
看到宋安眼里的笑意,苏青收回目光, 或许这话只是玩笑而已, 然而,想到过去的宋安和现在的宋安, 苏青却又不确定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说?”苏青问。
“不管你信不信这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宋安会好好待你, 你所担心的都不存在。”宋安认真的道。
苏青皱眉, 似乎在思索他话里的真实性。
“相处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放心, 我只是担心你受凉, 这屋子里暖和,你要是不想住一起,那你住这里, 我去外间……”
他话还没说完, 就被苏青拉住了,“不用, 就这样吧。”
宋安心中一喜,看来自己以退为进的策略是成功了。
看苏青还有点纠结,宋安也不强迫,便说道:“你看炕这么大,不如这样吧,中间隔条被子,咱们各自睡下也能绰绰有余,你也不必担心什么。”
苏青脸一红,还是点头应下了宋安的建议。
宋安见状也不多耽搁,乐呵呵的便又拿出一床褥子,帮苏青铺上。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苏青也不再扭捏,等铺好褥子,就和衣躺下。
宋安也依前言,中间还真加了一床被子隔着。他心中美滋滋,嘿!都睡一张床了,更进一步的机会还远吗?
将桌上豆大的灯火吹灭,宋安也收拾完躺下。虽然没有了烛火,可是今日月明,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屋子里影影绰绰的影子也还是能看见。
苏青感受着身旁多了一个人,有些不自在,可是宋安躺下后,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让苏青也安心了不少。身下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让人舒适无比,苏青原本僵直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宋安心满意足的平躺下来,身下暖热的炕将身周的寒意驱散,他喟叹一声,将手枕在头下,感受着旁边不远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不用说也知道是青哥儿紧张了。
新的炕还有些不熟悉,宋安此时还没有什么睡意,脑海里便回忆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偏了偏头,见苏青似乎也翻来覆去没睡着,便开口道:“怎么?睡不着?”
苏青低低“嗯”了一声,平日里他做活太累了,基本都是沾枕即睡,可是今日搬了新家,换了新的炕和床褥,加上身边人轻浅的呼吸,以及令人安心的气息,都让他一时半会无法入眠。
“既然睡不着,那就说说话吧。”宋安提议道。
苏青点点头,以前他们睡一个屋两张床上的时候,时不时也会在睡觉之前说会话。
“你想说什么?”苏青问。
宋安说完侧身面对苏青,犹豫的开口道:“那个,青哥儿,你既然不是苏家人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亲人?”
苏青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不是苏家的孩子,今日亲耳听到苏婶子的陈述,心中惊讶也不是没有。
苏青对于苏婶子口中他的亲生父母也生出了一抹向往,如果他们还在,自己在他们身边,那自己也能跟其他孩子一样幸福的吧?
只是……自己一出生就家破人亡,也难怪苏婶子会心有芥蒂,说他是灾星,是克六亲的命。
苏青想了想,有些怅然,“娘……苏婶子说他们已经死了。”
想又有什么用?
宋安默了一瞬,“之前虽有猜测,却也不敢往深了想,原本还想着查出身份后,再帮你寻找亲人的,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不过,你父亲和你爹爹说不定还有亲戚……”
宋安想宽慰他。
苏青轻轻一笑,“不用了。我自幼亲缘淡薄,也是命中孤煞克亲罢,不然也不会受难这么多。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有没有亲人都没甚关系。”只要你一直在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他只能藏在心里。如果宋安会因为他的身世命运对他心有芥蒂,那……
苏青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就酸涩起来。
宋安闻言,心中一凛,正色道:“你怎么这么想?什么孤煞克亲的,都是些浑话,青哥儿这么好,那些人是心中有鬼才会这般说,你可别听这些。我跟你说,我从来不信这些,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咱们还偏就要让一些人看看,那些浑话做得准不。”
此话一出,苏青沉重的心便轻松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宋安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些话在宋安的口中没有半点违和之处。
苏青默默听着耳旁近在咫尺的话语,唇角不自觉的上翘。
“行了,不管怎样,你只要有自己的想法,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我们是夫夫,是一家人,就是要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的,可不许像外人一样,说什么怕麻烦之类的客套话。”
苏青轻轻“嗯”了一声,许是暖和的被窝暖得他的心也滚烫起来。他跟宋安是一家人,一辈子都在一起,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听到苏青闷闷的声音,宋安以为苏青困了,便止住了话题,“今天累了一天了,早些睡,明日张老他们估计还要过来签契约,还有的忙的。”
说到契约,苏青就想到了张老他们今日给出的条件,这样大手笔,此时回想起来让他有些不安。而且,张老的身份……
犹豫了一会儿,苏青才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看陈县令对张老的态度很是不一般,即便是学生对待先生也不应该是那样的。所以我觉得张老只怕不是一般人,你,你与他们做买卖,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麻烦,要不然咱们还是不卖了吧?”
苏青的话让宋安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苏青心思竟然也这样细腻,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苏青见宋安没答话,有些心急,咬牙道:“那些大人物,我们布衣粗人哪里惹得起?实在不行,将方子送与他们,咱们只平平淡淡过日子就行了。”
宋安“唔”了一声,突然想要逗逗苏青,“那一大片田地庄子,还有金银,你就真舍得?”
宋安的话让苏青光是想想就心中滴血,可是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身家性命?虽然舍不得,可还是要劝宋安,“咱们平民百姓,即便得了这些东西,可也不一定能守得住,若是换来有心人觊觎,那可是得不偿失。咱们之前赚的银子也有不少,如今新起了大屋,再买些田地也绰绰有余了,以后省着些花用,想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宋安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苏青自顾自的说了一阵才发现宋安的异样,话音一顿,有些羞恼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噗哈哈哈!”宋安放声笑起来,揶揄道道:“嗯,听到了听到了,没想到青哥儿你这样的财迷也能舍得到手的东西。”
很明显宋安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苏青气不打一处来,他之所以说这些话,也确实担心宋安,怕他得罪人而不自知。
见苏青气恼,连忙道:“好好,这些事情我心中有数,我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安这话一出,苏青便也不言语了,他已经提醒到了,其他的就让宋安自己做主便是。
次日一早,张老便带着人上门来了,昨日虽然谈成了,可是因着宋家有事,并未落到纸上,没有形成契约,终究是不踏实。今日务必要将事情给落实了,他也好安排布局之后的事情。
宋安也很爽快,很快两方就签字画押,买卖也就谈成了。
张老心中也高兴,收起了契约,抬眼见宋安似有心事的模样,不由问了一句。
宋安就等着这句话,当即笑道:“张老有所不知,我想自学读书考功名,可是这书籍却是难得,很多珍贵的书册便是有钱都买的,所以才为难。不过张老见识不凡,不知张老可有闲余的书册借与相看?”
从他决定要改变出身开始,宋安就回顾了身边的人脉,如今恐怕也只有张老有这份能耐了。所以他才动了心思,决定让张老帮忙。
张老心情愉悦,整好整以暇的捋着胡须,听到宋安这话,手上一顿,没了轻重,将自己的胡须都扯掉了几根。
不过他震惊之余却没管自己的胡子,瞪大眼睛,手指着宋安不可置信的道:“你,你说什么?你要读书考功名?”
宋安的底细他不是不知道,早就给摸得透透的,虽然痞子混混改过自新了,可是宋安说这话还是让他惊掉了下巴。
宋安却不管他的震惊,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没错。张老您也看到昨日发生的事了,苏四不就读了几年书嘛?就生生高人一等,我宋安自认也不笨,就不信比不过他苏四。”
知道了宋安突然冒出来读书考功名的原因,张老摇摇头,笑道:“你呀,这读书考功名可不是小事,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你看看但凡是能考功名中举的,无一不是自幼便入学读书,且博览群书颇有大才的。”
对于张老的话,宋安很是无所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
这话倒是将人给噎住了,张老也不恼,只道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只待发现此路不通,自会打消念头。
想到这里,于是便点点头,“书册什么倒是有,你想要什么书册,只管说一声,交代吴掌柜,他自会帮忙拿给你。”
宋安得到这句话,立马喜上眉梢,一下子就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他果然没看错人,“那就多谢张老了。”
张老摆摆手,这事他并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这次带了方子回去后该如何布局,却不知再次相见时,宋安带给他大大的惊喜。
第73章
日子如常, 宋安得了张老的话,时不时便会去找吴掌柜,什么四书五经大学论语以及当世的时文释义典藏等等, 只要能用得上的他都会开口借。无掌柜也从没二话, 宋安要什么必定能够有求必应。
吴掌柜是遵循自家老爷的话,所以从没为难过宋安。只是,令他有些纠结的是, 宋安一本书没两日功夫就能看完, 似乎只是粗略过目一遍。不管什么样的书,都是如此。
这让他不由的心中泛起嘀咕。他是听说过宋安立志要考科举, 所以现在才会找他借书来看。只不过像宋安这样囫囵吞枣的看书, 又如何能领悟得到书中的奥义所在?更遑论考科举之人,哪个不是熟读四书五经才算的上堪堪入门?
看在两人是合作关系的份上。他一开始也想着提一点两句。以宋安的聪明, 就算现在开始学。只要慢慢的学精学透, 想来花上个十年八年的功夫, 或许也能上考场一试。
然而就宋安这样学, 怎么可能?他一开始旁敲侧击劝说了几句, 让他不着急还,将文章弄明白读懂后归还也是可以的。又多话让他但凡读到文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去信找东家释义解惑, 自己可以代劳送信什么的。在他看来, 什么私塾先生哪里比得过自家老爷的学问?况且自家老爷对宋安也是另眼相待,若是能让自家老爷指点一二,那可是宋安天大的机缘福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 也不知道宋安有没有听进去。不过看宋安笑眯眯的顺口答应, 丝毫不在意他说的这些话,后来也依然如故, 并没有照他的话去做,只得叹息一声,之后便也不再提起了。
在外人看来宋安如此,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哪里像是真正做学问学习之人。
然而外人所不知的是,穿越而来的宋安,却有一个当世人所没有的金手指。
不得不说,宋安的金手指还是很强悍的。只要是他看过的文章,必能够过目不忘,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着查阅翻看,随时都能够历历在目。
这也是宋安能够自信走科举这条路的最大倚仗。
“这是你要的前朝瑾公的策论集册,里面收集了瑾公入试以来所有的策论,你拿回去仔细精读细品,千万不要只看皮毛。你以后如要应试,这些文章必定要吃透才行。”吴掌柜说道。
宋安点点头,将吴掌柜递给他的书册一一放进斜挎着的布包中。
看着宋安走远的背影,吴掌柜摇摇头叹息一声,更觉得宋安所说的读书考科举是没什么指望的,一时兴起而已,便也随他去吧。反正以宋安赚钱的本事,考功名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宋安不知道吴掌柜所思所想,与之告辞后便往家中赶。
“宋哥,宋大哥!”
刚到村口,宋安便听到有人叫他。宋安停下脚步,疑惑看去,叫住他的不是别人,而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苏梅。
呵!她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宋安心中一嘲,倒是想看看这个苏梅又想要耍什么花招。
苏梅小跑上前,面色有些潮红,微微气喘着娇嗔道:“宋大哥,妹子叫你好几声怎么都不应一声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宋安立刻警觉起来,冷冷道:“什么事?”
他本来不想搭理的,不过这人惯会整活,怕她又整什么幺蛾子,这才想着试探一番。
对于苏梅,宋安是有些防备的。
想当初青哥儿落水一事,他也问过青哥儿,虽然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不过只要仔细想想,其中也有不少的蛛丝马迹都指向苏梅,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不过,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宋安还是想要弄清楚,他也想过去找有关的李秀儿询问,可是听说李秀儿和她哥哥李老三在他被打破脑袋后的第二天就离开投奔亲戚去了,也不知道是在哪处。
据他所知,原主跟李老三一直处在一起厮混,原主出事的时候听说那李老三也在,后来李老三带着妹妹说是投奔亲戚,估计也是怕宋安的事儿牵扯到自己,这才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悄悄走了。害的宋安现在就是想要找苏青口中的当事人李秀儿打听当初青哥儿落水一事也无从下手。
至于这苏梅,宋安心中一直有些怀疑,苏青说过,当时如果不是苏梅让青哥儿替她摘果子,他根本就不会去那边。
他自己也捋过,原主当时为何会在那里,以原主那损人不利己的性子,又怎么会下河救人。原主当时也说过一句,他是为了苏梅去的,可不是为了青哥儿,只是这话没有一个人当真罢了。
所以,这事儿处处都透着蹊跷,以苏梅的为人,这事儿跟她肯定会有些联系在里面。可惜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否则肯定会从中推测得出些结果来。
现在苏梅送上门来,有心算无心倒也可以试试。
想到这里,宋安的态度总算是和缓了几分。
苏梅见到了宋安的脸色变化,心中一喜,故做娇羞的理了理耳边凌乱的鬓发,细声细气的道:“宋大哥,梅儿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能不能……”她四下里张望了一眼,不经意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娇羞的道:“你看这大路边上,来来往往人多,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话?”
宋安看她矫糅做作的样子,心中颇有些厌烦,却又不得不虚以委蛇一番。
假做思考了一会,宋安这才点点头,“行吧,那边比较清静,去那边说话怎么样?”
苏梅高兴的点头答应,就要去拉宋安的手。
宋安眼神一冷,故作不经意的转身向前走去,顺势便避开了苏梅伸过来的手。
苏梅心中欢喜不疑有他,以为宋安最终还是看重自己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她的要求。毕竟对方喜欢自己那么久,却天意弄人,与自己无缘,所以他之前才会生自己的气。只要自己稍微放下身段,对方不也就巴巴的顺了自己的意?
想到这里,她又朝着旁边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带了些许示威的意思。
她没有抓住宋安的手,见宋安已经几步开外,忙急走几步,抓住宋安的衣袖,似乎是依偎在宋安身边,就这样并肩离去。
宋安也不想有人打扰,寻了个清静地儿,便站定了。
“说吧,有什么事?”哪怕缓和了口气,还是有些生硬冰冷。
苏梅一路都在思索该如何恢复跟宋安的关系。
她也是不得已才走出这一步的。如今家里催得紧,李家少爷那边她试着接触了几次,只是不知道那李钰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她的心思,时而对她温柔多情,时而对她疏离淡然。哪怕她明里暗里表明对他倾慕有加,可对方每每听她提及就顾左右而言他,表现得也是若即若离,令她是毫无办法。
那边没有进展,她也不能吊死在一颗树上不是?
思来想去,这便想到了宋安。
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将宋安放在眼里的,可是现在,宋安是越来越有出息了,那大房子,那刚买的田地,听说还有日进斗金的买卖。这些东西本来是应该属于她的,现在却进了青哥儿的腰包,眼看着青哥儿的日子越过越滋润,怎不令她妒火中烧。
以前青哥儿嫁到宋家受苦,她觉得很是快意,现在青哥儿过上好日子了,她才是第一个难以接受的。
这一切都是她给青哥儿的,现在要拿回来也没错不是?
听到宋安的话,苏梅将一路上想到的说辞整理好,这才开口说道:“宋大哥,以前是梅儿不懂事,辜负了宋大哥的好意,宋大哥为我付出很多,我心里都清楚。自从你跟青哥儿成亲以来,我每日每夜不在痛苦自责,要是当初我没让青哥儿去给我摘果子就好了,这样青哥儿也不会落水,你也就不用被逼着娶他了。我只要一想到宋大哥你待别人跟待我一样好,我心里就酸涩无比。”
宋安闻言心中冷笑,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还没等他说话,苏梅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因为你受伤,所以很多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本来也不想打破你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我们之间的情谊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是,可是,我放不下啊!”
苏梅眼中已经蓄满泪水,在宋安的角度看来,端地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然而宋安眼神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变化,更别提安慰她的动作了。若是以前的宋安,哪里会眼睁睁的看自己落泪?只怕是自己脸上稍微露出些许委屈之色,就已经心疼不已了。
苏梅突然就想到了以前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宋安的好来。怎么现在的宋安就跟榆木疙瘩一般,也不知道心疼人了。
若是宋安知道此时苏梅心中的想法,一定也会嗤之以鼻,呵,他心疼人也只会心疼青哥儿一人而已,她苏梅又算个什么东西?
看惺惺作态的苏梅,宋安脸上显露出些许不耐,“你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苏梅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的道:“宋大哥,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双宿双飞,却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宋大哥,你知道梅儿的心意吗?我只想跟宋大哥在一起,要知道,当初要不是青哥儿落水,你娶的就应该是我。”
看她几次三番提及青哥儿落水之事,宋安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青哥儿落水之事,苏梅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宋安更是存了几分试探,他轻叹一声,“唉,天意弄人,我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可也知道,我当时娶青哥儿却也是迫不得已。只是,我既然已经娶了他,就得对他负责,谁叫当初我就偏偏将他从水里捞起来了呢?至于你的心意,我只能说抱歉了。”
“不,不是这样的!”苏梅看他就要离开,情急之下连忙说道:“当初青哥儿落水一事另有隐情,你……”
话一出口,苏梅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顿住了话头。
宋安一愣,心中一喜,追问道:“什么隐情?”
苏梅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安见状,轻嗤一声,“你要不愿说就算了。”说完就要迈步离开。
苏梅连忙拉住他,“不是梅儿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安看向她,也不催促,直到她下定了决心,咬牙道:“你可能不知道,青哥儿落水之事,其实是个阴谋。”
第74章
苏梅的话一出口, 宋安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他虽然有所猜测,可是听苏梅亲口说出来还是被震惊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安瞪大眼睛忙问。
苏梅嗔怪的看了宋安一眼,把宋安看得莫名其妙。
苏梅心中暗自吐槽, 这事儿还不是因着你宋安才会发生, 不过她也不会说破。宋安不记得这事儿,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能知道这事儿的人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这样一来, 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还不是任由她揉圆搓扁?
她犹豫着组织着语言,许久后才娓娓道:“其实我也是事后回想, 才发现这件事有很多巧合之处, 所以才会怀疑青哥儿与这事有关。宋大哥,我当然没有说青哥儿算计你的意思, 如果你以后能想起以前的事, 你大可仔细想想这其中的蹊跷之处, 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什么的。”
宋安脸色一黑, 这女人还贼心不死, 话里话外还在挑拨离间。他声音一冷,耐着性子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我又不是不明是非之人, 况且我也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只知道青哥儿是受害者,却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弯弯绕绕。”
苏梅看宋安变了脸色,还以为自己的话凑效了, 心中得意, “既然宋大哥愿意听,那梅儿说与你听就是, 至于我说的对不对,宋大哥你大可自己判断。”
宋安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苏梅的话。
便听苏梅说道:“是这样的,宋大哥之前一直……一直喜欢梅儿,私下里也对梅儿承诺过,一定要娶我过门,只不过因为我家中长辈要求条件不允许这才一拖再拖。梅儿心中是有宋大哥的,因此也急,便找了好友秀儿让她从中撮合。又与宋大哥你商量好了,让梅儿故意落水,然后宋大哥你等时机相救,这样一来,救命之恩必以身相报,就算是爹娘也没办法再阻拦我们的事了。”
说到这里,苏梅抬眼瞅了一眼宋安,见宋安脸上惊讶的神色,心中更加有底了,她顿了顿,又调整自己的的表情,愤愤不平的说道:“事情本来计划得很完美,可是……可是百密一疏,没想到在跟秀儿商议这件事时,却被路过的青哥儿听了去。你也知道青哥儿在苏家向来都独来独往,不亲近人的,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他对我有意见,还是他对你心生觊觎,偷听了我们的计划后,不惜以身犯险,自己就跳了河。你当时一时不察,还以为落水之人是我,便下水救人,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你随便问哪个村人都知道的,你当时认错人后是多么愤怒不甘。然而,青哥儿以此为由赖上你,你不得已才让他过门。而我们之间,却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有缘无分了。”
苏梅眼圈有些红,吸了吸鼻子,依恋的说道:“宋大哥,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放不下你,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我不介意青哥儿。宋大哥,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也不想你为难,我愿意做小。”
苏梅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满脸希冀的看向宋安,她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就不信宋安他不动心。只要宋安答应她进宋家,那宋家的一切还不是她的,至于青哥儿,她自是有办法对付。
宋安面无表情。他知道这些话能相信的不多,只能从中抽丝剥茧,慢慢找出当初的真相。至于苏梅的表白,宋安嗤之以鼻,当然,为了利用她,却不能表现得明显,只能推脱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我会好好考虑的。好了,你说的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好好查出真相的。如果真的是青哥儿……我总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宋安回到家中,天色已晚,左右没见到熟悉的人影,还有些奇怪,换做往常,他回家时远远就能见到青哥儿迎出来的身影。
“青哥儿呢?怎么不见人?”宋安见到迎面走来的李文问道。
李文挠挠脑袋,“青哥哥之前跟人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要不要我出去找找?”
宋安奇怪了,青哥儿平日里很少跟人来往,今日是跟谁出去的?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伸手拦住李文,“不用了,我出去看看。”
说完转身刚想出院门,就见苏青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是谁找你啊?天都晚了,还没回来,还怕你又被苏家人给缠上了,刚还跟阿文说出去找你呢。”宋安上前就要去拉苏青的手,刚触及指尖,苏青便将手给缩回去了。
“没什么,就是去婶子家学学花样子。”苏青明显不想多说,只随意找了个理由,不过即便是随意的理由,宋安也不会识破。
果然,宋安听到苏青这么说,便不再提这事,笑着招呼道:“饭菜都做好了吧?咱们先吃饭去。”
苏青盯着宋安,脸色变化不定,最后低声道:“你也是刚回来吗?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宋安正让李文摆碗筷,听了苏青的话,便点头道:“路上跟人多说了几句话就晚了些,怎么了?”
苏青眼中显露出几分挣扎之色,似乎想质问什么,最终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没什么,就好奇而已,那是村里的人么?”
宋安嗯了一声,不想说这个,便转移话题,说起吴掌柜那边的事。
苏青见状,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跟着宋安坐到桌前,兴致缺缺的低头扒饭。
因着苏青平日里也不大说话,这阵子虽然有所改善,但基本上还是宋安说,苏青常常也就安静倾听,所以,宋安也没有察觉出苏青的异样来。
只不过在宋安看不见的地方,苏青捏着筷子的手隐隐泛出青筋。
宋安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苏青心中苦涩万分,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一般。
他知道宋安以前对苏梅情深一片,只要苏梅给他一个笑脸,他就能巴巴的赶上去,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双手奉上。
现在的宋安,虽然转了性子,对待苏梅没以前那般热情,让苏青心中隐隐有几分窃喜。
可是,今日苏青看到苏梅对他挑衅的眼神,还有两人在一起肩并肩手牵手同行的画面,让他的眼睛刺痛无比,他的心中长出一根尖刺,扎的他痛不欲生。
尝过蜜糖滋味的人,又如何能忍受得了黄连的苦。
苏梅,苏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任你拿捏,更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从前的事他可以不计较,那是因为那时并没有什么他在意的人或者东西,他甚至连命都不在乎了,但是现在……苏青愣了一瞬,原来自己早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宋安就是他如今唯一在意的人了吗?
苏青攥紧手中的筷子,眼中满是不甘,绝不能……
之后的几天,宋安没事便在家中看书习字,或者学着写些时文什么的,倒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的东西。
至于苏梅那边,这些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
而苏青这几日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家中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一开始宋安还觉奇怪,见到苏青顺便问了几句,苏青只是笑笑,只说外面事情多。
宋安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如今苏家得了上次的教训,也不敢再凑过来找茬,反正自己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陪他,青哥儿出去和村里人走走说说话也好,免得在家里呆着无聊。
想到此,便也不多过问,随青哥儿去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与张老的交易手续也全部办好,不知不觉,他们也是小有产业的有钱人了。
他们虽然得了庄子,却并没有搬过去,只是相携着过去看了一遍。
庄子里管事佃农各司其职,将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什么都不用他们这个主人操心,只需要坐收租子就行了。
“真是没想到啊?有一天我也成了地主了。”宋安不无感慨的说了一句。换做以前,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一块地,现在他只要坐着什么都不干,也能不愁吃喝了。
苏青心里也开心,张老办事还真是周到妥帖,什么事情都替他们想周全了,而他之前担心的根本不存在,也足以说明张老的光明磊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便回到村口。
就见一辆豪华的马车正停在村口,有人似乎正在道旁跟人问路。
宋安与苏青也不以为意,正要走过,却听人叫住了他们。
“宋家小子,青哥儿,这不是巧了么?这有贵客,正巧跟我打听你们呢。”说完又对问路之人笑道:“你们要找的正主不在这嘛,刚刚好。”
宋安与青哥儿互看一眼,眼里都是疑惑之色,如今除了吴掌柜,哪里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他们的?而这辆马车却是眼生得紧,应该是不认识的人。
不过疑惑只能先放在心里,人家已经叫住他们了,也不能不理会,便携手上前,朝着来人行了一礼,“不知是何人寻我们?”
那人是个老者,做仆从打扮,应该是跟着主子过来的。
老者听到话语,也向两人看了过去。他只扫了宋安一眼,等眼神瞥过旁边的苏青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青见人眼睛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心中迷惘,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之处,连忙低下头仔细打量自己是不是衣着不整。
宋安也觉出情形不对,上前一步,堪堪挡在苏青身前,提醒道:“这位老伯,你可是有事找我们?不知是有什么事?”
第75章
老者哆嗦着嘴唇, 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公子,老奴总算是找到公子您了啊!”
老者的举动吓了两人一跳, 两人手忙脚乱连忙将人拉起身, “老伯,你这是做甚?”
等老者起身,已经是满面泪痕, 他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问话, 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像, 与五公子实在是太像了, 老奴不会认错的。对了,还要马上禀报主子去。”
他自言自语一阵, 像是想到了什么, 连忙就朝着马车而去。
老者的一席话让两人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 就见老者到了马车前, 激动的说了几句什么, 马车帘子掀开,一人跳下马车来,急步朝着宋安苏青这边走来。
那人年纪不过四十左右, 虽然一身儒雅华服, 却遮掩不住浑身上下果断杀伐的气质,举手投足间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很不简单。
他见到苏青,确实也愣了一下, 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你就是……青哥儿?”
苏青一时间也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些人似乎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自问并不认识这些人。更不知道这些人找自己是福是祸, 不过此时被人找上门来,他也只能点点头,忐忑的回道:“是……是我。”
那男人闻言,又仔细打量了苏青一番,这才激动的笑道:“果然,和小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别怕,我是你三舅舅谢铭瑾,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找你的下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是让我们找到了。”
苏青一愣,“三……舅舅?”
“没错,你的爹爹是武安侯府的五公子,而我就是你爹爹的三哥,你的亲舅舅。”
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让苏青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我还有舅舅?亲人?”苏青喃喃,他得知自家满门获罪抄斩,唯有自己一个人幸存,就从未想过还会有亲人。
可眼前这人一上来就认亲,让他不由怀疑,会不会认错之类的。
“我……你……不会认错人了吧?我从未见过父亲爹爹他们,我刚出生他们就故去了,所以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其他亲人。”苏青解释了一句,如果认亲认错了,可就尴尬了。
“不会认错的。”谢铭瑾上上下下盯着苏青看,眼里浮现出一抹怀念之色,他笃定的道:“你的样子跟你爹爹长得一模一样,一开始传来消息,我可能会怀疑,可是亲眼见到你之后,我就能确定,你定然就是五弟的孩子。”
“这……”苏青摸摸脸,没想到对方根据自己的样貌就能肯定。
谢铭瑾很是激动,絮絮叨叨的说起过往。
“五弟十多年前下嫁给探花郎沈令,没多久便跟着沈令到地方述职,只是没想到,此一去就是永别。
谁也没想到,沈家一门被奸人陷害遭受无妄之灾,我们得到消息时为时已晚,等我们的人赶到想要查探清楚时,一切的线索都已经被人特意隐藏了。我们打听找寻了许久,才勉强得知五弟生下了个孩子,应该还留有一个血脉在外。
只是那个时候,早已经无人得知那孩子究竟是流落在外,还是受牵连难以养活。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能一边为沈家找证据平反,一边查找五弟血脉的下落。
这一找这么多年就过去了,直到前些日子,才有人传递消息进京,说起这里发生了一件事和当初的沈家那个孩子有关。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连夜便派我启程前来了。”
一席话让苏青更是呆愣了,他听了苏五娘的话,知道自己并不是苏家人,而是城里犯人之子时,就已经断了世上还有亲人的念想。
所以之前宋安提及找寻亲人时,自己才拦住了,还指望什么亲人,在苏家这么多年,什么亲情早就被磨灭了。
如今他和宋安两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只是,面对着眼前这个激动的,眼眶微红的,说是自己舅舅的中年男人,苏青心绪着实复杂万分。
宋安见苏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忙打圆场,“呵呵,原来是素未谋面的三舅舅啊,你看这里也不是能说话的地儿,不如一起去家中,大家一起坐着说话。”
“你是?”谢铭瑾打量着宋安。
宋安心中没来由一慌,有种见长辈的心虚感。他和苏青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被人强行凑在一起过日子的,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可这是青哥儿的家人长辈啊,哪怕他问心无愧,可总觉得心底不踏实。
宋安有点尴尬的抹了抹鼻梁,他也不可能有所隐瞒,只得支支吾吾的回道:“晚辈宋安,是……是青哥儿的……”
“夫君。”宋安还没说完,回过神来的苏青见宋安一脸尴尬不知道怎么回话,便直接替他答道。
这个答案就这么难么?还是他始终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他眼神暗了暗,心中苦涩越深。
夫君?谢铭瑾想起来了,传来的消息的确是说青哥儿已经成家,其夫婿是同村之人,想来就是这人了。
在他看来,武安侯府的哥儿,能与之相配的,只有高门大户子弟,再不济也应是状元探花之类的才子,一个乡野村夫,又如何能配得上他们家青哥儿?
想到这里,他便看宋安有些不顺眼起来,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一行人便跟着往宋家去了,村里人很少来外人,可这半年以来,时不时就会有镇上的人来宋家,所以村人见到宋安两人带着一行人,倒也没怎么大惊小怪。
到了宋家,谢铭瑾看到窄小的农家小院,心中更是不岔,青哥儿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连他们武安侯府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这么多年,可真是苦了青哥儿了。
这一路上,他早就派人查过青哥儿的大体情况了,因着与宋安成亲,也并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心中对于宋安更是看低了几分。
所以,他只对苏青嘘寒问暖,言语中尽是关切感慨,对宋安那便是爱搭不理,更没几分好脸色了。
宋安与他交流几句,便察觉到了,只得讪讪的摸摸鼻梁,自动隐身了。
“听苏家人说了,爹娘就给我的东西,也就只剩这一个玉佩了。”苏青将苏家交还给他的玉拿了出来,双手递给谢铭瑾。
谢铭瑾接过,一眼变看到上面的苏字,眼眶不仅红了,这正是小弟的玉。他们谢家子弟出生命名时,家中长辈就会赐下一块带着自己名字的玉,这玉会伴着他们长大,从不离身。
这块刻着苏字的玉,正是小弟谢铭苏的。
“没错了,这就是你爹爹的随身玉佩。”谢铭瑾说道。
“我们谢家身为大魏国的将军,一直守护大魏国,从小便知道忠君爱国的道理,又如何能卖国通敌?事实也证明了,你父亲和你爹爹都是被冤枉的,是政敌特意做下的局。如今事情已经查明,诬陷之人也早已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青默默听着,很难将他话语中的人和事联系到自己身上。
“你爹爹是谢家唯一的哥儿,全家人待他如珠似宝,更是老太君的心头肉。本来是想在京中找一家门当户对的亲事,有侯府撑腰,万不能受半分委屈的。没想到小弟却看上那探花郎,老太君执拗不过他,便只得随了他的愿。
成亲后没多久他就跟着姓沈的去了地方任上,本来想着不过两三年功夫,等地方任期一满,侯府帮衬着再升迁回京做个京官也就是了。
万万想不到旁人早有算计,就有小人作祟。趁着边境战事重燃,谢家人领命出征边境,顾不上这边时,诬陷沈家,妄想拖谢家下水。
唉!也是我们大意,背后之人手段高明,等我们得知消息时,沈家已经是……”
谢铭瑾将一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苏青才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他不禁有些胆寒,他从小生活在村子里,见过的人和事也都是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想象不到京城达官贵人们的党争权斗,更难以想象父亲爹爹被诬陷定罪,家破人亡。
听到这里,苏青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装不存在的宋安,宋安现在可是一心一意想要考科举,要是万一被他考上了,一脚踏入官场,岂不是陷入泥潭漩涡之中,一个不慎,家毁人亡。
一想到此,心中更是忧心忡忡。
“青哥儿,你外祖母一向疼爱你爹爹,当年得知你爹爹出事后,大病了一场,自此以后,每每念及你爹爹,便郁郁寡欢。这次得知你的消息后,侯府中人无不欣喜,要不是路途太过遥远,你外祖母怕是要亲自走一趟过来了。也就是因此,我临走之际你外祖母也悉心交代过,一定要接你进京,她心心念念巴望着与你早日相聚。”
苏青心中五味杂陈,自从和苏家关系断绝后,他都不曾想过自己还会有亲人,小时候他会渴望这份亲情,可越到后来,也只能成了奢望,直到宋安变得越来越好,让他心中燃起希冀。
如今听到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人顾念着自己,他竟有一丝无措。他怀疑自己不值得拥有这份好。
他不认识他们,只是知道了他们之间也有一丝血缘关系,可是,对他来说到底还是陌生的,这让他没来由畏惧。
他不想离开他熟悉的地方。
“我……”苏青思索着,想着怎么说才能委婉拒绝而不伤人。
“青哥儿,外祖母年岁大了,你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你就忍心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成日里牵肠挂肚,等到将来某一天离开也心愿未了死不瞑目?”谢铭瑾一下就看穿了苏青的心思,还没等苏青说出拒绝的话来,便又开口道。
听到这话,苏青心头一堵,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来。可是要他一个从未离开过村子的人去京城,还要跟那些达官贵人,公候王府打交道,想想都退却了。
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求助的看向宋安。他知道,宋安脑袋一向灵活,或者对方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铭瑾也发现了苏青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进屋后一直不发一言的宋安。
这个人是青哥儿的夫婿,一个乡野混混,不学无术之人,怎么能配得上他们侯府的人。况且据他所知,青哥儿与他还是被人强行撮合在一起的,只要青哥儿愿意,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个人摆平。
不外乎就是名利钱权罢了,这些东西他们侯府还是不缺的,一个农家子而已,就不信这些东西打发不了他。
等青哥儿回京,京中俊杰才子皆可任他挑选,哪个不比这人好?
只是现在嘛,谢铭瑾又有些摸不准了,苏青刚刚向他求助的眼神自己也看在眼里,如果青哥儿心中看重此人,只怕就有些难办了。
谢铭瑾眯了眯眼,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第76章
到最后苏青还是没有应下, 只是说要考虑考虑再说,三舅舅他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 安排用过饭后早些休息。
是夜, 苏青辗转反则半晌,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他们说要接我们进京,你……你怎么看?”
宋安也没睡, 他知道苏青心中的犹疑, 只是这些人到底是青哥儿的血亲,自己也不好提什么意见。
宋安轻笑了一声, “你三舅舅说的接你进京, 可没提到我。”
谢铭瑾对他的态度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很明显是不待见他的。想想也是, 自己的过去随便找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自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哥儿, 却被逼无奈嫁给游手好闲, 不思进取的泼皮无赖, 是谁也不会答应的吧?更何况人家家世不一般,如今的他和青哥儿简直就是如萤火比之日月,人家没有当场翻脸捏死他, 只是对他冷眼相待已经是看在青哥儿的面子上了。
苏青如何不知三舅舅对宋安的态度, 三舅舅话里话外的确也只说带他进京,不曾提过宋安的,也正是因此, 他才犹疑不决, 如果宋安在,他或许才会安心一点。如果, 如果真要进京,他去跟三舅舅说说,带上宋安应该也可以吧?不然,他宁愿呆在村子里,哪里也不去。
“你别多想,如果要接我进京,我定然会请三舅舅带上你一起的,不然……不然……我也留下来。”苏青咬咬唇,决定道。
宋安此时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安慰安慰他,苏青的不安,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
不过这个时候青哥儿问起来,宋安想了想,还是说道:“他们是你的亲人,自然是希望与你团聚的。”
“团聚……”苏青想起那人说他们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他,还有外祖母得知消息后心心念念,在京中望眼欲穿,他又开始纠结了。他不想让一位老人失望,可对于未知的地方,未知的人,他又心怯了。
“可是京城那么远的地方,那些亲人,我从未见过,我一个穷乡僻壤出身的人,如何能入得了公候府?他们会怎么看我?”
苏青的不安也是人之常情,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这般想罢。
“你别想太多了,从三舅舅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侯府中人对你也是很看重的,不然也不会十几二十年都不曾放弃找寻,但凡有一点线索都不惜千里迢迢寻过来了。”
苏青点点头,正是这样,他才会纠结啊,若是亲情淡薄,什么京城侯府他都不会去沾染一分的。然而舅舅外祖母这份浓情厚意他又怎可辜负。
“那好,你随我一起去吧。”苏青最后下定决心道。
然而宋安却摇了摇头,“我打算参加三月的县试,只怕没法陪你进京了。”
苏青闻言坐起身来,“什么?你要参加县试?你不是在骗我?你才读多久的书,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宋安无所谓的笑笑,“我骗你干嘛?不过是下场一试,好坏也都无所谓了。”
“你……”苏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劝说“或许可以等明年,基础扎实一些再下场,说不定能有几分把握。”
宋安还是摇头,他也是有一定的把握才敢如此决定的。毕竟穿越前的应试教育不是摆设,虽然才接触开始学习这里的经贴时文,可他也是了解过了,县试还算简单的,主要考四书文,试贴诗,只要能通读熟背四书五经,填空题谁不会?别说他还有过目不忘随时翻阅的大脑,这跟开卷考试有什么区别?有这一大作弊利器,他才会想下场一试。
他也知道苏青在担心什么,无外乎怕他受到挫败,一蹶不振。
试想,多少学子皓首穷经却屡试不第,白白蹉跎一生一事无成的?更有多年科举一朝疯魔的,苏青也是听得多了。
如果宋安能意识到科举之路难走,回心转意经营自己的小家倒也好说,可若是一条道走到黑,倾家荡产只为科举,那他一个半道出家的人能比得上那些从小启蒙,悉心钻研经书的读书人?
所以,对于宋安读书考科举一事,苏青根本就不看好。或者说所有知道这事的人都不看好,也只有宋安这个愣头青才会自信满满夸口想要下场了。
听了苏青的劝说,宋安依然故我,“只是县试的话,我还是有三分把握的,所以我觉得没必要等到明年,白白蹉跎浪费时间。先试一下,反正无所谓,中了可喜,不中也没关系,至少可以累积经验。”
宋安已然打定主意,苏青知道是改变不了的了,也只得由他。略一犹豫,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进京了罢。”
宋安连忙道:“倒也不必如此,青哥儿,你外祖母还在等你,他们都是你的亲人,虽然没有见过,却也看得出来他们对你的心与外人不一样。况且老人家年岁大了,能多陪一天就多陪一天,我想你也不愿意留有遗憾吧?你可以跟三舅舅先进京,到时候我来找你。”
苏青想了想,觉得宋安说的也对,刚想点头,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微微一挑,盯着他道:“你这么急着让我离开进京,该不会是想着跟人旧情重燃吧?”
宋安懵了,不明所以的道:“此话怎讲?”
苏青哼了一声,想起那日两人相依相偎的情形,心中有些委屈的道:“某人曾有个旧相好,非卿不娶,非君不嫁海誓山盟的,我这一走,不正合了某人的意,正好双宿双飞。”
宋安瞪大了眼睛,这话从何说起?他一脸无辜的道:“你说的是我?我哪有什么旧相好啊?你可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呐。”
苏青今日情绪上头,心中更是堵得慌,那日所见两人的亲密背影,眼睛也跟着发涩,“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为难了,即便是一纸休书,我也是能接受的。”
这话一出,让宋安莫名就有些慌,他一把抓住苏青的手,“青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你误会了?”
见苏青迟迟不语,宋安急了,便慌不择言道:“你是不是因着武安侯府的关系,觉得当初我们成亲是为人所迫,咱们门不当户不对的,所以现在要找借口离开我了?也是,三舅舅的态度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既是嫌弃,我也该识趣才是。”
苏青听到宋安不着调的话,心中气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明明是你与那苏梅亲亲我我,旧情复燃,反正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一走,离得远远的,正好成全了你们。”
这话出口,苏青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下落,从前苏家人待他再怎么苛刻,他虽难过,却也很少再落泪。现在,一想到宋安会离开他,与别人在一起,他心就像是被剜了一块,疼得呼吸不过来。
宋安见苏青落泪,心中后悔不已,自己刚刚不该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可他也无奈,或者应该说他其实心中也有些不安的,他怕青哥儿因着各种因素,与他渐离渐远。
宋安轻轻拭去苏青脸上的泪,“谁说我不喜欢你?我要不喜欢你,怎么可能跟你同住一个屋檐这么久?我要不喜欢你,怎么会在意你,心心念念都是你?”
“可是……你那日与苏梅……”苏青有些不确定起来,可是那是他亲眼所见,并非道听途说。正是因此,他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这些日子,每每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那刺眼的一幕,如同一根刺一般一直梗在心中,让他越来越不安。
宋安的话虽然让他的心结打开一丝,可是这件事他还是想宋安能给他一个说法。
“我与苏梅?”宋安想起来了,想必那日他与苏梅说话被青哥儿看到了,所以青哥儿误会他与苏梅旧情复燃了?
只是当时他怎么没有说出来?难怪那天回来他就感觉苏青怪怪的,原来那个时候青哥儿是在吃醋啊!
苏青会为他吃醋。宋安心中有些心喜,那就说明了自己在青哥儿心中也有了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宋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知道,青哥儿你也是在乎我的。其实我跟苏梅的事是你误会了。”
“误会?”苏青当然不可能就凭这两个字就当一切不存在了。
宋安笑了笑,手指轻轻在苏青掌心划拉着,苏青手心微痒,想要抽回手,却被宋安力道拽住,只得放弃。
宋安将事情娓娓道来,“那日苏梅叫住我,我就觉得有些蹊跷,加之你当初落水一事估计跟她有关,所以我就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来。这也怪我,我想着这不过是点小事,便没有与你说明,没想到却让你误会至深。青哥儿,对不起,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瞒你。”
没想到宋安最终还是因为自己,苏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才低着头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没必要再去费心。”
苏青事后也想过各种巧合,奈何宋安已经不记得,与此事相关之人也难以寻找,至于苏梅,她早就从中脱身,又怎么可能承认?就算当时与苏梅有关,也需要证据才是。所以苏青以后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没想到宋安还放在心上,这让他如何能不感动?
不过,苏梅……他们生活在一起多年,苏梅什么心思打算能瞒得过他?以前她抢自己的东西,他可以不计较,可是,她要将主意打在宋安头上,那他绝不会容忍。呵!所有新帐旧账都记着呢,是人总有逆鳞,既然碰触到了他的底线,那就别怨他了。
第77章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京城, 次日苏青便与三舅舅说了此事,苏铭瑾自然高兴,而且听说苏青一个人跟他们回去, 宋安则留下来等二三月的县试。
什么县试, 在苏铭瑾看来,不过是借口罢了,看在宋安还算识趣, 没有死皮赖脸跟着进京的份上, 日后倒是可以适当给他些补偿,也仅此而已了。
至于苏青, 跟他进京后, 让他多看看京中繁华,再多接触世家的少爷, 等长见识后, 眼光自然跟现在不一样。
宋安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时间一久青哥儿将他淡忘也就好了。
苏铭瑾恨不得立即就带着苏青启程进京。
只是苏青却没有想立马就走的想法, 只说还有要紧事, 得等上几日,将事情办妥后启程。
苏青坚持,苏铭瑾也没办法, 只答应下来, 说但凡需要他的人帮忙,尽可与他说。
苏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于是苏青还是跟之前一样,时常出门, 宋安问了几句, 苏青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宋安也不好多问, 只得作罢。
没过几日,一日一大清早,长水村就像是烧沸的开水中泼了一勺油,沸腾起来。
“快快快,出事了,大家快跟着去村口瞧瞧去。”
也有不明所以的人,屁大点的地方,能出什么事,这些年最大的事也就是当初青哥儿落水那一回了。
“咋回事啊?你倒是说说啊。”
那人嘿嘿一笑,两手拇指对对碰,笑得很是猥琐,“村口小树林子里,啧啧啧,两个狗男女……你懂吧?”
“嘶~”听到这样的劲爆消息,众人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
一些人迫不及待就往村口去了,一些人还在问,“是什么人呐?光天化日的,这不是败坏风气嘛?”
“嘿!什么人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也对,走走走,看热闹去。”
“听说是我们村和隔壁村的李家小少爷,李家小少爷已经让人回去派救兵来了,隔壁村的人都到村口了。乌泱泱一片呢,骂骂咧咧说是咱们村的人不要脸。我们再不去,怕是什么屎盆子都被扣在头上了。”
“什么?”这话一出,很多人都义愤填膺,妈的,这是上门来找茬了吧?“快快快,收拾家伙什儿,咱们可不能让隔壁村的欺负了去。”
消息传到宋家时,宋安他们正在吃早饭。
“哎?好像是出什么事儿了,大家伙儿都吵吵嚷嚷往村口去了。”
正埋头吃饭的苏青闻言,眼神闪了闪,放下碗筷道:“咱们也去看看去?”
苏青平日里很少关心这种事,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不过青哥儿都这么说了,宋安自然不会拒绝的。
“那好,咱们也跟着去瞧瞧热闹。”宋安说完又疑惑的问道:“这几日都不见你三舅舅他们,这是去哪儿了啊?”
苏青微微一笑,“三舅舅说办点事,只要事情办成,就要启程回京了。”
“原来是这样。”宋安没有多打听,想着青哥儿也要跟着一起进京了,心中就一阵不舍。虽然当初也是他劝说青哥儿去京城的,可临到头,想着好久都不能再见面,心情就有些低落。
看来只有自己努力,科举通过之后,才好进京寻他了。希望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吧。
青哥儿到底成了侯府的人,自己还要更努力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了。
两人没再说话,拉着手向着村口走去。
村口已经围满了人,宋安探头看过去,就见人群中间一个衣裳凌乱披头散发的女人。看不见脸,正蜷缩在地低头呜呜哭。
而旁边站着一个缎面长衫的年轻男子,除了头发有些乱,衣服已经穿戴打理整齐了。他脸上丝毫不见羞愧之色,反而一副漫不经心的淡然模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村李员外的幺子,李钰。
“这小浪蹄子,光天化日之下勾搭人,当真是不要脸。”一个隔壁村的人指指点点的道。
“可不是吗?长水村的人不一直都是这样不要脸的吗?”
“你们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拉我们长水村干嘛?”
“你们长水村的人不要脸还不让人说了不成?”
“那也是你们长水村风气不佳,才有这种人。”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长水村的人被人怼的脸都红了。两边争论起来,倒也是谁都不让着谁。
不过这种事到底也不占理,也有人愤愤的看着地上的女人,真想把地上这个女人给两棍子打杀了,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快让让,李太太过来了。”人群外有人喊了一声。
就见一个三四十岁左右,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夫人带着一群家丁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李钰见到自己的娘,顿时浮现出委屈的神色,指着地上的女人道:“娘,都是她,是她勾引我,我才没把持住。”
李太太作为员外夫人,打心眼里是瞧不起旁人的,此时见自己的儿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底。
“好你个贱蹄子,敢勾引我儿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得行?”
地上的女人,闻言更是缩了缩身子,她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她的计划怎么就出了纰漏,明明计划不是这样的,她估计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突然被人捉奸捉了个双。
问题是李家少爷占了她的便宜,吃干抹净了,现在居然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她。
她现在脑袋中一片混乱,早就慌了手脚,失了应对之法。
“怎么回事?”宋长应颇为威严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便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宋长应扫了一眼地上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带着家丁的老太太,“李太太,您这兴师动众的干嘛呢?”
李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地上的女人唾骂道:“还不是你们村出来的恬不知耻的贱女人,跑来勾引我家儿子,我家三儿可是跟城里小姐定过亲的,要是这件事要是传到亲家那里,叫我们怎么交代?”
宋长应看向地上的女人,然而那女人却只是捂着脸哭个不停。
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风流韵事罢了,可对于女人来说,影响可就太大了。
宋长应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里长,这事儿必须严惩。几百年来,就没人敢这样大胆。”
“是啊,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败坏名声之事,咱们长水村的大姑娘小伙儿以后还怎么说亲?”
“哎哟,我家正好有到了岁数准备说亲的,这下子可怎么办?以后怕是媒婆都不敢往我们这儿来。”
“不知廉耻的女人,连累整个长水村,死不足惜。”
“这种勾引男人的贱女人,就该侵猪笼。”
一时间群情激奋,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的发表意见。
李太太叉着腰,得意的看着这一幕。
宋长应咳嗽一声,只得先打圆场,“行了,我们长水村也不是这种风气不整的,真如李太太所言,我们长水村必定会给出一个说法来。”
这话说完,众人纷纷点头,“必须要严惩,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以后我们长水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出去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宋安听着热闹,正想仔细辨认这女子到底是哪家的,就见人丛中奔出一个人来,挥舞着手就朝着那女子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骂:“你个杀千刀的烂妮子,怎么能做出丢脸的事儿来,你让咱们家怎么见人?败坏门楣,传出去你让老四将来怎么说亲?”
宋安这才认出这人是苏婶子,被她打骂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梅。
他心中诧异,这个苏梅是疯了吗?怎么能这般与人厮混?
“原来是苏家的啊?之前就有人见她与李家老幺走得近,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还空穴来风,我呸!这都捉奸在床了,哼!真是不要脸!”
宋长应气得脸都青了,原本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糊弄过去就先糊弄过去,没想到苏婶子这一来,几乎就将事情给定了调,哪有这样坑儿女的?
要不是顾着他们长水村的名声,他才懒得再管苏家这一堆破烂事儿。
“李太太,这件事情,你看是不是年轻人你情我愿,如果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万一真传出去,你家少爷不也得担名声不是?”宋长应陪笑着说。
李太太皮笑肉不笑的道:“是狐狸精勾搭我儿子,我儿子心思单纯,一时着了道,怎么宋里正,你和稀泥也不该是这个和法吧?”
听到这话,苏婶子不答应了,双手叉腰站到李太太面前。“怎么就是勾引你家儿子了?就不能是你家儿子见色起意?我家女儿一向也是守规矩的,怎么不是被你儿子迷了心窍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呵!你倒是反咬我们一口,我们的家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看得上你家这个乡野丫头?”
这话一出,苏婶子顿时没了底气,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认怂,当即道:“谁知道呢?大鱼大肉吃多了不也馋点野菜野果什么嘛?反正事情发都发生了,我女儿也确实委身给了你家小少爷,现在她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
没办法了,现在是生米做成了熟饭,只有将苏梅强塞给李家,不仅能解决这事儿,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苏梅听到她娘的话,眼睛一亮,进李家享福不就是她的愿望吗?这样正好能随了她的意。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但是只要达到目的不就成了?
“哟!你们苏家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之前就用这招将你家丑哥儿强行嫁了出去,现在又想对我们用一样的招?告诉你,门都没有。”她的儿子哪里是随随便便一个村女就能配得上的?就是做妾都不够格。
众人这才想起青哥儿和宋安的事,纷纷看向了宋安。
宋安莫名其妙,这不是苏梅的事吗?怎么又扯到他和青哥儿头上了?在众人目光下,他牵着苏青的手,一脸得色,咋地?我家青哥儿可是谁都不能比的。
啧啧,这青哥儿也是个有福气的,嫁给宋安后,日子是越过越好,以前面黄肌瘦的,现在倒也长好了几分,模样儿都俊了些。
只是不知道同样的手段,苏梅有没有这个福气呢。这李员外家,可不像宋安,能让人随便拿捏。
苏婶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梅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眼看着她娘语塞,连忙拉住李钰的袍角,哭得梨花带雨,“李郎,李郎,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你就帮帮我,我给你为奴为婢也好,求求你了,不然我就没有活路了啊。”
李钰本就是个花心的,之前吊着苏梅,也是享受被追捧的滋味,想着玩玩而已。
虽然苏梅在这村子附近模样算是好的了,但是真要他将她养着,心中却不是那么愿意的。
何况,这个女人为了进他家门,居然算计他,今日这事儿,正是他吃了苏梅送过来的糕点,才会失态。不是苏梅搞的鬼,他说什么都不信,这个女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他没有翻脸就已经是好的了,还想上赶着给他为奴为婢,哼!想得倒是美。
想他堂堂员外之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给算计自己的女人好脸色?
李钰不耐烦的退了一步,将苏梅的手挣脱,不耐烦的说道:“苏梅,你在糕点里下药算计我,就是等这一刻,好逼迫着我让你进李家吧?没想到你的手段这般下作。”
苏梅听得一愣,下药?她没有下药啊?她今日的确是带了糕点约见他,可糕点上她并没有做任何的手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梅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我没有下药,今天这事不关我的事。”苏梅试图解释,“李郎,我不是这种人,我心悦你,才会跟了你,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不能不认啊。”
是啊!自己女儿跟李钰丑事都做了,怎么也是自家吃亏,如果李家收了苏梅倒也好,如果不愿意,说什么也要讹点银子出来。
“哼!把我女儿吃干抹净还想脱身,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女儿的清白让你毁了,让她怎么活?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你们不把我女儿收房,那就赔银子。”
果然露出真面目来了,他们苏家早有前科,此时苏婶子要他赔钱,越发觉得自己着了道,冷冷说道:“告诉你我可不是像宋安那种好拿捏的,这个时候没有将你送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那糕点还有,只需送去检查检查就知道是非对错了。你要是再敢得寸进尺,我不介意报官。”
宋安表示自己躺着也能中枪……
李太太偏向自家儿子,听说自家儿子是被算计的,便也帮腔道:“没错,你们这种伎俩谁看不出来?我家银子就是拿来喂狗也不能便宜了你们这种人。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官府来判决。李大,马上去请人写状纸去!”
听到报官,不仅苏梅心下退缩,就连苏婶子也怂了。她实在是气不过,一把抓住苏梅,又是几个耳光,“你个赔钱货,真该将你打死了事!给我滚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又看向李太太,“就当是被狗咬了,我家老四今年就要科场考试了,要不是不能耽误了老四,我还怕你们告官?咱们走着瞧!等我家老四飞黄腾达的一天,今日这场子总能找回来。”
放完狠话,苏婶子便带着苏梅灰溜溜的离开了。
李太太冷笑,对着两人的背影讽刺道:“那我等着你家老四飞黄腾达罢,考场都还没进,八字还没一撇呢!真当你们老四是文曲星呢?我呸!”
苏婶子气得一哆嗦,手底下的劲又加了几分,衬得苏梅呜咽声越加凄惨起来。
一场闹剧就此收尾。
第78章
当事人都走了, 众人也三三俩俩离开,宋安与苏青并肩走着,还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还替苏梅惋惜?”苏青轻轻问道。
“惋惜什么啊?这不是她自找的嘛?有句话叫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宋安道。
“你真就放下了?对她再没非分之想了?”苏青唇角微微上扬,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宋安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苏青的脑门,“说什么呢?我早就说过, 我不喜欢她, 你怎么就不信呢?”
“嗯,我信。”苏青笑着道。
抬眼看着苏梅母女俩离去的方向, 苏青心情很好。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人, 以前不争不抢是因为他已经绝望,对这世间的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甚至连生命都可以不要了。
可现在, 他有了足够珍视的人, 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 任何人想要抢走他的珍宝都是他的仇人。
苏梅也一样。
如果她没有将心思放在宋安身上他或许还可以放她一马, 可是她打错了歪心思,那就别怨他了。
苏梅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老四苏贵的耳中,他心恨之余, 匆匆与先生告了假便回了村子。
苏梅现在是六神无主, 她的名声已经毁了,李家又不要她,这让她将来如何是好?只怕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
见到苏贵的那一刻, 她就像是离水的鱼找到了水一般。是了, 四弟向来都是脑袋灵光的,他读了那么多书, 肯定会有办法帮她的。
苏贵冷若冰霜,看着苏梅的眼中充满怒火与恨意,这个死女人想嫁人想疯了,竟然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害的他也跟着被连累,这事儿传到镇上,别人一提到他有个这样没有廉耻的二姐,会怎样看他?
不行,这件事必须早一点处理掉,晚一刻只怕就多一分风险。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贵看着哭泣的苏梅,心中只有厌烦。
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只会给他拖后腿,如果有一天他出人头地,必然不会再受这些人的窝囊气。
“四弟,你一定要救救姐姐,你办法多,肯定能帮我的。”苏梅抽噎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接到李家三少爷的密信,在那小树林中相会,我们之前也经常私底下见面,他对我也有好感,还说了如果我愿意,他可以纳我为妾。”
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苏贵,也不敢隐瞒,继续道:“我想着最多再吊着他几次,进李家就是铁板钉钉十拿九稳了,所以收到密信,我也不疑有他,还带了我亲手做的糕点过去。
一开始还好,可是吃了糕点之后,我就有些犯迷糊……之后的事,等我清醒过来,已经晚了。我……我也不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四弟,你相信我,我看中他,也只是想以后可以帮衬着家里,你将来考科举,到处都要花银钱,我哪怕是做妾,从他家漏一点出来,也能够家里几个月的开支了,你将来的科考,人情往来也能靠这花用不是?”
苏梅声情并茂,她知道,只要说动了四弟,他一定会想办法帮自己。
苏贵面无表情的听着,听到最后,心中不禁冷笑,苏梅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说什么为了苏家,为了他的科考,呵,她削尖了脑袋攀上李家,恐怕只是为了自己打算吧?
真要为了他,为了苏家,她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来。她难道不知道,他身为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吗?她把名声都毁了,自己以后哪里还抬的起头来?不行,苏梅必须尽快处理掉,不能留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梅小心的打量着苏贵,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半点端倪。
“好,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二姐,你先去休息,我来想办法。”苏贵冷声说道。
苏梅听到这话,心中一喜,看来她的话打动了四弟,如此一来,有四弟这个读书人出面,李家不会不给四弟这个面子,那自己进李家想来是没问题的了。
苏梅喜滋滋的回屋了,今日闹这一出,她的确也是累了。希望明日所有的一切也就过去了。
她却不知道,在她进屋后,苏贵跟苏婶子嘀咕了好一会才又趁着夜色离开了村子。直到凌晨时分,一辆马车进了村,直直朝着苏家而来。
“娘,事情都办好了吗?”苏贵跳下马车,朝着苏梅的屋子看了一眼问道。
苏婶子点点头,“先前熬了一碗糖水给她喝下去了,一时半会不会醒。”
苏婶子看到苏贵和赶着马车的陌生人,心中一紧,连忙拉着苏贵,小声道:“贵儿,你,你真要……”
苏贵神色冷凝,还没等苏婶子说完就打断道:“娘,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出了这样的事,十里八乡谁还能娶她,难道您要留着她在家里,任人指指点点。将来我也不用读书科举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这……”苏婶子说不出话来,儿子的科考是第一大事。在她心中,儿子将来高中,自己就能扬眉吐气,跟着享福,村里人都会来巴结她。宋安青哥儿算什么?到时候只怕回跪着回来求她。
所以,昨晚听了儿子的权衡利弊,即便是她的女儿,她也能舍得。
“行吧,这事儿你安排就行了。”苏婶子点头,索性不管了。
苏贵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袖中的银子,“娘,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她去了外地,谁还知道她的过往,找个男人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总比留下来,被逼着侵猪笼沉塘的好。”
这话一出,苏婶子彻底没话说了。苏贵朝赶马车的人点点头,那人当即就进了房,将昏睡的苏梅背上了马车。
看着苏梅细皮嫩肉的模样,那人不禁满意的点点头,几两银子倒是花得值,将这小娘皮卖到花楼子里,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挣好些银钱,这趟值了。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没有人再关心苏梅的去处,更不知道她将来的命运会如何。
等马车转过山坳口,两个人影从一块大石后走出。
“公子,苏梅被苏贵卖了,就在那辆马车上,估计今后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苏青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对他而言,苏梅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至于心生怜悯什么的,他苏青可不是傻瓜。
亲眼看到苏梅被亲人发卖,以后也不可能再回来到他和宋安面前搔首弄姿,他心情也好起来了。
“这次还要多谢你们了,先回去了。”苏青颔首,侯府的人的确好用,如果只是靠自己,只怕做不到这样完美无缺。
他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这件事烂在心里,不许对外提及,特别是宋安。”
“是,青公子。”护卫低头应是。既是主子的吩咐,他遵守就是了。
看了一眼前面瘦弱的背影,还以为是面瓜一样的性子,没想到也有狠辣果决的一面,果然不愧是侯府出身的公子,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丑事最终因着苏梅的离去,渐渐平息下来。苏家人也得了叮嘱缩着脖子呆在家中少有出来溜达生事,总算是躲过了。
虽然偶尔有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可正主都不在,也就消停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安与苏青也迎来了离别时刻。
苏青要跟着进京一趟,不为别的,只为了望眼欲穿的外祖母。
宋安将银票递给苏青,这是他怕银两不好携带,特意为苏青换成了银票,让他带着方便花用。
“虽然侯府中什么都不缺,可你身边还是应该有银钱傍身,不说自己买些喜欢的东西,侯府中的丫鬟小厮打赏什么的也需要。”宋安叮嘱道。
苏青捏着手里的银票,想要推拒,“哪里用的着这么多?你读书科举哪样不花银钱?”
宋安笑着握住他的手,“都说京城居大不易,京城的物价肯定是小地方不能比的,我还担心这些不够用呢。你先安心拿着,银钱挣来就是拿来花的,如果不够就给我来信。我这里科举的花用不用担心,我留着呢。”
苏青拗不过宋安,只得点头。
“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就当去游玩的,进了京就多看多玩,多长见识,以后跟人说起些新奇玩意儿,也能羡煞旁人。”
苏青“噗嗤”一声笑了,离别的愁绪淡了些许,“哪有人这般炫耀的?”
见苏青终于有了点笑意,宋安跟着笑道:“怎么就不能炫耀了,将来咱们还要衣锦还乡呢。对了,你在京城可不要看花了眼,听说京城的少年郎个个风流倜傥还多金,你可不要结识新人忘了旧人啊。”
苏青抿嘴笑,也玩笑道:“那得看你能不能早点来接我了,你若不能早点来,我说不定就看上其他郎君……”
“你敢!”宋安连忙阻止苏青的话头,“你的夫君是我,不许嫌弃我,等我进京,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之前没能举办的婚礼补上,不让你再有任何的遗憾。”
苏青闻言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宋安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没听错,我要给你,给侯府的人,给所有的人证明你没有嫁错人。”
苏青眼眶湿润,哪个少年不怀春。谁又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梦一样的甜蜜的仪式?当初他被逼着走进宋家,就再也没有奢望过。如今宋安竟然提出要给他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他如何不心动?
苏青连忙低下头,想将夺眶的泪逼回,还没等他平复心情,一片温软落在他的额头,是宋安的吻,带着歉意和温情,以及承诺。
“好,我等着你。”等着你来娶我。
第79章
“咳咳!”谢铭瑾走了过来, 打断依依不舍的两人,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也该启程了。”
相拥的两人这才分开, 依依惜别后, 马车缓缓驶出。
许久,直到青山遮了眼,苏青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了, 此去京城,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谢铭瑾看苏青失落的样子, 心中不忍, 骑着马来到马车边,安慰道:“青哥儿, 以后武安侯府就是你的家,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有什么事也尽可找外祖母以及舅舅舅母, 有我们在, 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铭瑾的好意苏青无法拒绝,便点点头,“谢谢三舅舅, 我知道了。”
看着乖巧的苏青, 谢铭瑾心中熨帖,一想到这样乖巧的孩子在那样的家庭中居然受到那样的对待,他心中没来由就生出一股愤恨来。
依得他的脾性, 苏家人是死有余辜, 了解了苏青在苏家的过往后,他就想替苏青解决了苏家人, 只是苏青却阻止了他,不让他插手此事,只说自己会处理好苏家的事情。
谢铭瑾拗不过他,只得借了人手给苏青,让他自己看着办,自己不会再出手。
之后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心里对青哥儿的赞许又多了一层。
苏青不愧是侯府的血脉,即便因为自小的生存环境怯懦自卑,可真狠起来,也是像极了小五儿的行事作风,能不脏自己的手解决掉那个叫苏梅的,还连带着让苏家名声扫地,当真是大快人心。
这苏梅当初设计青哥儿落水,又逼青哥儿嫁人的事儿别人不知道,还能瞒得过他的调查?
他派人找到李秀儿兄妹俩,还没怎么着呢,两人就将当初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
苏梅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既解决了宋安的纠缠不休,又将讨厌的青哥儿也赶出家门,正好合意。
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苏梅自己作的恶,倒是成全了青哥儿,如今自己遭受到报应也怨不得谁了。
要他说,还是便宜了苏梅。
一路风尘仆仆,苏青一行抵达京城已经是两个月后了,时值初夏了。
这个时候宋安应该已经参加完县试了吧?苏青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城墙,心思却早已经飞到了宋安这边。也不知道县试放榜了没?宋安是否高中。如果他县试落榜,那他答应过自己会来京城迎娶自己的事,还会作数吗?
想到这里,苏青就不由簇紧了眉头。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宋安不知道苏青的心事,只在心中算了算苏青的行程,青哥儿应该快入京了吧?如今交通不便,哪里像后世那般,一天功夫,全国各地都能到达。
也不知道青哥儿进京后会不会想起他。
今日县试放榜,宋安并没有什么紧张或者期待的情绪,县试不算太难,对于宋安这种有金手指的来说绝对有把握。
倒是李文一脸紧张,今儿个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跑去等着看榜了。
这才过县试,接下来府试三月份,院试四月份,考举人的乡试,在秋季八月的秋闱,等进京会试,却已经是来年春了。
算下来就得与青哥儿分别一年多的时间了。说实话他都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争一时意气,早知道就死皮懒脸的跟青哥儿一起进京了,难道他谢铭瑾还能将他赶出来不成?
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文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手舞足蹈的兴奋道:“宋大哥宋大哥,中了中了!宋大哥,你是第五,第五名。”
虽然知道大概率会中,却也没想到排名这么前,毕竟县试还是有好几百人,录取也就二三十人,能榜上有名已经是万幸了。所以宋安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县衙中,张老喝了口茶,才将手中的考卷放到桌案上,不得不说看过宋安的考卷后,他心中还是惊异万分的。
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对于宋安的才能,他是了解的,然而宋安读书才多久?一直以为不过是玩笑之语,转眼却参加了县试,经义的理解掌握能力竟比读书几十年的老学究还扎实。
县令站立一旁,见张老放下考卷这才道:“万万没想到,宋安此子读书如此有天赋。”
其实这卷进前三也是可行的,还是他顾虑着怕有争议,思虑了半晌滑落了两名,排在第五。
这样一来,就算有了解宋安这个人的学子提出异议,要查看考卷,也能心服口服。
县令的担忧果然不错。
此时县衙外面张榜之地,乌压压的学子正翘首期盼着。
寒窗苦读十数年,谁人不指望着金榜题名,说不得,今日就是扬名的日子。
苏贵也是知道宋安这次要参加县试的。他还真不相信宋安这个不学无术的人能考上。
苏贵是两年前就过了县试,之后的院试却折戟沉沙,只一步之差与秀才擦肩而过。在书院先生的劝说下,才决定等两年再进行科举,反正他还年轻,还等得起,这一次的府试,他势必要拿下的,只要中了秀才,别说长水村,便是整个县城,他的身份也是高人一等的。
这次得知宋安也参加县试,他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宋安的笑话。科举之路可不是谁都能走的。
等到一放榜,看到写在榜上那个熟悉的籍贯名字时,苏贵几乎错愕的瞪大了眼睛。——长水村,宋安!
什么?宋安竟然榜上有名,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一放榜,周围的学子一拥而上,榜上有名的,有的喜极而泣,有的畅声大笑,没有找到自己名字的,也不免垂头丧气,痛心疾首。当真是人生百态。
苏贵心中气不过,这榜肯定是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见到几步外一个学子恹恹的垂着脑袋。这人他认识,是他们学院的,叫做何成,他们曾经也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来着,印象中这个人也是仗着自己颇有些才华,得书院先生夸过几次就目中无人,这次下场本来就抱着一试必中的,没想到却名落孙山,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苏贵唇边渐渐扬起一抹笑来。心中有了想法,当即拔开人群,朝着何成走去。
“何兄,这么巧。”苏贵热络的打招呼。“你怎么亲自过来看榜?以何兄的才华,只需在家等着捷报就行了,哪用亲自过来?”
何成见了苏贵,以为他是来奚落自己的,“原来是苏兄,我记得你县试早过了的,怎么也在此?”
苏贵笑道:“何兄有所不知,我一远亲,这次也是参加了县试,我来替他看看结果。”
“是吗?不知你那远亲可有上榜?”何成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兴致缺缺的问道。
苏贵挠挠头,“我也奇怪,我这远亲,以前是混不吝的,字都认不全来着。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去年才开始放话读书,今儿个就来县试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榜上有名,还排名颇靠前,也是奇怪。对了,何兄,你可在前三甲?”
何成听了,丧气的摇摇头,“这次名落孙山,看来只有等下次了。”
苏贵闻言,脸上惊讶万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可能?以何兄的才华,怎么可能落榜?连不学无术的痞子混混都能上榜……”他话说到这里,连忙捂住嘴,“哎呀,该打,你看我这话说的,不过我着实奇怪,这实在是不合情理啊。”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苏贵是故意这么说的。
下一秒,苏贵的衣袖就被何成拉住了。“苏兄,你说的那远亲是谁?”
苏贵眼底浮现一抹得逞的笑,也不需瞒着,“我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哥婿,叫宋安。”
宋安!何成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一开始看到榜上的这个名字,他还没有联想起来,苏贵这一提,他立马朝着榜单看去,上面明晃晃的第五名,长水村,宋安。
县城并不大,痞子宋安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讽刺的是,就这么个痞子混混,大名居然在榜上,而自己这个从小读书,在书院也有才名的居然名落孙山,何其不公!
想到此,何成气得满脸通红,不满的叫嚷起来,“县试不公!有人徇私舞弊,不能做数!”
这话一出,周围蓦地安静下来。人人都脸色怪异的看了过来。
苏贵早已溜到不起眼的地方,等着他想要的结果。
“这人是谁啊?莫不是没考上,失心疯了?”
听到有人大声嚷嚷着作弊,徇私,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科举考试,谁敢?也不怕砍头抄家?
历年来因为没考上而失心疯的也不是没有,这一次倒是眼见着了。
大家本没有当一回事,然而那人指着榜上一个名字,“大家看看,县试第五名是什么人?这人叫宋安!”
众人莫名,叫宋安怎么了?叫宋安的多着去了,之前有个叫宋安的混混,被人打破了头,当时在县里可是让人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时间。
长水村,嗯,长水村这位宋安能县试第五名,想来学问是很好的了,之前怎么没听过有这么一位才子?早知道就应该结交一番,大家可以交流学问什么的,不过之后有机会倒是可以讨论一二。
“你们没有看错,长水村的宋安,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青楼争风吃醋被人打破头的混混宋安!”
“什么?竟然是他!”众人皆惊。
第80章
有人识得说话的何成, 也知道何成的为人,并非是信口开河之人,所以先入为主, 心中已经对他的话信了七八分。
也有不相信的, 开口劝诫道:“这可是科举考试,岂是儿戏?可不兴胡乱说话。”
“是啊,说不定是同名同姓的人。”
已经有人开始帮腔了, “什么同名同姓, 即便同名姓,那籍贯明明白白写着长水村, 难不成长水村还有两个叫宋安的不成?”
“那, 会不会写错了?”
“写错?这话你问问自己信不信?”
那人立马被怼得哑口无言。
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事有蹊跷,心中更是开始怀疑这榜单的真实性。
“想来大家没见过宋安, 也听过他的大名吧?县里谁不知道宋安不过是混混痞子, 去年还争风吃醋被打破了头, 竟然就能考科举了?就算他改邪归正, 他才读了几个月的书, 如何比得我们这些人十几年寒窗苦读?这次考试,若不是徇私舞弊,谁信?”
何成见众人情绪变化, 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这些人, 更是再接再厉,愤愤不平的道:“在场诸位都是读书人,想来大多数的名字都不在榜上。咱们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金榜扬名吗?小子不才, 虽然不敢想魁首, 一身才学却也只想一个榜上有名,以不负多年辛苦。然而我等辛辛苦苦却被这混混占去了名额, 诸位心中可有服气的?”
“何兄说的是,如果不是这个宋安占了位置,谁又说的准下一个能上榜的不是自己呢?咱们被宋安挤下来,一定要讨一个说法才是。”这也是一个落榜学子,抓住机会想搏一搏。
也有人身在榜上,名次已定,怕万一有什么变故,到时候自己希望落空,便想着和稀泥道:“这是科举县试,谁敢徇私舞弊?你们大闹县衙,难道就不怕被剥夺读书人的身份?”
“我们身为读书人,立德立功立言方为本心,遇到不平之事,岂能做缩头乌龟?”
这话一出,当即一呼百应,所有人的心思都活跃起来,这事必然要闹将起来,他们才能得到机会。
至于聚众闹事,呵呵,所谓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学子,即便衙门查起来,他们对于考试结果有质疑也是占理的。
如果徇私舞弊是真的,那他们无过反而有功。
总而言之,这件事要闹就得闹大。
于是许多人开始起哄,“正是,我们要讨一个说法,我们要公平公正。”
“呵,你的名字也在榜上,又帮着宋安说话,难道你的成绩也是作假?”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开始牵连起和稀泥之人,多拉一个人下来,他们落榜之人就能多一个机会。
之前想着和稀泥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擦擦额角的冷汗,他就不该多嘴,让旁人注意到自己,即便他问心无愧,可面对众人的指责,便呐呐不敢再多说什么。
“说的在理,县试不比乡试,制度疏漏多,方便他们弄虚作假!”有人振振有词道。
大魏国从乡试开始,才有严格的防舞弊规范,糊名、誊抄、校对,都是专门有一套制度流程的。而县试却没有这些,相对来说流程要简洁宽泛许多,所以才有此言。
在这些人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揭底。
“听说宋安此人最近捣鼓什么买卖,手中颇有资产,说不定银钱开路,就买通了考官……”
“对啊,之前我表弟还亲眼见过宋安与咱们县令大人在酒楼相谈甚欢。”
“也不知道宋安怎么就攀附上了衙门中人,年节时候还装了一大马车的礼去衙门,啧啧啧,没想到早就沆瀣一气……”
……
传言越说越离谱,中间有几人煽风点火后缩进人群,垫了垫手中碎银,那位爷可真阔绰,就帮着说几句话而已,白白得了这些银钱。
“走!进衙门讨说法!”
一群人正要闯衙门,就听“铛铛铛”几声锣响,一队衙役从衙门出来,不多时面色铁青的县令大人也走了出来。
这可是一县父母官,威势一散发出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当即有人停住了步子,胆子小的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两步。
“肃静!”衙役高声喝道。
杀威棒声音一起,周围原本愤愤不平讨说法的人也都噤了声。
陈县令环视一眼,面上肃然,“听说你们质疑本次科举不公?可有证据?若是诬告妖言惑众者,反坐其罪,且罪加三等,尔等可还要闹事?”
这……大家只是想捡点便宜,真要论罪,谁还敢再出头?
陈县令见众人默不作声,冷哼一声,这就是平日里自诩甚高的读书人?嘴上激昂慷慨,真遇上事了,却恨不得当缩头乌龟。呵,若真有不畏强权之人,说不定他还能高看两眼。
一直在暗处煽风点火的苏贵见到这个场面,心里一紧,却又怀着希冀朝着何成看去。如果何成能当这个出头鸟,今日这件事就不会不了了之,县令大人又怎么样,他总不能违逆民意吧?
然而此时的何成也有些被吓到了,要说徇私舞弊这件事他确实没有证据,要是真追究起来,只怕他难逃罪责。
苏贵见何成苍白着脸,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心中不免一凉,这个蠢货,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没办法,看来只能自己出马了。
“大人且慢!”苏贵站了出来。
陈县令转头看向苏贵,苏贵揖了一礼,“大人言重了,我等学子寒窗苦读,只为金榜题名的一天,大家不过是见到地痞无赖都能上榜,心中感到不服,想请大人解惑,并非诬言诽谤。”
他这一番话将诬告妖言惑众说成了难以服众,倒是将责难给推了个一干二净。
众人一听,精神一振,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你是何人?”陈县令也没想到苏贵轻飘飘的一席话倒是将眼前的局面给化解了,不由沉声问道。
苏贵彬彬有礼的道:“学生苏贵,是长水村人。”
陈县令点点头,又眯眼打量了一番,方才沉吟道:“苏贵?本官记得这一届县试你并未参加吧?怎地在此?”
苏贵被陈县令的眼神打量,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听到问话,心中一咯噔,直道遭了,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强行出头只怕会恶了县令大人。
又不禁怨怼何成,自己真是看错了人,将希望寄托在这种人身上,要不是何成这个时候不争气,自己又何必出头恶了县令大人。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敢不答,心念电转间只得道:“学生已经过了县试,只等今年院试下场。”
他露出自己的底细,也是想让陈县令看在他院试一过,考取秀才功名,将来在县里也有一席之地,便是县令大人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这点心思在陈县令眼里早就一目了然,陈县令不以为意,冷哼一声,倒是个奸猾之人,别说他还没过院试,即便过了院试考上秀才又能怎样?七八十垂垂老矣的秀才也不是没有,苏贵真以为他考中秀才就能平步青云了不成?真是笑话。
陈县令也没给他这个面子,“既然你没有参加这次县试,却在此搬弄是非,推波助澜是何用意?”
苏贵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这……这……县令大人,学生冤枉,学生不过是仗义执言,还请大人明察。”
“巧言令色之辈,还不退下!”陈县令喝骂道。
苏贵万没想到县令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心中悔恨,却也无奈不敢再出言顶撞。
今日这个大好的机会,难道就这样让他溜走吗?苏贵又如何能甘心。
原本被官府威势镇压的何成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苏贵站出来帮他们说话,又因仗义执言被县令喝退,心中也是不满至极。
果然是沆瀣一气,一想到自己的名额被人侵占,自己多年的努力白费,心中的愤懑之情又熊熊燃烧起来。
“县令大人,我是今届县试学子何成,大人若不能主持公道,又如何能服众?”
苏贵见何成终于站了出来,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倒要看看今日如何收场。
“是啊,是啊,还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为我等解惑,为何不学无术的痞子混混能在榜上?”
既然有人出头,出于从众心理,大家也都鼓起勇气开始质问起来。
陈县令眉峰一沉,抬眼环顾四周,眸底掠过一丝厉色。众人已是群情汹涌,今日若不给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怕是断难善了。
好在他早有应对之策,倒也不怕。
“好,好!既然你们要公道,那本官就给你们一个交代。”陈县令手一挥,就有衙役拿着考卷走了出来。
“这是长水村宋安的考卷,今日将它贴于此,尔等可自行察看比对,看看本官是否徇私,若是有不服大可提出来,本官也可当面考较一番。”
等衙役贴好,众人纷纷上前,只要找到一处错漏,或者能证明自己的文章更好,那他们就有讨伐的理由。
只是原本带着挑刺的眼光去看的众人,在看完后都默不作声了,有的甚至低头掩面,无脸见人。
也是,自己好歹也是侵淫了十多年的学问,竟然被向学不过一年半载的痞子混混给比下去了,叫他们情何以堪。
何成死死盯着墙上的文章,脸色发白,徒自不敢相信,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宋安写出来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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